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 越 童 話》我 是 誰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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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陣暈眩,我的意識正處於迷迷糊糊、恍恍惚惚間搖擺不定。我想甩甩頭讓自己的視線清晰些,可這副身體卻好像不是我的,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現在的我,就好像和某人共享一副軀殼似的,我能看見這雙眼睛看見的所有一切,我也能完整的感受到這個「我」的所有心情、感受、體驗。

“我好難過,我也好害怕⋯媽媽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媽媽會這麼難過?”我在流淚,這是不捨母親難過的眼淚,這是希望自己能夠代替母親承受心中所有難過的心情,這是願意犧牲所有一切都希望能換回母親那曾經溫暖笑容的心情。

這是,好想念好想念母親的淚水。好奇怪,母親明明人還活著,卻讓「我」感覺她離自己好遠好遠⋯⋯好遠。

曾經那個⋯好溫柔的的把「我」抱在懷中的母親,曾經那個⋯和「我」一起逗著貓咪,母親那溫暖的牽著我的手⋯⋯「我」還記得⋯母親的掌心好溫暖,那種溫暖是只有母親才會有的⋯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會給「我」相同溫暖的人。

⋯可是現在,那樣的母親不見了⋯為什麼?是誰?把「我」的母親搶走了!「我」願意付出所有,即使是「我」的生命,「我」也要讓「我」的母親回到「我」身邊!

太強烈⋯⋯

這份情感太強烈⋯⋯

我現在所感受到的這份情感強烈到好不真實⋯⋯

我,完全、完全、完全可以百分之百體驗感受到這份強烈的情緒,以及這情緒之中所有強烈的想法,我可以感受到任何關於這個情緒所要表達的所有一切,以及心中那強烈的渴望!願望!

但是,這份情感已經強烈到不像是原本的我會產生的情感⋯⋯我真的完完全全可以理解和感受⋯⋯卻也真的、真的不像是原本的自己會有的⋯情緒、想法⋯

我可以看見,也可以體驗到「我」正在拖著沈重的腳步移動。

然而,這個正在移動的「我」,這個正在扛著千斤的情緒和努力邁出步伐的「我」,這雙沈重的雙腳並不屬於我。

我可以感受,「我」正在淚流不止。熱燙的淚水正在不停的從「我」的眼奪眶而出,這是⋯幾乎難以停止的悲傷⋯這是⋯無法停止的悲傷⋯⋯這是⋯當下永恆的悲傷⋯⋯

可是,這個正在流淚的「我」,那臉頰上熱燙的淚水,卻不屬於我。

我忍不住在心中提問⋯

“我?我是誰?”

好不容易,逐漸清醒的我,提出了屬於我第一道的提問。

卻又透過這不屬於我的耳,聽見不遠處,傳來的歇斯底里尖叫聲⋯⋯那是悲傷、絕望的喊叫聲,那聲音的情緒聽起來像是一心尋死,卻也夾雜著一絲求救的、還想活下去的情感。

這是一個聽得令人心底深處發毛的哭泣聲、尖叫聲、吶喊聲。

「妳的存在就是個錯誤!!!」突然間,一個散髮披頭的美麗女人,那女人手中抱著一竹籃裝著的蘋果,朝著我的頭部砸來無數顆蘋果。她突然一邊瘋狂的笑著、哭著、吼著,手上拿起蘋果再砸向我的動作不曾停過,她越丟越大力越丟越用力,就像是要用蘋果把我活生生的砸得頭破血流,她想把我砸死⋯⋯

突然間,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我的額頭默默滴下⋯一滴⋯兩滴⋯⋯那逐漸越流越多的鮮紅液體⋯⋯和散落在我裙邊周圍的那些破碎蘋果⋯⋯我分不清⋯誰更紅⋯?

我正在看著和感受著⋯這個是我卻又不是我的「我」在哭,「我」一邊哭,一邊抬起手護著已滿臉鮮血的自己。即使如此,這個「我」看著眼前的女人的情感⋯仍然是好多好多的不捨大於自身的恐懼。

「我」的念頭中夾雜著強烈的想時光倒流回到過去的想法,「我」好希望眼前這一切只是一場夢,「我」好希望這樣的事情不是真的發生在母親和自己的身上。

母親癲狂的吶喊哭泣。我記得她,只是不停的反覆說著這些話。

「十年啊⋯⋯啊哈哈哈哈——啊!!!十年來我對他不離不棄啊⋯⋯!!!」

「為了他我放棄自己原本的家啊——!爸爸媽媽對不起!我也是有家的孩子啊⋯⋯!!!」

「就因為那女人比我年輕!比我貌美嗎???這十年的不離不棄相互扶持算什麼!所有的承諾都是假的!!!」

「為⋯⋯什⋯⋯麼⋯⋯!」母親哭得傷心欲絕。

「我告訴妳!妳也是女的!當妳不夠美麗妳就是個罪惡!妳活該!妳活該沒人要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母親突然朝著我咆哮,還說了好多好多⋯好恐怖的話。

母親那瘋狂的將蘋果砸向我的手突然停止⋯

母親的眼神⋯突然變得好平靜⋯

我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欣喜!是媽媽,媽媽不難過了、不生氣了是嗎?

「爸爸⋯⋯」母親突然面帶微笑的看著我說話了⋯⋯我有些開心,所以我也跟著媽媽的微笑一起微笑著。

「媽媽⋯⋯」母親的笑容又比剛才笑得更美了⋯⋯這是我的媽媽,我美麗的媽媽。

突然間,母親將她放在竹籃裡的那隻手舉起⋯⋯那銳利的⋯⋯「呵呵呵呵⋯你們的寶貝女兒來找你們了。」這一刻的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救不了妳。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我心愛的媽媽。

當母親舉起手的那一刻,我眼中的淚水也幾乎在同一刻爆發⋯⋯滿滿停不下來的淚水,就像我們經常散步走去的那條溪流⋯⋯

“為什麼我⋯無法成為⋯從妳的生命中把妳救下來的那個人⋯⋯”

那是我這一生永遠都忘不了的畫面⋯⋯

母親將她的右手從竹籃裡拿出那把小刀往她喉部劃下的那一幕⋯

我也永遠都會記得,母親最後說的那些話⋯

永遠,記得。

“我的媽媽真傻,她就這樣一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才十歲啊⋯妳就這樣把我丟著了嗎⋯”

“難道妳不知道,在這世上⋯還有一個好愛好愛妳的我嗎?”

“沒有人會比我更希望妳能得到幸福啊⋯”

“妳還記得⋯我是妳的寶貝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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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裡,我的視線突然逐漸模糊不清,⋯這感覺就像是看電視看到一半被人強制關機了。雖然如此,但剛才經歷的那一切,體驗太深刻,我的心還在陣痛、抽痛著,痛到我難以克制情感的流著淚水,痛到⋯現在的我還不想將雙眼睜開。

「嗯⋯⋯」雖然我的眼睛還沒睜開,但我聽得見自己身旁動靜。我才發現自己正平躺在地面,根據這手指觸感⋯還有那草地和泥土的味道離自己好近好近⋯嗯,估計我是躺在草地上了。

「鴨~孔雀姊姊~初去醒了、初去醒了!」這聲音?好熟悉?是誰?

“初去。”是了,我想起來了,現在的我叫做「初去」。我做了一場夢,我闖入一個沒有風的世界,還遇到了一隻孔雀化身的夢靈,還遇到了和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裡的醜小鴨?其實,那鴨鴨「本人」根本一點都不醜,那是一隻個性很好的可愛小鴨子。

等等,先讓我深呼吸一下⋯⋯

「等我⋯再讓我躺一下⋯」我現在的情緒不是很好⋯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眼角的淚光。

我知道,我真的需要緩緩。

「小鴨鴨,我們先不要吵初去了。讓她先在這裡休息,我們一起到附近探探吧。」好熟悉的聲音,是那活潑的夢靈的聲音,就是我心所化現的孔雀夢靈。嗯,估計是她能感知到我現在的情緒不是很好。

「喔⋯那就聽孔雀姊姊的吧!出發!」

這個閉著眼的我,正在專注調整呼吸的我,我可以聽見,貼心的夢靈和小鴨鴨滑著草地腳步走遠的聲音。我一邊調整呼吸頻率,一邊回憶和思考剛才經歷的那些畫面。我可能有些線索了,我剛才應該是入「夢中夢」了吧?但是,剛才發生的所有一切是那麼的真實,那是誰的體驗?難道是過去世的我嗎?難道這是「夢世界」的特殊功能嗎?可以知道自己的前世記憶是嗎?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前世記憶的話⋯⋯那真的是太令人心痛了⋯⋯瘋狂的母親,那真是笨蛋一個。」

呼!差不多了!閉著眼的我迅速起身盤起腿坐在草地上!我在重新整理最後一階段的情緒。雖然,關於剛才的夢境畫面和記憶還是歷歷在目清晰可見,但我的心情已經好轉很多了!正所謂「課題分離的邏輯」吧!現在的我是「初去」!我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剛才的夢已經結束,如今那夢已逝!心痛歸心痛!那都不是現在的「初去」該去回味承擔的!

而且,還不清楚那是不是過去世的自己呢!就算是又如何?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我何必自找苦吃哩?哇哈哈哈哈哈哈!現在的我可能會看起來很奇怪?因為,我正在閉著眼,原地盤坐在草地大笑。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突然間,一個從來沒聽過的,好好聽的聲音從我的左手邊傳來。

「來者何人!」呃⋯一聽見是自己不認識的聲音,我便反射性脫口而出。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妳的,我也是剛好經過這裡⋯對不起、對不起。」天哪!她的聲音真的是很好聽耶!到底是誰?

想想自己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忍不住睜開眼一看!

“⋯⋯⋯⋯⋯⋯⋯⋯”這一眼不得了,頭皮頓時發麻如電流竄流頂輪之上!我直接倒吸一口氣,把自己給嗆到咳得不停⋯「咳咳咳⋯⋯咳咳咳咳⋯⋯妳⋯妳⋯⋯」我咳到無法好好說話。

「妳、妳還好嗎?」女孩的聲音依舊好聽,是個很溫柔又充滿關懷心的女孩。

「妳!是白雪!」從故事書、從動畫裡看到,真的和現場直接看到本人完全不一樣!我真的小聲不了!

「呃⋯⋯!!!」女孩被我嚇得連連後退好幾步,和剛才那個毫無防備心的她完全判若兩人。此時此刻的她警戒心提升數倍,而且竟然還會擺出作戰姿態,看起來根本就是武打電影中很會打架的那種功夫美少女!一看就不好惹。

“等等⋯⋯這反應⋯⋯”我迅速啟動自己的思考腦。

“此時?此刻?”我粗略回憶和估算了一下「白雪公主」的故事劇情,根據白雪現在的反應,估計她是已經遭遇獵人準備刺殺她,還要將她的心拿去給黑皇后。所以,白雪現在是正在探索前往七個小矮人他們家的小木屋路上,不然就是她已經住在七個小矮人家中,然後⋯她剛好離開家門辦事,並且在中途遇到我?

「妳!是誰?是我母后派來的嗎?」眼前的白雪警戒心急速上升,她的眼神比「超殺女」還殺!看起來一點也不柔弱!但本人真的是一位走清新風的書香美少女,即使走在「醒世界」的路上,也會是路人回頭率百分之八十的那種氣質清新、會讀書、又會功夫的美麗女孩。剩下百分之二十不是不會回頭的,而是想回頭卻又不敢回頭的。

“她看起來真的不好惹。”童話故事不愧是童話故事,畢竟字數太多,內容太長,邏輯太完整的話,那不就童話都不童話了嗎?

「不不不!我是景仰妳的人!」此時此刻的場景,竟如此熟悉!想當初小鴨鴨就是這樣被我拐跑的。但眼前的白雪,確實會是我會景仰的那種存在。所以,我有一半不是胡說八道,另一半是這話的確是我在情急中不經思考就胡亂說出口的。

“⋯我發現⋯⋯我是不是一緊張就會亂說話?”

不妙⋯

眼尖的我觀察到眼前這個警戒心極強的白雪,正在緩緩移動她的左手,並且已經速度抽出她腰間那把⋯西洋劍⋯⋯

“我都不知道原來白雪還會使劍的嗎?”當我正思考著該如何讓眼前的白雪對自己放下警惕心時,熟悉的聲音出現了。

「鴨鴨!鴨鴨鴨鴨!」小鴨鴨正努力的從遠處飛奔而來,以牠那笨拙的飛行技巧。小鴨鴨總是好不容易飛高了一點,又迅速的往下墜落⋯牠就這樣賣力又笨拙的朝著我和白雪的方向飛來。

奇妙的是,當小鴨鴨一出現,白雪原本還升高高的警戒心,瞬間降了大半。

超、級、明、顯的,降了大半以上!

「哈~囉~初去,你們還好嗎?」遠方的小夢靈,充滿朝氣,她正在原地跳跳的朝向我和白雪的方向揮著手打招呼。這畫面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公園玩回來的孩子,看見熟悉的家人後,開心的大喊著「我玩回來啦!」。

眼前的白雪突然一臉納悶的看著我,又看著好不容易飛到我身邊的小鴨鴨,再看向遠處還在跳跳跳揮手的小夢靈。她沈思了幾秒後,又再次看向我。

很快的,她的警戒心頓時歸零,取消備戰姿態,手上那把西洋劍也收回她腰間的劍袋中。

聰明的白雪,看出我的疑惑。

「身邊會有小動物真心跟隨的人,不會是壞人。妳不是母后派來的人。」白雪用她那冷靜又好聽的聲音對我說著。

眼前的白雪令我感到驚奇和驚訝,還有些莫名的感動。

“眼前的白雪一點也不白雪,以前在書上讀到的白雪根本白學了。”

“相比童話故事中的白雪,我更欣賞也更喜歡現在這位「白雪公主」了。”

「這裡不方便說話,我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說完話的白雪,轉身就走。

“她是怎麼辦到用那麼好聽的聲音說著酷酷的話的?”此時此刻的這個問題,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三個不同的物種,三個不同的腦袋,所產生的一個相同的問題。

我、夢靈、小鴨鴨三個面面相覷著,我們都感覺自己和白雪好像認識了好久一樣,竟然就那麼自然的一起順著白雪的話、跟著白雪的腳步,和白雪一起前進著。

白雪突然停下腳步,卻也沒回頭。

「路不好走,要跟好我。」和剛才一樣,白雪頭也不回的一路向前。那堅定不屈的背影,那是不知歷經多少滄桑才會有的剛強氣質。

此時、此刻、此地的「白雪公主」,就是一名聲音超級好聽又美麗充滿書香氣息的冷酷西洋劍客。這種美,是任誰都裝扮不來的。

除非,有誰能在複製白雪的生命歷程後,還能不悲恨、不哀怨、不喊苦,不被打倒、不屈不饒,還愈挫愈勇的持續壯大她自己!她居然還懂劍法呢?根據剛才的架勢看起來,我相信赤手空拳的她也不會弱小到哪去。

而且,現在的這個白雪和童話故事中的白雪有一點是非常吻合的,這兩種風格的白雪都是真心愛著小動物、愛著所有一切眾生的白雪。這一點上,白雪從未變過,她還是一如往常的善待友愛一切。

我不禁想,或許此時、此刻、此地的這位「白雪公主」的內心世界真的就是我們在童話故事中所認識的「白雪公主」。現實是,那位「童話故事中的白雪」,無法讓她為自己謀得一條生路。她終究,還是要先能夠好好的活著,才能保護好她心中原本的那個自己,那最寶貴且無價的自己。

光是看著眼前的這位白雪的背影,我就能生出無限感慨。

那是她專屬的背影,蘊含著太多不為他知的故事,沒有人會比她自己更懂她經歷過什麼。

我突然,很期待,自己能跟這樣的一位「白雪公主」,創造出怎樣的火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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