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尋常的放學後。
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很快就空了下來。我收拾好書包，正準備離開時，陳老師叫住了我。
「林宇，可以聊聊嗎？」「好。」
我們就坐在教室裡，夕陽的餘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想跟你道歉。」老師開口，語氣很認真。
「老師，關於之前對警察說謊的事……」
「我知道你說沒關係。」她打斷我。「但我必須鄭重地說。那是我身為老師，最失職的一次。」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愧疚。
「我是個膽小的人。遇到事情，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保護自己，害怕承擔責任。」
我靜靜地聽著。
「但你不一樣。」她說。「你遇到事情，想的是怎麼去解決，怎麼去把大家帶回來。」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不。」老師搖頭。「你做的，遠遠超過『該做的』。」
她從她的包裡，拿出了我當初託付給她的那兩封信。
「那十天，我每天都帶著它們。」她說，聲音有些顫抖。「我告訴自己，我的學生這麼勇敢，我不能辜負他。」
「所以妳幫我瞞著警察。」我明白了。
她點頭。「雖然每天都提心吊膽，害怕被發現。但我知道，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是我必須做的。」
「謝謝妳，老師。」
「不，是我要謝謝你。」她說。「你讓我知道，勇氣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很害怕，卻還是選擇去做正確的事。」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夕陽把整個教室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你改變了很多，林宇。」老師突然說。
「是嗎？」
「以前的你，眼神很空洞，總是看著窗外，好像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我想起以前的自己。是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存在。
「但現在，」她微笑著說。「你的眼神很清澈，很溫暖。你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了。」
「我知道了。」我說。「我不需要被誰選中，我只需要做出自己的選擇。」
老師笑了。「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一個書店老闆。」
「『時光書屋』？」
我驚訝地看著她。「老師，妳也知道？」
她點點頭，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什麼。
「很多年前，我也曾經迷路過。」她輕聲說。
「妳也……」
「嗯。每個人在人生的某個階段，都會迷路。差別只在於，有人選擇逃進異世界，有人選擇留在現實裡，想辦法走出來。」
「妳選擇了走出來？」
「一開始沒有。」她苦笑了一下。「但後來，有個很囉嗦的書店老闆，給了我一本書。」
「什麼書？」
「《尋找問題的人》。」
「他說，人生的意義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找到你想問的問題。當你知道自己想問什麼，你就知道該往哪裡走了。」
「那妳的問題是什麼？」
「我想知道，我能為那些像我一樣迷路的孩子，做些什麼。」
「所以妳當了老師。」
她點頭。「對。雖然我還是會害怕，會犯錯，會想逃避。但因為有了這個問題，我選擇留下來，繼續當老師。」
我們對視著，我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了她。
「老師，」我說。「妳也教會了我很重要的事。」
「什麼？」
「不完美也沒關係。只要繼續前進，就很好。」
老師的眼眶紅了。
「謝謝你，林宇。」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
「老師，這個送給妳。」
她接過，封面上，我用筆寫了四個字：「勇氣日記」。
「這是？」
「我想，如果我能記錄自己的改變，」我說。「妳也可以。把妳的勇氣，記錄下來。」
老師翻開第一頁，上面有我寫的一段話：
「致陳老師：
謝謝妳的信任與保護。
謝謝妳讓我知道，勇氣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了還去做。
希望妳也繼續記錄自己的勇氣。
——林宇」
老師抱著筆記本，哭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我會的。」她說。「我會每天都寫。」
「那我先走了。」我背起書包。
「等等。」她叫住我。「林宇，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
「我想幫助那些，像我一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
「那些……覺得自己不存在的人。」
老師笑了，笑得比夕陽還溫暖。
「你會做到的。我相信。」
我走出教室。夕陽照在走廊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我不再覺得孤單。
因為我知道，有人看見我了。
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只是因為他們願意看。
而我，也終於願意被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