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沒有畫、現場也不存在的地方， 光卻從縫裡亮了出來—— 像是那個樓層正在試著「存在」。
已經連續一個月的加班，今天我想早一點走
現在時間 下午6:30
路過圖桌，看到攤在桌上等著簽名的卷宗，我翻了翻，抬頭的問了同仁，
「這案子所有圖面、和申請書都已經核對完成了嗎?」
「已經核對了，都沒問題」聽著同仁的回覆，我仍隨意地翻了一下圖面
「這很急嗎? 建築師下周一才會進來，簽名來的及?」
「沒關係，簽好再通知營造廠來拿就可以了」
我一邊和同仁聊著，手依然在翻圖。稍微瞟了一眼手中的圖紙。
「那我先回去休息，你們也早一點下班，趁這周末你們都好好休息。剩下的周一再說。」才說完發現大家只是再等我說完話，準備即刻要奔下班。
這陣子，幾個案子真的是累得大家夠嗆的。
同仁的樣子，讓我有點想笑。
「好啦，不耽誤大家，下班!」我擺擺手，走向電梯。
※
我住在5樓
是一棟沒有名字的老公寓，
那種你每天經過卻永遠記不住它長什麼樣子的建築。
我打開冰箱門，看著乏善可陳的冰箱層架。
肚子很餓，裡面只有礦泉水，和乾掉的蔥…
身體很累…不想動，只想攤死在床上…
「我難道只有餓死和累死…2棟選擇嗎?」
我望向數字鐘：19:57
19:58…
19:59…
20:00..
我拖著疲乏的身體走向浴室...走向第3選擇 洗澡!
15分鐘後，我終於有點人樣
往著巷口都市餓死鬼的救星，便利商店走去，
看著滿滿的貨架...感覺得一陣滿足，
我挑了幾樣，自己愛吃的東西，趁著結帳和店員隨意地聊了幾句。
我再次回到家裡，把購物袋裡的食物移到冰箱、和水槽。
一邊吃著剛買的香蕉，一邊盛水移往瓦斯，
我太餓了..
打算煮碗什錦面，
一邊聽著客廳傳來的新聞聲….
※
5分鐘後，
專屬我個人的什錦泡麵，
已經香到像是能拯救之前加班的所有倦意。
此刻我虔誠地感謝——「日清，偉大的泡麵發明者」。
我吃著剛煮好的泡麵，
整鍋只有我一個人的蒜味，在狹小的客廳裡漫得誇張。
吃飽了，真的很舒服。
舒服到像被抽掉電源一樣，我整個人癱回沙發，
任由 Netflix 的影集在背景模糊地跑著。
客廳燈亮著，影集播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又瞥了一眼數字鐘——
22:10。
我真的累了。
我把碗筷、影集、聲音、客廳的燈全部扔在身後，
走進房間，只想更舒服地睡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突然睜開眼。
臥室裡的數字鐘顯示：
02:30。
我愣住，思緒像被扯回現實。
——我的手機呢？
我瞥向床邊櫃，空的。
手機沒有在原本的位置。「不會是忘在辦公室吧？」
我突然覺得非得找到手機不可。
因為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一件在我下班前、在我翻著竣工圖時——
「突然覺得怪怪的」的事。
我印象中，幾次現場勘驗，都沒有那個空間。
但我下班前看到的竣工圖……卻畫了一道門。
那道門，
在我印象裡從來沒有存在過。
※
我在靠著窗外光線在臥室裡尋找我的手機
打開房門，一時適應不了客廳燈光的瞇起了眼
才在玄關的外套口袋找到手機
我手指點開螢幕。
順勢點開相簿找到，那個案子的相簿專夾
依工程進度時序逐一檢視每一張現場照片，看得我眼睛發酸
忽然，我看到一張顯示拍攝時間為
22:10的現場照片
我看著那個拍攝時間，覺得不可思議..這工地現場從來沒有加班
我也不曾這種時間到現場。
我盯著它，指尖和頭皮突然有點發麻感。
我快速的回想這案子從規劃設計階段、到工程發包、其現場施工個階段，試圖想出是否辦過變更設計的流程，無論怎麼回想，都沒有這個空間存在的紀錄。
眼前閃過的是下班前翻閱的圖的畫面，那個空間有樓梯，是上、下連通
往上是去哪?
往下又是到哪?
我又看了手機裡顯示拍攝時間
22:10 的這張照片，我清楚地看到這空間在記錄在照片裡，
我點開這張照片的拍攝資訊，不由得想起..果然科技始終來自查證的..人性..
我看著拍攝日期
又滑到手機首頁確認今天是幾月幾號
我差點握不住手機
這是昨天的日期
我試圖讓自己冷靜，再一次滑開首頁確認年、月、日
※
我來回反覆地確認手機首頁與照片上的Show 出來的日期
又瞟了一眼數字鐘，現在是
現在是週六的
凌晨02:35
昨天週五全辦公室燈早早下班(包括我)，
我看著客廳茶几上的碗筷，和買東西發票
我不可能在那個時間到過現場，
準確地說，桌上有著我用餐後遺留餐具，及發票日期及時間都證明
我當時的的確確在家裡。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又再一次點開那張 22:10 的照片。
仔細放大、重新看一次。然後我手指停在螢幕上。
不是因為我看見什麼詭異的東西。
而是——照片的構圖太正常了。
角度像是我平常拍照的習慣：
取齊角、抓垂直線、保留開口尺寸。
工地照片不可能這麼“乾淨”。
沒有灰塵、沒有工器具、沒有工人影子。
我放大最右側，那道在圖上才有的門。
照片裡它半開著，門縫裡似乎有光。
不是施工燈、不是日光燈——是一種冷白色，比亮度更像溢光。
像是裡面有另一個空間。
但這座建物根本沒有“另一個空間”。
更不可能有通往上下樓的樓梯。
手指再往上滑兩張，我愣住了。
照片資訊顯示：
拍攝地點：——
「GPS 是空白的。」
不是沒有定位，是整個欄位消失。
我重新開了地圖，試著查看 EXIF metadata。
跳出的資訊裡，除了拍攝時間以外，
其他欄位都變成了：
「無法讀取」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得越久，
胸口越像被某種緩慢的東西壓著。
手機裡這些照片，
不是記錄「實際存在的空間」。
是——那個空間它試圖“存在”的痕跡。
※
我突然意識到更讓我不安的一件事：
這案子完工前2個月，我對它的關注，已經不再像工程初期那樣頻繁
但是也不至於完全忽視到增加一個空間，卻不知道。
剛剛一瞬間，在床上突然睜開眼睛
仿佛是一種莫名的感知。
我覺得我需要坐下來；我又看了一眼數字鐘
一樣還是週六
凌晨，只比剛剛過了5分鐘。
我把Netflix關靜音，我需要靜一靜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到廚房倒了杯水，回到沙發上
我呆望手機，就著杯口無意識地喝著水。
突然手機畫面——亮了一下。
不是訊息、不是通知。
畫面依舊停留在那張 22:10 的照片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注視螢幕太久
這次手機照片裡的門似乎比我一開始看到照片時，
又打開了一些...
我一定眼花，這是照片，不是影片...
我不自覺閉眼用手揉揉眼睛。
當我再度睜開眼，想確認一下照片，
門又更開了些，門扇後的陰影似乎變小。
我一定是太累了，半夜不睡，看什麼工地照片，
我要睡覺，
我要回床上繼續天荒地老的昏睡，
但是我挪不開身體，移不開視線
因為照片裡那扇半開的門，看起來像在等。
像是在提醒我：
你看過圖面了。
你知道門應該在那裡。
你知道它“不該”不存在。
電視的Netflix靜音的播著。
※
我深吸一口氣，電視的光影隨著劇情畫面閃動
我按掉手機螢幕，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再看它。
我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我要轉身回房間——
我要忘記這些眼花荒謬的事和感覺
我有可能是在夢中，
就在我往臥室方向移動時
手機震動一次。
我回頭，看著那個因震動而亮的手機
我看到的是一張PDF樓層平面圖
像是我下班前看到的那張圖。
我的手有點抖得伸向手機，我看向圖名，
我非常確定；
首先，我沒有畫過這層平面圖，所裡也沒人畫過，
建照圖裡也沒有這張圖。
再來，雖然現在很多申請圖都要上二維，
可是，這案子營造廠選擇用紙本申請，
當然我也不會有這套申請圖的電子檔..
所以沒有存在過的圖，當然不會有電子檔。
總有一天，我會被好奇心殺死，
是的，我就是想確認，
於是，我用指尖滑了一下螢幕。
畫面往右偏移，露出更多圖面資訊。
覺得不思議，
憑空的一個樓層，就像剛剛2:00照片裡，呈現的空間
有門，有樓梯…
忽然我看見圖面上有手寫的註記
「回，查」鉛筆顏色很淡、很淡。
這不是建築師們寫的，它們的字體我知道，
也不是同仁們寫的，當然更不是我的。
我不敢再滑下去。
我也不敢把它關掉。
也不敢移動，我連手裡的手機都不敢丟掉。
只是
愣愣地看著那兩個字。
Netflix 的光影還在閃，空氣靜得卻像被按了暫停。
我突然有種很強烈的想法：
如果我現在把手機關機，
會不會再開機時，門已經徹底打開了？
※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回茶几。
這次我連翻面都不敢，
就讓螢幕正面朝上——像是在監視它，也像在被它監視。
Netflix 的光影在沙發和牆面上跳動著，
像一種無聲、無意義的陪伴。
我在沙發上坐下。
把雙手壓在膝蓋上，努力讓呼吸穩定。
螢幕亮度慢慢暗下來要休眠的瞬間，
那張圖面彷彿整個房間唯一的光源。
就在螢幕完全變暗前一秒——我看到門縫裡那道冷白的光，
像是微微向外“呼”了一下。
螢幕黑了。
整個客廳剩下，電視的光、
我的呼吸聲、
和——那個在現場不存在的樓層，已經知道我看到它了。
我不再碰手機。也沒有再打開那張圖。
直到天亮，
圖面都安靜地躺在螢幕裡，像是一個沒有名字、
那個樓層沒有編號的空間，
正在凝視著我，等我做出下一步。
但我知道，我不會有下一步，
只是它會不會放棄，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