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身為主角的靜和宮主到了,百花宴也開始了。
雖然百花宴主要是為了賞花,但必不可少的還是配合茶點、作詩和唱曲。頗有文采的幾個姑娘熱情地表現自己,丫鬟們井然有序地上餐點和湯茶,更有專門在一旁彈琴或唱曲的歌妓們,氣氛輕鬆。
林琬綿心滿意足地吃著一盤盤端上來的各式點心,真不愧是用來招待靜和宮主的等級,真好吃!今天真是來對了。她不只自己吃,吃到好吃的還會跟林涵曦分享,看得林涵曦沒忍住笑。
「啊!妳做什麼!」馮真真尖叫著跳起來,原來是那上餐的丫鬟將一整碗湯都潑在她身上了。
「抱歉、真的很抱歉!」那個丫鬟驚慌失措地跪倒在地,一旁也湧上幾個丫鬟婆子幫忙收拾和道歉。
「快、快去拿斗篷過來!」
「真的很抱歉,馮姑娘…」
樂曲也不自覺停了下來,一時之間,整個園子亂成一團,最終還是端木鈴出面喝斥幾句,又喊人將馮真真扶去換衣裳,才止住了這場騷動。
沒想到會出差錯,端木鈴慌忙道歉,「十分抱歉,靜和宮主…」
徐洛洛輕輕一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主動提議,「無事。本宮聽說鈴姑娘養育了三色牡丹,可否一觀?」
端木鈴這才鬆口氣,命人將早就備好的三色牡丹和珍稀花草抬進來。
很快園子中央就擺滿了五花八門的奇花異草,有林琬綿辨認得出來的品種,也有不認識的,但每一盆都很好看。轉眼間,整個園子裡百花齊放,確實符合『百花宴』這個名字。
各式各樣的女子配著這些珍貴花卉,整個場景很適合作畫,林琬綿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春色滿園』,嗯,美女配鮮花,真不錯。
耳邊一陣熱氣,熟悉的香甜氣味,是林涵曦,「二姊姊,我出恭一趟。」
聽她這麼說林琬綿也感覺自己想上廁所,放下糕餅,反手拉住正要起身的林涵曦,「我也要。」
於是林家姊妹又手挽著手一起悄悄退出百花宴的園子,沒驚動其他人。
見到兩人的背影,端木鈴只輕掃一眼,又繼續和靜和宮主交談,倒是坐在她身邊的王萍放下茶杯,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
走出園子,終於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有前面有個帶路的丫鬟,但她不回頭就沒事。林琬綿就像解放了一樣,蹦蹦跳跳地走在端木府的小徑上,一手拉著慢悠悠走著的林涵曦,這一刻彷彿她才是妹妹般,林涵曦也縱容著她。
「端木府好像沒有林府大欸。」林琬綿東摸摸西看看,不過端木府的花花草草和樹木都還不錯,可能是為了百花宴修整過吧?
林涵曦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搖晃,有那麼一刻感覺自己正牽著她期待許久的女兒,眼中不自覺透出幾分慈愛,「是啊,畢竟出了個皇后,端木府還是很注意不太過鋪張浪費的。」
「皇后娘娘啊…三妹妹見過嗎?」林琬綿對皇后倒是更有印象,因為原書寫的就是皇子的愛恨情仇嘛,前面提過,男主的生母是皇貴妃,但皇后的定位也不是惡毒反派,她是少見在奪嫡時選擇退讓的皇后,為了保下兒子的性命,甚至主動將兒子驅逐出境,不再在新帝面前礙眼。
現在看了端木鈴,好像能夠想像端木皇后是什麼樣的人了,一定也是個聰慧機敏的女子。
「見過一次,在封后大典上…」
只是越走越偏,幾乎看不太到屋子了,看著一旁的荷花池,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皺眉停下腳步。
「曦曦?」林琬綿沒拉動人,被迫停下來,困惑地回頭。
「等等,這裡是哪?我們只是要去解手而已,端木府的廁所這麼遠嗎?」林涵曦張口質問那領頭的丫鬟。
丫鬟沒有回答,卻聽見了一聲慘叫。
在兩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已經朝她們跑了過來,「救救我、救救我!」
是馮真真。
「怎麼回事?」
林琬綿下意識往後退兩步,看清馮真真仍是那身溼答答的衣裙,卻明顯遭到粗暴扯開,只被她倉皇地用手扶住,忍不住就鬆開林涵曦上前,「妳沒事吧?」
「有人對我不軌!救救我、救救我!」馮真真撲進了她懷裡,明明比林琬綿高了許多,林琬綿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在發抖。
林涵曦上前試圖分開兩人,「等等,妳先放開二姊姊…」
馮真真似乎嚇壞了,完全沒有理智,只緊抱住林琬綿,「救救我、救救我…」
「妳過來幫…」她想轉頭喊人,卻發現那帶路的丫鬟竟早就不見蹤影,意識到不對勁的林涵曦還沒來得及分開兩人,就被人用力撞倒在地。
「救救我啊!」馮真真一邊喊著,竟一邊硬生生抱著林琬綿摔入了荷花池裡。
「撲通!」
「二姊姊!?」
現在正值春末,荷花池水的溫度還是很低,在毫無心理準備摔進的時候,林琬綿感覺自己就是摔進一大塊冰裡。冰涼的池水瞬間灌進耳口鼻,緊閉雙眼的林琬綿在池水裡掙扎,耳邊僅剩嘩啦啦的水聲,其他聲音都聽不見了。
她在水中上下沉浮,只感覺體溫迅速流失,右腳被什麼牢牢纏住,甚至在將她往下拖…林琬綿大口大口的呼吸,卻好像只喝到冰冷的池水,眼前一片模糊,也就根本沒注意到,剛剛還掙脫不開的人早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來人啊!」眼睜睜看著林琬綿在荷花池掙扎,林涵曦高聲尖叫,手裡動作不停地在池邊翻找能用的東西,「快來人啊!」
幾乎立刻破音,林涵曦也沒停下呼喊,不顧形象地在周圍翻找。
「快來人!來人啊!」弄得滿身泥濘,她終於在池畔的泥沼中找到一根樹枝,試圖將樹枝伸到林琬綿面前,「二姊姊、二姊姊!快拉住樹枝!」
然而,林琬綿經過一番掙扎已經幾乎到了水池中央,樹枝根本就不夠長。
「二姊姊!二姊姊──!」林涵曦悲痛欲絕地看著和樹枝還有段距離的林琬綿慢慢地沉下去了,「不要──」
重重疊疊地腳步聲伴隨著人群的呼喊聲出現。
「誰在喊?」
「怎麼回事?」
「這…」
「周三少奶奶?」
「這是怎麼了?」
有人的速度比誰都快,飛速衝到一身汙泥狼狽不堪的林涵曦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綿綿呢?」
「恭之…」林涵曦紅著眼睛看向眼前的人,「池、池子裡…」
都不用再說第二句話,謝恭之已經扯下披風跳進水池裡了。
第二個衝上來的是周琅,他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林涵曦身上,將全身冰冷的妻子抱進懷裡,哄騙著讓她放下那枝樹枝。
但林涵曦就彷彿將那根樹枝當作救命稻草般,無論如何都不肯鬆手。在端木鈴通知府醫已經過來,也不願意離開,只死死盯著毫無波動的水面。如果說前面兩人親密的樣子是演戲,那現在林涵曦這副樣子足以證明,這對姊妹的情感是真實存在的。
「上來了、上來了!」
面色青白、緊閉雙眼的林琬綿被謝恭之抱上來了,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還能證明她活著,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剛剛還不肯鬆開的樹枝被她隨意扔掉,林涵曦跌跌撞撞地跑上前。
在水池裡游一圈的謝恭之同樣臉色發青,可看著那雙眼就知道他此刻怒不可遏,「端木景,幫我查。」
端木景是端木鈴的哥哥,也是剛剛帶男賓過來的人。他點點頭,立刻吩咐下去封鎖整個荷花池和端木府。
小廝拿著早已備好的乾淨帕巾候在一邊。
林涵曦幫忙將帕巾展開,謝恭之用帕巾裹住林琬綿,抱著她一路滴滴答答去到端木鈴安排的房裡,讓府醫診斷。
身為唯一的目擊證人,即使再想跟著走,林涵曦還是被站在一邊的端木景攔下,知道此事耽擱不得,她將整個落水經過詳細告訴他,確認沒問題了才趕忙拉著周琅去看二姊姊。
其實是這樣,這個百花宴不是只有女賓客。端木鈴帶著女眷在後院招待靜和宮主,端木景則在前院招待大少主。只是沒想到竟然出了這個狀況,若是內宅陰私,那可真是太過分了,不論靜和宮主還是大少主都是外來客,是皇后娘娘派下來的任務,更是關係到兩國之間…他咬住舌尖,壓下滿腔怒火,喊端木鈴過來談話。
端木鈴臨時安排的屋子是個下人房,實在是這荷花池太偏了,最近的就是下人房。不過人命關天,現在不管這麼多。
在府醫進去診治林琬綿時,端木夫人正在勸林涵曦和謝恭之也給府醫看看,端木鈴不只叫來一個府醫,同時診治也是沒問題的。
事情鬧得太大,端木夫人和少夫人也都過來了。
「我要等二姊姊。」林涵曦不肯動,她滿腦子都是林琬綿那張青白的臉和先前笑容滿面的畫面不停交錯。上一世的百花宴明明從頭到尾都很正常,就沒有落水這事,為什麼這一世林琬綿會落水?
謝恭之冷冷地看她一眼,擁有上一世記憶的林涵曦知道這是他盛怒的狀態,上一世也只有她堅持要給他納妾時他才氣成這樣,忍不住抖了一下,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謝恭之先發話了,「先看看三妹妹吧,不然綿綿醒來也會擔心妳的。」
林涵曦愣了一會兒,才點頭答應了,但看著他尚在滴水的衣服和發青的面龐,也忍不住小聲說,「你也是,綿綿病了,你也跟著倒下可怎麼照顧她?」
兩人被對方說服了,都去換了套衣服並簡單做了檢查。林涵曦沒下水,只是徒手挖泥在手上有些傷口;謝恭之是下水了,但時長不長,雖有些著涼但也不嚴重。兩人狀況還好,最嚴重的還是在水裡待最久的林琬綿。
「你什麼意思?」聽到府醫的結論,謝恭之瞪著跪在面前的府醫,聲音嘶啞。
府醫跪倒在地完全不敢抬頭,「謝、謝夫人待在水裡太長時間,腹中胎兒保不住了…」
林琬綿竟然懷孕了!?但更重要的是…府醫後面的話。
「往後、往後大概對子嗣有礙…」結結巴巴了半天,府醫才說完,話落他真的很怕自己會被謝恭之砍了,這種診斷出來本來就會要了這個時代女子的命,何況無人不知謝府子嗣艱難,但他又不能不說。
林涵曦淚流滿面,她伸手拉住謝恭之的衣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求他,「去請太醫!去求求老太太!至少要保住這個孩子!」
果然,二姊姊與她不同,新婚一個月就懷孕了,可如今卻因為落水被判了死刑。如果二姊姊真的難有子嗣,那麼她上輩子的悲劇將會再次上演,她不願意讓二姊姊也經歷與自己同樣的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下那個孩子。
現在不僅僅是人命了,還跟孩子扯上關係。
「我可以端木老太太的名義去請。」端木夫人表情難看,在他們府上發生這樣的事,甚至還在外使面前,她立刻叫了小廝帶著令牌出府,辦完後又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府醫,「黃府醫,我要你用盡一切辦法保住這個孩子,至少撐到太醫過來。」
端木少夫人催促著,「劉府醫你也去幫忙。」
她看得膽戰心驚,誰不知道謝府子嗣艱難,在他們府上出了事,簡直就是直接跟謝府結仇。
「是。」一直站在一邊不敢說話的府醫趕忙跟著黃府醫進去。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誰都沒想到林琬綿竟然有孕在身,不,目前來看大概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謝恭之說,「謝謝您,端木夫人。」
「母親。」端木鈴紅著眼進來了,她沒想到自己辦的宴會會鬧成這樣。
涉及到孩子和子嗣,端木少夫人不敢讓她沾手,輕聲讓她出去。
「可是…」她感覺自己無顏面對皇后姑姑。
端木景也走進來,他的表情扭曲,至今還是有些難以相信,看著要哭不哭的妹妹,嘆息一聲才說,「查到了。」
他對上謝恭之猙獰的臉,有些難以開口,最終只能轉頭看向母親和妻子,「此事與王府有關,甚至妹妹也牽涉其中…」
話剛落,端木夫人、少夫人和端木鈴已經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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