曾盛極多年,員工達八百多人的工廠,有過我的青春歡笑與血淚,
有過意氣風發與慘澹卑微的榮辱,有過戀情花開與凋謝,
有過烈士革命般的抗爭與驚心動魄…
那曾我以為我的世界,薪資酬勞權位地盤人脈,像是一方諸侯。
上下班必經過的大門口,裡面的警衛室屋頂上早已長滿了雜草,停車場一片荒漠,
偶見麻雀家族在跳躍在閒話家常,三層樓的辦公室與餐廳,人去深鎖,
樓頂上還曾烙印過初戀的歡顏,往內延伸的廠房,塑膠射出、針車、裁斷、倉庫、
成型包裝…寂靜的像一座靈骨塔,外牆剝落斑駁已是繁華褪盡的遺址。
胼手胝足披荊斬棘的那一群開路者今何在?
鮮車怒馬西裝革履腦滿腸肥之銅臭者可還寄生?趨炎附勢卑躬屈膝者依然苟延否?
緬懷與批判像是風吹過湖面,一時情緒的漣漪,是非功過如掀起的泡沫,
過去了也就平息了,往事種種若再要去斤斤計較費思量,無異愚痴的披枷戴鎖。
曾經的斬斷情鍊,曾經的失戀,曾經愛不了所愛,
還有遇人不淑的百般折騰千樣磨難,都是痛不欲生椎心刺骨而厭世於行屍走肉,
何曾想過會成為脫繭蛻化的資糧,由生到死本是一直線,
怎麼走的如此坎坷迂迴曲折,心眼多了,慾望強了,像編織著八卦網的蜘蛛,
欲求之同時也把自我縛綁了。
離開風光過後的鞋廠,做過短暫的苦力,茫茫然毫無目標,
麻木的勞力只為了對婚姻負責,再置身於孤寂的山谷謀生,忍氣吞聲與危厄,
也是為了一雙摯愛幼女。
處處湧浪處處風險,稍一不慎或把持不住,幸好只是跌跤而非摔的粉身碎骨,
及今思之,那不是運氣而是天佑,使命未達責付未了,休想脫離苦海。
就如兒少三次陷入海漩渦,還有爾後輕狂的數次車禍,命若不該絕,
死亡也不能預約,也不能毀約,狂放浪蕩的二十三十四十時,像煙花咻----
一聲綻放,光彩奪目閃耀夜空,但也只能咻---一下而已。
隨後的八千里路雲和月呀,單槍匹馬獨挑大樑,走的是陽關道,過的是獨木橋,
披星戴月匍匐前行也要走向清淨國土。
202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