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們先從最直接的問題談起。根據情報,我們懷疑里卡諾的勢力目前可能暫留在厲家或莊氏兩家的其中之一,對此,兩位有什麼想法?」齊邵奇先一步跳出來轉移話題。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懶得繼續針對楚婉汝,而是根據目前所知的情報開始分析。
「最多在這幾天內,他們就會有所行動吧。」我摩娑著下巴呢喃道。「怎麼說?」齊邵奇配合的搭著腔。
聞言,楚婉汝也將視線投了過來,表現出好奇的神色。
見狀,我這才慢悠悠地解釋起來:「出水口的兩具屍體就是答案,如果他們沒有動作的話,應該沒有必要提前製造出動靜,雖說是兩個小嘍囉,但此時他們最應該做的是保持隱匿才對,現在暴露了行蹤,這只能說明接下來必然會有更大的動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只要安排我家餐飲企業的物流車輛作為幌子,在這兩家部屬好眼線,守株待兔就可以了吧?」楚婉汝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同時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語氣中流露出請示的意味。。
「如果能做到這樣,自然不錯。不過,我更希望能獲得一些關於內部的確切消息。」我摩娑著下巴,語氣十分平淡地說著,但言語間隱隱帶著一絲試探。
楚婉汝聞言,指尖微微收緊,她將手中的銀叉輕輕放回盤內,卻在動作完成的一瞬間,不自覺地摩挲著拇指與食指。
看樣子應該是她的習慣性動作,每當她感到壓力或思考時,就會下意識地做這個細微的動作。我雖然注意到這點,但沒有表現出來,反而只是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緩緩抬眸望向她。
「內部消息?」她刻意放慢語調,似是在回味我的話語,卻掩飾不了眼底的一絲戒備,最後語氣有些不善的反問:「你想讓我的人打入裡面當臥底?」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以唇邊一抹笑代替言語,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桌面敲擊著,節奏分明而緩慢,像是在數著什麼無形的節點。桌上的蠟燭輕輕搖曳,火光在她眼中閃爍不定,那半明半暗的光影裡,染上一層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她試探的是我的容忍邊界,而我也在測量她的底線。在我們之間,此刻仍是一場微妙的博弈,藏於言辭與眼神之中,彼此都不曾放下戒心。如何找到那平衡點,全系於這一來一往的交鋒之內。
「想也知道不是啊。」齊邵奇的聲音忽然打破了空氣中的緊繃。他語氣輕快,如同調劑劍拔弩張的場面。
然而,他那一絲若有所思的目光卻悄然出賣了他的意圖。他小心翼翼的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我們的反應,然後繼續幫腔道:「你們楚家是幹餐飲的,又不是搞軍工或是徵信業……」
齊邵奇的話語像是一把緩和的刀刃,將原本繃緊的氣氛稍稍削弱。
我瞥了他一眼,算是給他一個台階,同時也賣他一個面子,隨即點頭:「齊邵奇說的沒錯,楚小姐,這正是我們所需要調查的重點。不知您是否願意開啟內部渠道,協助我們從中取得關鍵信息?」
我不疾不徐地說完這句話,目光停留在她臉上,靜靜等待她的回應。
楚婉汝的表情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遲疑,她指尖輕輕捋起垂落耳畔的一縷髮絲,眉間閃現些許猶豫,顯然在權衡這次合作的風險與利益。我知道她正在做決擇,也明白她非常清楚這場交易背後需要付出的代價。
燭光輕微顫動,一切似乎隨著她深吸一口氣的動作而瞬間靜止。直到那聲輕不可聞的嘆息響起,終於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片刻後,她臉上浮現出些許的為難。
「龍先生,這件事情牽涉甚廣……」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再如方才那般流暢,語調中夾雜著勉強與一絲沙啞。
楚婉汝低垂視線,像是在有意迴避我的眼神,也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緒。空氣裡徘徊著淡淡的酒香,但依然無法掩蓋四周凝重的壓迫感。她將手自然地收回,然後輕輕攏了攏耳邊的髮絲,那樣子看起來儘管顯得平和柔婉,但我了解,她只是以此掩飾內心的煩亂和不安。
最後她搖著頭繼續道:「很抱歉,對於行動後可能帶來的影響與後果,不僅關係到你我,還有我手下的企業,甚至還會牽涉到我背後的家族……」
說到一半,她頓了頓,一邊審視著我的反應後,一邊小心翼翼的開口:「因此,我無法立刻給予答覆,還請容許我一些時間考慮,稍後再與您聯繫,可以嗎?」
對於她這種反應,我多少也能理解,所以並沒有什麼意見,而是了然的點了點頭。
「可以,但有一點你必須明白。」我微微前傾,語氣柔中帶剛,彷彿在給她最後一次確認的機會:「這件事情關乎整個行動的成功與否,希望你慎重。如果是關於行動過程中有難處或其他要求,一切條件我們可以再談,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大可放心。」
她聞言輕輕頷首,卻依舊無法掩飾眼底的複雜情緒。那一刻,我看見她指尖輕輕顫動,像是想要做出最後的掙扎,卻又被現實拉回。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好的,我明白了。」
經過這一段真誠且深入的對話,我們終於敲定了初步的行動計畫。
隨著合作協議的初步達成,桌邊的氣氛終於稍有緩和。與此同時,我的內心仍在思索著,一直在思量著眼前這位女子。她是否真能如那柔中帶剛的溫婉外表般,在未來的合作裡展現出令人信賴的實力與堅韌?;還是會如她之前那樣,虛偽精明的一面會再度浮現,不經意間為我們埋下毀滅性的隱患?
此刻,我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定,如果她再敢玩弄那些小伎倆,我絕不會容忍她有再悔過的機會。到時候找機會一刀斃命,管她是不是什麼楚家,全都給我下去陪厲家吃土去。在這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博弈之中,任何一絲一毫的隱瞞與算計都將為敵人創造機會,並為我們帶來致命危險。
燈光依舊昏黃,映照在每個人心思各異的臉上。
齊邵奇收起了他平日裡慣有的戲謔笑容,此刻變得嚴肅無比。他壓低聲音,偷偷對身旁神色略顯凝重的楚婉汝說:「楚姐,我求你了,接下來務必要以最嚴謹的態度,全力配合那小子。這場合作該怎麼走,才能不讓這盤棋白費,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吧?我能做到的就這些了,相信你也不想錯過這次翻身的機會吧?」
楚婉汝望著齊邵奇,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無奈,卻又像是隱含著某種承諾般輕輕點了點頭。就在那一瞬間,她眼中的狂妄與傲氣似乎慢慢褪去,只剩困惑與接受浮現。
而我,就在這尷尬氛圍裡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桌上的菜餚,全然不露痕跡地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果然是有求於我,不意外,但這方法卻令我不敢恭維,到底是什麼支撐著她對我頤指氣使的底氣的?
不過,為了團隊的和諧,我還是平靜地開口說:「從今以後,我們便以信任為基礎,彼此支撐,共同面對這洶湧的狂瀾。楚小姐,只要你能懷著這份誠意,本分合作,我自然也會給你對等的回報。」
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挑釁的堅定,因為我心知肚明,這次的行動絕非表面看來那麼簡單。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商業交易,而是一場事關未來生死抉擇的博弈。我們必須拋下那些虛假的面具與矜持,用最真誠的姿態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對於大毒梟里卡諾,他的名聲如雷貫耳,手段陰險而殘酷。如果因為他未曾親自露面而掉以輕心,那等待著我們的,將是粉身碎骨還有萬丈深淵。
至於楚小姐是否能真正看清眼前的局勢,我無法確定。但有時候,說再多也沒有用,只能寄希望於齊邵奇了,希望這個向來不太可靠的傢伙能擔起這部分責任吧,畢竟,這人可是他帶來的。
另一方面,我心裡也不免有些小算計。畢竟這次的會面,實在難以稱得上愉快,被人惡心了一陣子。如果有可能,我甚至隱隱期待那位楚小姐能出些差錯,這樣我便有理由適當反擊齊邵奇,比如減少他的一部分利益之類的……
「我明白了。」她低聲回答,語氣中明顯帶著一股無法掩飾的苦澀與決心。「今天的教訓我會牢記,今後一定竭盡全力,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這一刻,我的心情依然冰冷,現在她所表現出的可憐,或許也是她表現出來的另一面,也是手段的一種,所以我無動於衷,但某部分也不得不認清,這正是我們現實中必須面對的殘酷真相,弱肉強食?或是為了現實低頭?一時間,我也不知該怎麼說。
齊邵奇則偷偷點了點頭,眼中彷彿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仿佛在說,有些人,只有在徹底低頭之後,才能真正學會如何站立於風雨之中。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似乎連牆上那隱約斑駁的影子也在見證我們這場艱難談判的結果。這一刻,我、齊邵奇、以及楚婉汝,雖然彼此之間充滿猜疑與算計,但至少都已共同踏入了那條充滿荊棘卻必須一起走下去的道路。
彷彿時間凝滯之際,我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苦澀的感嘆。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黑白分明,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背負著矛盾與掙扎。我們如今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正確,也未必能確定。但若可以,希望在場的每個人最終都能得到自己期盼中的結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場說不上融洽的餐會終於進入尾聲。
隨著夜幕漸深,餐廳外的風聲漸起,我向她投去最後一瞥,那雙曾精明且略帶盤算的眼睛,如今卻多了些許無奈與凄涼。她彷彿明白,自己再也無法回到從前那種逞強與矜持的日子,唯有在現實面前低頭,才能換取那僅存的一線生機。
餐桌上的對話最終告一段落,我們各自沉浸在對未來命運的思索中。
不一會,濃厚的雲層迅速遮蓋天幕,濃郁的潮濕氣息撲來,即使我們身處餐廳內,都能感知到雨勢將近。
窗外的雨勢漸漸變大,伴隨著細微的水聲,似在為這場交易低鳴。所有的計算、所有的決策,都在這雨聲中交錯,化作一場未來生死存亡的賭局。而我們,便在這場賭局中,以信任為基礎,開始了一場無法回頭的合作。
對我而言,楚婉汝是否屈服並不重要,若行得通,就多了一條路;若不行,也早在計算中。而對她來說,這次妥協或許是她唯一能在風雨中求存的途徑,我也因此掌握了她的弱點。在冷峻的餐桌旁,我注視著她臉色的變化,看著她逐漸收斂神色及心態轉變,心中既有不屑,也有莫名的理解。
你說她錯了嗎?如果站在她的角度或許未必是錯的,為自己的權益和利益而努力,當然都是爭取,只是很遺憾,她遇到了我。若是換成別人,或許情勢就能如她所想般發展吧?利益、權力甚至是地位,都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然而現在,全都淪為空談。
這個世界從不缺少計謀和權謀,也不缺在壓力下發現自身不足並被迫改變的靈魂。今天的一幕,是殘酷現實給予楚婉汝的最沉重的啟示:她那一套,行不通,只有放下偽裝與虛榮,坦然面對現實,才能獲得奠定未來的基石。
窗外的雨勢漸漸變大,我們的合作,便在這雨聲中緩緩展開。未來的路途依然險惡,而我們每一步,都必須走得異常堅定——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絕不能再讓個人的面子與虛榮,成為妨礙生存與共存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