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場聚會裡,你通常是什麼樣的角色?
一群人圍坐一桌,淺酌言歡,三兩成群地聊著天。
你是話題製造者,還是輕鬆答腔的那位?
又或者和我一樣,是一個沉默點頭、偶爾歡笑的旁觀者?
不同時期的聚會,暖場的話題也有所不同。
學生時期的我們,總是暢聊著同學間的大小事;
出社會後,則是圍繞著社畜工作的辛勞,以及被社會毒打的各種辛酸。偶爾會穿插一些時下的熱門話題,伴隨著不負責任的個人看法。
如果你結婚生子,也許話題也會轉向與另一伴的摩擦,小小孩的不受控制。
隨著聚會的時間拉長,沉默的時間開始變多。甚至酒過三巡之後,話題漸漸轉向更深層的內心世界,然而那也只是打開了一條微小的窗縫。
更私密的訊息像是關不緊的水龍頭,一點一滴地流出,洩漏的也許是自己的,但更多的是他人的八卦。而這些話題的共同點, 就是每個人心中那棵八卦之樹,正因這些悄悄滴漏的養分而茁壯成長。
你試過讓自己隱性退出聚會,觀察每一個人嗎?這是一件很孤獨,但有點透徹的事。
你會看到很多急於表達自我的人們。大家看似正在進行交談,實際上自說自話。
像是集中在一個球場上集體練球。每個人說出的話,都是一顆球,每個人丟出的「球」,包裹著各自的焦慮與成就感,卻沒有人要好好地接住。那些被拋向空中的球,最終只是在空中形成一片混亂無意義的聲浪。
我總以為眼神的專注和縝密的邏輯能換來一場真正的交流。努力地想接住每顆球,縱使已將球抱在胸前,卻無人在意。原來聚會中需要的不是被接住的球,而僅是隨意的一拍,無需在乎球的去向。因為這只是一場喧囂的擲球遊戲,而不是靈魂契合的真心交換。

上大學那會,我曾經在深刻檢討自己不是個善於社交的人,而努力地想要拉近彼此關係,最終得到的評價是:「他自己太陰沉,誰會想和他做朋友?」說這話的,是與我長時間相處了一兩年的「朋友」。
群體的集合是這樣的,我們都會習慣性地找到與自己更接近的人,湊成一個圓。而在這個圈還在的時候,大家會互換很多的內心世界。事實上,我清楚感受到彼此的格格不入,我仍舊執意相信那是互換真心的交情。後來,同樣的事又發生了好多遍。我才終於願意,掙扎著直視心底那股難以忽視的違和感。
那些看似真心契合的交換,也許更多的只是因為剛好想說,剛好現在沒有更適合的人選,剛好那時候,我相較起來沒有那麼討人厭。有點陰沉、無趣、尷尬、嚴肅、但也很乖巧不爭不搶——這是貼在我身上標籤。因此,我從來不是聚會中會被人想起或是必須出現的人物,僅僅一個勉強湊合的備選項。
在這樣的清醒與理解之後,我就漸漸不愛主動發起聚會。如果有人邀請,我還是會參與各式的聚會。聽著各種各樣的發言,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動作與言談。在發現有人被忽略時,適時給予一個專注的眼神。偶爾仍會為了融入群體,努力地擠出幾句話,並且在聚會後,反覆地思考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有多麼地不恰當。當然,內心還是會有點難受;當然,不管經過幾次的練習,這僵局依舊無法突破。
生活仍一如既往,我依然還沒遇到能將我納入的那個圓,那個讓人安心、願意接住我的歸屬。 但我學會了以更清醒的眼光,看待那份無法被打破的僵局。我知道,清醒地等待,本身就是一種姿態。
是的。這不是什麼短影音劇本,人生沒有那麼多的反轉,更沒有這麼多的雙向奔赴。我們不會在一夕之間,就擺脫身上所有陰鬱的標籤。
改變,發生在時間,發生在環境,發生在關係,而最難發生的就是「自我」。 但願我們都能在無效的掙扎之後,接納自我,並與這份永恆的「難以改變」和平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