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火11

「嗯，我知道。」得知山下葉死訊的山下火看著波瀾不驚，像是早已知道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山下夜也知道師父就是這樣，自己哪天也死了，山下火大概也是這樣的反應，雖覺得師父有些薄情，但轉念想，少一個難過的人也不是什麼壞事。 「你想報仇。」山下火靠坐在床上，模樣倦懶，抬起手，被寬大袖擺遮擋掩著只看得見指端的手指向西方「那人在此去向西行千里，御劍飛天就能看見一座天闕。」 「……天闕？」山下夜不解，「天闕不是神話裡的麽？」 「蜃樓都能滿世界跑了，造個宮闕上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靈力夠，想把整座島托上天也不是問題。」山下火看了眼山下夜和在她身邊打了個招呼安靜侯著的嚴峈「我是覺得你自己去比較快，你帶著個人飛可能夠嗆。」 「山姑娘自己去我不放心，山姑娘的師父，有沒有辦法能讓我陪著山姑娘一起上去？」 「……山姑娘是什麼鬼？」山下火笑出來，「雖然像換了國籍，但要說也是姓山下，喊山下姑娘。」 雖然是讓嚴峈喊一次正確的，但嚴峈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身體一晃就倒在下意識接住他的山下夜懷裡。 「你去吧。」山下火起身，披了件袖著杏花的白衫。 「師父要和我一起去嗎？」山下夜有些觸動，她以為師父不會想為師兄報仇，看來師父也並非無情。 「沒，聽說都城今年的新花魁特美，我去看看。」 「……」 。。。 當一路破門進入的山下夜再一次見到帶著翡翠面具的攀月閣主時，瞬間像是燒斷了理智，她不曉得自己如何出招的，一劍一劍裹挾著從未有過的恨，既快且狠。 攀月閣主的速度卻比之上次交手要慢了許多，長刀落下的力道也不如上次沉重難捱。 這個細節讓山下夜有一霎遲疑，但她沒有深思，朝夕都想千刀萬剜的仇人就在眼前讓她已經無法理智思考。 就在刀劍相接那瞬，攀月閣主護在自己心前的刀忽地下偏幾寸，山下夜的劍已經刺破他的衣裳，隱隱能見一點血光，山下夜卻止住了劍鋒，她頓了頓，不可置信地看著卸下抵抗任她取走性命的攀月閣主，彷彿被人扼住咽喉，費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個字「哥？」 攀月閣主沒有回話，而是主動湊上那柄他曾使用多年的長劍，意圖結束自己的生命。 山下夜將劍抽回，轉手挑掉攀月閣主臉上的面具。 兩個人對視的瞬間，似乎連時間都不再流淌，堂皇的天闕裡四周都是二人鏖戰的痕跡，此時卻死一般寂靜。 看著樣貌身形都與記憶中那人相去甚遠的攀月閣閣主，山下夜此時卻無比肯定這個人就是自己師兄。 良久，山下夜先開口，「為什麼？」她心裡閃過無數總可能，只要師兄說他不是攀月閣閣主，或者是受人逼迫，她都能替師兄開脫。 山下葉看著她，對於她的問題不作應答，也不否認她的揣測，死灰般的眼裡沒有一絲光亮「動手吧，結束一切才是武林盟主該做的。」 山下夜死死盯著將自己帶大的師兄，握著劍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半晌，她咬著牙問「你不是真正的攀月閣主對不對？」她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山下葉嘆息「12年。上任閣主被我殺了之後，已經過了12年。這12年……」他放下刀走到山下夜面前，伸手握住她手裡的劍刃，將劍尖對準自己胸口，「沒有別的閣主了，攀月閣的閣主，只有我。」 山下葉握著劍刃的手染滿鮮血，山下夜有一種錯覺，似乎，那血不止是師兄的，還是那些命喪攀月閣之人的血。 山下夜的手不自覺顫抖著，手裡的劍如此沉重，她看著山下葉，想起師兄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似乎永遠回家，師兄都在那裡，那麼溫暖，那麼熟悉。 往昔時光流轉，最終定格在攀月閣一戰師兄在她眼前被一刀穿胸的畫面，蝕骨穿心的痛又襲來，彷彿當時被穿心的人是自己。 山下夜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臉了，掙扎很久很久，最後她放下手中的劍，像幼時受了委屈般撲進山下葉懷裡，有些嘶啞的嗓音說著「不當武林盟主了，我們回家……隱世埋名，找個深山野林藏起來。」她顫抖著喊出那個她無數次掛著嘴邊的稱謂「哥……」 說完，眼淚又一次決堤，山下夜在山下葉懷裡慟哭失聲。 山下葉閉了閉眼，最終握著劍刃的手放鬆，長劍掉落，發出沉悶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