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快兩點的中原站,空得不像台北,
倒是比較像是異世界的出入口。
異世界颳來的風.應該和10°C的台北一樣冷吧?!。
下班,我總習慣走到那間通宵便利商店,
感受一下自己跟這座城市的人還有聯繫——
都還醒著,不是只有我才剛下班。
門鈴很輕地響了一聲。
那聲音輕得不像在迎接客人,像是在跟我說:
「你回來了?」
我習慣性走向飲料櫃。
冰箱櫃門還沒開——
飲料自己滾下來,
是真的滾下架子,
那角度精準得不像意外,更像是某種動作
被從裡面被推了出來。
瓶子準確落在冰櫃和們之間,穩穩的,沒倒。
像是在等我撿起它。
可是我今天不想喝這牌子飲料。
我彎腰準備拿起這瓶飲料。
店員看了一眼,聲音壓到很低:
「小姐,那瓶……你別碰。」
這句話不是恐懼,而是疲倦。
像一個人已經解釋過太多次,
但沒人想聽。
我蹲下,仔細看著飲料瓶。
上面薄薄的水珠在冷白光下看起來比我還活得久。
我問:「每天都掉?」
店員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不是思考,而是“決定要不要讓我知道”。
「不是每天。」
他說。
「是那個人……不敢回來的時候,它就會掉。」
“那個人。”我站起來,看著店員。
他避開我的視線,像怕我從他臉上讀出什麼。
「以前有個常客。每天這個時間來,固定拿最裡面那瓶。
位置、口味、動作,全都跟預先設計一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有一天,他不來了。」
不是死,不是走失。
是“不來了”。
這種說法反而更讓人不安。
我問:「搬家了?」
店員搖搖頭,又點頭。
「他有留東西。」
他從櫃台下拿出一張折得非常整齊的紙條。
紙折痕乾淨得像對某件事仍存著某種遺憾。
我打開。
——『我沒有消失,只是沒有力氣回去。
等我能面對自己,我會回來拿那瓶飲料。』
短短兩行,
卻比鬼故事更讓人胸口發冷。
我問:「所以後來呢?」
店員望著冷凍櫃,
「我每天把那瓶放回他原本拿的位置。」
他說。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它不是掉,是有人把它推出來的。」
那眼神不是害怕,是悲傷的倔強。
我不由自主看向玻璃門。
外面的街道空得很像一張被擦乾的照片。
店員說:「他來過。站在外面。
一直看。但不敢進來。」
忽然, “被人盯著”的感覺掠過我背後。
像是“有人在猶豫是否靠近”。
我抬頭。
玻璃門上映出我的倒影——
倒影旁邊多了一道細瘦的影子。
像一個人站在我肩膀後面,
但又不像真的站在那裡。
我回頭。
什麼都沒有。
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影子。
店員輕聲說:
「他每次都是這樣。
靠近,猶豫,退回去。」
我蹲下,拿起瓶子。
瓶身是溫的。
不是溫到怪,只是——
像剛剛有人握過。那種溫度,比冰冷更令人心慌。
「如果哪天它不再掉,就代表他找到能活下去的地方,不需要再回這裡。」
我離開便利商店時,想著店員的話
風突然變得很冷。
走出兩個路口後,我忍不住回頭。
便利商店亮著,像一個沒有睡覺的傷口。
我突然明白:
真正可怕的不是一瓶會自己掉出來的飲料,
而是——
有些人明明活著,
卻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回家。
讓人心冷的,是那些城市裡正在悄悄消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