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為《艾科納米魔法備忘錄》卷一連載。作品介紹請見此篇。
戰俘營的早晨一向吵雜，但今天的吵雜帶著一種新的節奏。
不是呻吟、不是咒罵、不是抱怨饑餓……而是——
兜售聲。
「洗衣服！一條破布半份乾草！」
「我會磨刀！幫你磨得亮亮的，換兩口稀飯！」
「畫肖像喔！畫得像才收錢，不像免費！」
真人躺在自己的草堆上，聽著那些聲音，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在逛夜市。
布洛克扛著水桶回來時，一臉興奮：
「真人！真人！你看，那邊有人用破布幫人洗衣服耶！他說手洗會比較乾淨，我今天打算拿昨天換來的豆子讓他洗！」
真人笑著點頭。
市場開始進入「第二階段」了。
不是只交換物資，而是──勞務本身也開始被標價。
雷站在營房邊安靜地看著，綠色眼睛裡像在觀察一個新生的生態系統。
「喂！戴眼鏡的那位！」
一個瘦瘦的小鬍子戰俘揮著手朝真人跑來，臉上沾著木炭灰，眼神亮得像看到寶物。
真人停下來：「我？」
「對！你你你！你的臉好好畫！尤其是那副奇怪的眼鏡──借我畫一張好不好？」
小鬍子話還沒講完就開始揉畫布（其實是一塊比較乾淨的麻布）。
布洛克很好奇：「他畫得很好嗎？」
「戰俘營就他敢說自己‘畫家’吧。」旁邊有人吐槽。
小鬍子挺胸：「我以前可是給貴族畫過肖像的！畫得像才收錢，不像不收！」
真人心血來潮。
「畫吧，要多少？」
「友情價──三根甘草。」
雷在旁邊看著，眨了眨眼。
他似乎第一次看到真人這麼興致勃勃。
真人坐下，背打直。
小鬍子畫家拿著木炭快速地在破布上勾勒線條，一邊自言自語：
「你的臉線條很乾淨……這個眼鏡，很特別……五官挺端正的……眉毛很有故事……」
真人在心中忍不住吐槽：
端正？眉毛有故事？你是在算命是不是。
布洛克屏息盯著那塊布，雷也靜靜地靠著木柱，像在等待某個伏筆被揭曉。
幾分鐘後，小鬍子把布往前一甩：
「完成！」
布洛克驚呼：「哇──這真的是你？！」
雷微微睜大眼：
「……很適合你。」
真人愣住了。
布上那張臉──
- 年輕，
- 線條俐落，
- 沒有工地留下的水腫、黑眼圈、腫臉，
- 眼鏡架在鼻樑上，反倒像個溫文儒雅的青年，
- 不像四十歲的中年大叔，更不像那個倒在鋼梁下的疲憊靈魂。
像二十七、二十八歲時的自己──
那個世界永遠不會再出現的自己。
胸口突然被什麼輕輕地敲了一下。
不是喜悅。
是一種淡淡的酸。
像看到照片裡的「如果」。
像看見自己人生某個從未真正活過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畫得不錯。」
他語氣平靜，但指尖收起畫布的動作比他想像的更小心。
小鬍子興奮得像剛畫完國王肖像：
「我說了吧！我畫得很像！」
真人嘴角彎起來，像自嘲又像感謝：
「看在妳讓我順便瘦了二十公斤的份上……就當我原諒妳吧，女神。」
雷與布洛克同時「？」
但他們沒問。
因為那句話背後的故事，他們知道不能問。
肖像畫在戰俘營內引起了奇妙的效應。
有人看了畫後說：「欸我也想畫一張，我娘看到應該會哭。」
有人說：「畫家，畫我家狗可以嗎？」
有人說：「你那炭筆能不能借我畫張地圖？我用骨頭跟你換。」
洗衣、磨刀、畫畫、修補破布、替人排隊、抬水桶……
整個戰俘營開始像一個小城市。
真人看著這一切，心裡彷彿輕輕點頭：
交易不是教來的。
交易是在壓力下，自然長出的文明。
午後，真人看到更瘋狂的事：
竟然有人偷偷在柵欄邊和守衛交換東西！
一名守衛遞進來一小袋煙草。
戰俘遞出去兩片乾硬的麵皮。
守衛還壓低聲音說：「這次先給你們一點，下次要付更多喔。」
市場的第三層──跨境貿易──正式誕生。
布洛克嚇得小聲說：
「欸……這樣不會被抓嗎？」
真人淡淡回答：
「交易永遠比抓交易的人更快。」
雷抬頭，看向真人。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
真人是唯一一個不用動手，世界就會自己動起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