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緒奈小雲

紀盈
螺旋槳的轟鳴聲在耳邊響徹,振動的空氣讓人感到微微壓迫。我輕輕扶著紀盈,帶她登上直升機,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坐好。
「啊啦!那麼學長,人家就先過去了。」紀盈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帶著調侃,但這次,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笑容裡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愣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笑著回應:「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啊!別太逞強了。」
紀盈看著我,眼中透出一絲淡淡的感動,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學長也是,一定要記得照顧好自己喔。」語畢,她轉過頭,專注於窗外,似乎不想讓我看到她的表情。
我站在一旁,看著直升機的門漸漸關上,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響亮。紀盈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機艙裡,我卻感覺,某種東西正從我們之間悄然抽離。
「許久不見,看來學長和紀盈盈之間感情變得挺不錯的呢。」小雲突然出現在我身後,目光卻不在我身上,而是落在零式戰翼上,仔細地打量著。
「喔!這就是傳說中的零式戰翼嗎?看起來確實挺厲害的呢!」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
「星緒奈……」我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可以的話還是叫我小雲吧!」她打斷了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我可不喜歡被認識的人叫星緒奈呢!」
我無奈地笑了笑,「還是這麼不喜歡自己的藝名嗎?」
「當然不喜歡啦!」她嘟了嘟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抱怨,「不是我取的,我當然就不喜歡囉!」
「小雲還真是任性呢!」我輕聲感嘆。
「呵呵!我確實很任性啊!」她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像是將這份「任性」當作一種天然的標籤。
「聽說學長要當我的護花使者呢?」小雲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調皮地問道。
「是呀,學生會安排的,說讓我這個男生來服務。」我無奈地聳了聳肩,隨後笑著補充,「妳應該會覺得挺不自在吧?」
「嗯嗯。」小雲輕輕搖頭,嘴角掛著微笑,「才不會呢!學長人挺好的嘛。」
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小雲略微低下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麼,片刻後才開口:「能讓紀盈盈徹底敞開心扉的人,肯定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吧……」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柔和,甚至透著些許感慨,「就連我,也很難讓紀盈盈敞開心扉呢。」小雲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似乎透過我,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我其實很清楚的,」小雲的語氣中透著些許無奈,「紀盈盈的身體狀況一直都很糟糕,所以她會特別嫉妒我。不管我怎麼對她好,她總是設法回絕,仿佛害怕接受任何人的關心。」
「可是,之前妳邀約她的時候,她還是答應了,不是嗎?」我忍不住提出疑問。
小雲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低垂,「紀盈盈的心裡很矛盾的吧。也許她出於一些恩情,才願意陪我出來……」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柔和,「畢竟我曾經幫助過她一些事情,或許她只是勉強自己回應我的好意而已。」
確實,紀盈的內心總是像潮水一樣起起伏伏,時而靠近,時而疏遠。正因為如此,她總是顯得那麼神秘。對小雲,她大概也是既喜歡又討厭吧。喜歡她的溫柔與包容,但又嫉妒她的健康與從容。
「話說,學長到底用了什麼辦法,能讓紀盈盈真的敞開心扉呢?」小雲突然湊近一步,帶著些許好奇與揶揄的語氣問道。
我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說:「最大的訣竅就是──臉皮厚!」
「臉皮厚?!」小雲聽後忍不住苦笑,語氣中帶著些不可置信,「這也算是一種方法嗎?」
我聳聳肩,故作輕鬆地說:「當然是啊!對紀盈這種人,越抗拒就越不能鬆手。她一邊冷嘲熱諷,一邊築起高牆,我就一邊死皮賴臉地敲門。到最後,她也只能無奈地任憑我怎麼胡鬧了。」
「後來我們一起做了很多事,不只是一起讀書,她還特地主動打電話來關心我生病的情況,甚至還一起辦了她的生日派對。總之,我們之間發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小雲瞇著眼睛,帶著半分調侃半分疑惑,「怎麼學長口中的紀盈盈,聽起來跟我認識的她完全不像同一個人呢?」
我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感慨:「呵呵,確實不像呢!但這正是她的改變。」
「話說回來,學長的零式戰翼是舊款式的吧?」小雲好奇地打量著。
「是啊,去年的測試機,去年合宿也是用這架零式戰翼呢!」我點點頭,順手拍了拍身後的機翼。
「之後我也會有零式戰翼,星緒奈專屬款!他們是這麼說的。」小雲嘴角揚起,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
「喔,新一代的零式戰翼應該更好用吧!」我笑著回應。
「是呀!只是顏色真的不太喜歡。」小雲皺了皺眉,語氣透著一絲無奈。
「什麼顏色?」我好奇地追問。
「粉紅色。」小雲乾脆地回答。
「粉紅色很可愛呀!挺適合妳的,小雲。」我笑了笑,想像著她駕駛粉紅色零式戰翼的模樣,確實挺符合她的形象。
「可以的話,希望是學長這種天藍色,像青鳥一樣綻放光彩,就像聞薰公主一樣。」小雲望向遠方,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
她的話讓我愣了一下。天藍色,青鳥,聞薰公主……這些詞語在她嘴裡聽起來像是一種象徵,一種對自由與希望的追求。我不禁對她的想法多了幾分好奇。
「不過,先不管顏色好不好看,確實能擁有自己的零式戰翼真是不錯啊!」小雲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
「目前還在調整中,這次合宿看看能不能正式登場吧!」她眨了眨眼,語氣變得輕快了起來,「請學長拭目以待唷!」
看著小雲自信又期待的模樣,我不禁也被她的情緒感染了幾分,「那我可是很期待呢!到時候妳可別讓我們失望啊!」
隨後看到隊伍陸續開始起飛,螺旋翼聲響徹天空,與去年相比,這次的規模確實縮小了不少──畢竟這次只有中都一所學院的學生參與。雖然簡單,但隊伍的陣列依然整齊,飛行訓練有素。
「走吧!楊徽學長。」小雲朝我揮了揮手,嘴角掛著輕快的笑意。
我點了點頭,啟動了零式戰翼,準備殿後起飛。由於我的零式戰翼具備強大的持久力和機動性,因此這個任務自然落到我頭上。
而小雲──或者說星緒奈,也因為這次被安排由我護送,順理成章地和我一同在隊伍最後。
「還真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跟星緒奈殿後飛行呢!」我忍不住開玩笑道。
「呵呵!學長這話似乎挺期待的呢!」小雲輕笑道,語氣中透著一絲調侃,「其實人家可是很期待呢!萬一前面出事,還能第一時間看到學長英雄救美的場景哦!」
我苦笑了一下,「妳這話聽著像是詛咒呢!」
「沒有啦!人家絕無此意!」小雲慌忙否認。
小雲和紀盈同為調整者,但個性與命運就截然不同,小雲顯得相當開朗且樂觀,並且也相當善良、溫柔,才會一直願意跟在紀盈的身邊看著她。
隨後,我和小雲穩穩地飛在大部隊的正後方,耳邊是戰翼的推進聲和風聲交織,但我的心思卻飄到了另一邊──紀盈那裡。
她因為身體的緣故無法長時間翼行,所以只能坐直升機提前飛往目的地。雖然安排妥當,但我仍舊放心不下。
紀盈拖著那樣脆弱的身軀,還堅持參加這次合宿,不用說我也知道,她是想藉此做出某種最終的決斷。
我隨後下定決心對身旁的女孩開口,「小雲,其實有件事我得告訴妳……」
小雲側過頭看向我,眼神中透著一絲疑惑,「學長,什麼事?」
我將紀盈的情況和打算對她說了,沒有絲毫保留──她是最早擔心紀盈的人,我沒理由繼續隱瞞她。
說完後,小雲沉默了片刻,臉色漸漸變得凝重。她垂下目光,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緒,隨後才開口:
「這樣呀……雖然結果可能無法改變,但學長也別太悲傷了。」
我望著她,有些訝異,卻又感到一絲安慰,「小雲,妳……真的這麼想?」
「嗯!」她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畢竟這是紀盈盈第一次對某件事表現出真正的渴望,哪怕這條路最後的結局不盡人意,但至少是她自己選擇的,至少終於活得像人一樣了。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抉擇,並陪伴她走完最後這段路。」
聽到這話,我不禁感到一絲釋然。小雲的冷靜和堅定,就像是一股暖流驅散了心頭的陰霾。
「確實如此!」我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一分坦然,「即使未來難以預料,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全力讓她感受到這段旅程的意義。」
小雲微微一笑,「沒錯,而且我相信紀盈盈會珍惜這一切。」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卻透著不可動搖的力量。
「不過我是有拜託聞若幫忙的,她提到手術的可能性。」我略帶無奈地說。
小雲側過頭,似乎已經猜到了結果,「紀盈盈應該拒絕了吧?」
「是啊!」我點點頭,「她說她很怕尖銳的東西,可能跟她過去的經歷有關吧,大概是某種創傷。」
就在這時,小雲突然張大雙眼,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隨後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楊徽學長!看來你真的被紀盈盈深愛著呢!」
我愣了一下,對她的話倒不覺得太意外。
冷靜思考後,我心裡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對我沒有特別的感情,她又怎會主動提及自己的弱點?這些隱藏在她內心深處的恐懼,只有信任的人才能觸及。
「也許吧……」我低聲回應,心中卻感到一陣複雜的情緒。
正因為她信任我,她才願意打開那扇門,讓我看到她最脆弱的一面。而這份信任,同樣讓我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些。
而她將這最後的決斷留在合宿,或許是想讓自己的故事有個儀式感的收尾。某種意義上,紀盈確實是一個倔強又重視形式感的女孩,即使是在如此重要的抉擇前。
「甚至還送我她最珍愛的絲綢手帕呢!」我回憶著那條手帕的觸感和紀盈當時的神情,語氣中透著些許感慨。
「其實那條手帕是我給紀盈盈的。」小雲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輕柔的懷念,「那時候我送她,是希望她能擦乾眼淚。沒想到紀盈盈特別喜歡,總是隨身帶著,甚至當成珍寶一般。」
「看來紀盈也不算太討厭妳嘛!」我笑著調侃。
小雲聳了聳肩,眼中卻閃過一絲哀傷,「紀盈盈是那種嘴上不說,但心裡卻很重感情的人。她總是表現得疏離冷漠,但實際上比誰都珍視那些陪伴她的人和事。」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語氣裡透著一份肯定。
「她的抗拒,更多的是害怕與別人深交之後,留下的離愁會讓對方難以承受。」小雲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為紀盈解釋,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紀盈盈其實是個非常善良的女孩,只是這份善良藏在她冷漠的外殼之下,不容易被人察覺。」
我沉默了片刻,心中感慨萬分。這樣的紀盈,明明心底那麼柔軟,卻總要把自己偽裝得刀槍不入。
也許正是因為她的善良,才會選擇用疏離來保護他人,也保護自己。
正因如此,她才讓人捨不得。這樣善良而倔強的靈魂,為什麼命運會如此殘酷地對待她?為什麼偏偏是她,要承受這樣的痛苦,遭受這樣的罪孽和報應?
我心裡一陣揪痛,想到她那總是帶著淡淡微笑的臉龐,想到她用疲憊卻堅定的眼神看著這個世界,想到她明明已經支離破碎,卻仍試圖用微弱的力氣撐起自己,甚至還試圖保護他人不受波及。
這樣的紀盈,應該被珍惜、被愛護,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的光明與幸福,而不是被困在命運的陰影裡。
「為什麼會是她?」我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份不公的現實,讓我感到一絲無力,卻又無法放手。
我只能默默告訴自己,既然如此,那就用力抓住她的每一瞬,用力讓她感受到這人世間的溫暖。即使是短暫的,也要讓她不枉來到這個世界一趟。
讓她成為雖短暫卻最為璀璨的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