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照片不是拍的，而是自己出現在相簿裡的。
剛過凌晨3:05。
我洗完澡，頭髮半乾，
浴室的霧氣還沒散掉。
這個時間，通常我什麼都不想了。
什麼便利商店的瓶子、
還有剛剛的一直停在7樓的怪電梯；
那些日常的小怪異，
都被熱水沖得差不多了。
只是想等頭髮再乾一點就睡。
整個房間靜得像被隔離起來，
只剩下暖風機的聲音在慢慢流動。
就在我準備躺下的那一刻——
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我以為是訊息。
顯示的卻是：
「未接來電（1）」
沒人會打給我，
也不該有 任何 來電。
我點開紀錄。
跳出一串號碼。
一個許久未再見過的號碼
我愣了一下。
這個我曾經一度厭惡至極的號碼和人，
記憶一時之間從四面湧來，
昏眩，幾乎讓我站不住。
這個號碼，
不該再出現；
不該在這時間出現，
這串號碼，不應該還存在。
現在是凌晨3:17…今晚會是一個無眠的夜晚。
※
我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很久。久到我眼睛發酸。
我把手機螢幕關掉，
突然覺得屋裡溫度開始不對了。
像是某個冰冷正慢慢靠近。
我忍不住又把手機打開。
想確認電話資訊。畫面跳出來的那一刻，
我整個人僵住。
手指微微發冷。
通話時間不是「0秒」。
不是空白。也不是未接。
它顯示的是——通話時間：00:01
手機就在我旁邊，
沒有響、沒有震動、沒有亮過。
但它卻被接起過一秒。
不是我接的。也不是自動接聽。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號碼的主人——
以前最常做的事就是：
先呼出一口氣，然後說話
那一秒。
像是他在說話前，長呼一口氣的時間
只是——
他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電話也停用、換號、像是人間蒸發的消失。
凌晨3:17的這通電話
像只是延遲了很久、很久，終於抵達我這裡。
※
我重新把手機放回床頭，
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一些。
我突然覺得房間更安靜了。
安靜到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這房間裡好像只剩我和那串數字對望。
這年頭，通訊軟體能出錯、基地台能延遲、訊號能亂跳——
我努力把自己往“合理解釋”那邊推。
想起
2天前 我清掉的一批用不到的東西
也順道清理過去那些記憶的殘片，
包含書本、相簿、及再也用不到人和號碼
這串號碼。我記得很清楚——
我按刪除的時候，
手機跳出系統提示：「確定要刪除嗎？」
沒有遲疑，我按了「是」。
那個人和號碼，就這樣從我的列表裡消失。
凌晨3:17，
他以一秒的通話紀錄回來了。
不是名字——純號碼。
一個陌生的、乾淨的、不帶任何備註的數字。
像是手機把洗掉的資訊回擊我，讓我無法防備。
未接來電的時間。
在那一秒裡面，
通話紀錄並沒有「來電顯示」
卻顯示，接聽裝置：耳機
我整個人僵在床邊。
我混亂了，我天天使用的手機
在來電和接聽手機螢幕會顯示什麼
我一個也想不起來。
※
我把房裡的燈關掉，
我自己的影子在牆上看起來都像不太確定形狀。
我盯著那行「接聽裝置：耳機」看得越久，
按掉，又點開相簿，想確認一下
我自己的記憶，
相簿正常。
所有資料夾都正常。該在的都在，
刪掉的……也真的都不在。
直到我滑到最底下。
最底下多了名稱：「通話」的相簿。
不是我建立的。不是自動備份的。
也不是任何 APP 會生成的類型。
我盯著那個相簿幾秒，
再一次覺得屋裡的溫度跟心和身體一樣冷
我點開。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拍得很暗、很模糊、
像手機螢幕沒亮的狀態下被“碰到”快門。
整張照片黑到看不清東西，
我盯著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照片左側有一道非常薄的光線。
鏡頭裡，像某個光漏進的空間角落。
這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個地方。
拍攝時間卻顯示「03:17」
和未接來電完全一模一樣的時間。
那一秒，我清楚地察覺，
拍下這張照片的——不是我。
那通電話，也只是從某個地方“經過”我。
※
我把手機翻面扣著，試圖想讓整件事感覺變得比較遙遠。
我看向床頭上的時鐘。
數字鐘 3:25。
晚了、累了，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這些細節其實不重要。
我決定睡了。
至少，我試著睡。
就在我把翻面的手機移到床邊櫃
螢幕好像亮了一下
只是亮了一秒。
像有人在黑暗裡，
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它。
我沒有動。也不敢翻過去看。
亮光消失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我很確定一件事——通話紀錄裡的那一秒，
不是巧合。不是錯誤。也不是技術問題。
什麼都沒有回來。
但好像什麼都更早一步回來，回到我這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