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這場為期四天的「聲音矯正課程」,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天。
宋星冉站在 A 室門口,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前三天的記憶——黑暗中的絲帶、低音喇叭上的震顫、鏡子前的熱輻射——像是一層層看不見的網,將她緊緊裹住。她既害怕推開這扇門,又恐懼這扇門從此對她關閉。如果課程結束了,她還有理由再來這裡嗎?還有理由……再讓他這樣「折磨」自己嗎?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黑色隔音門。
房間裡很暗。
今天沒有開任何燈,連譜架上的雷射筆也沒有。唯一的光源,來自控制台上一盞調到最暗的閱讀燈,投射出一小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房間中央的設備。
那裡立著一支麥克風架。
架子上沒有麥克風,只有一個圓形的、黑色的雙層金屬網——防噴罩。它孤零零地懸掛在那裡,像是一面微縮的盾牌,又像是一個捕夢網。
沈慕辰站在架子後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黑色高領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蒼白有力的小臂。在昏黃的光線下,他的五官顯得格外深邃,眼神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鎖門。」
熟悉的開場白。宋星冉反手落鎖,喀嚓一聲,像是把自己鎖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夢境。
「過來。」
沈慕辰的聲音很輕,沒有了前幾天的冷硬,反而多了一種暴風雨前的平靜。
宋星冉走過去,停在了防噴罩的另一側。
兩人之間,隔著這層黑色的金屬網。
「前三堂課,我教了妳怎麼打開感官。」沈慕辰的手指輕輕搭在防噴罩的邊緣,金屬支架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妳學會了怎麼聽,怎麼感受震動,怎麼分辨溫差。」
他抬起眼,視線透過細密的網孔,鎖住了她的眼睛。
「但這還不夠。」
「妳的心跳還是太快,妳的呼吸還是太亂。妳就像一台隨時會過載的機器,充滿了令人煩躁的底噪。」
宋星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心跳卻因為他的注視而跳得更快。
「今天,我要教妳最後一件事。」
沈慕辰微微俯身,臉龐逼近了防噴罩。
「暫停。」
「當世界太吵的時候,當妳失控的時候,妳需要一個開關,讓一切……停下來。」
他調整了一下防噴罩的高度,讓它剛好處於兩人嘴唇的位置。
「靠近。」他命令道。
宋星冉猶豫著向前傾身。
「再近一點。」
她繼續靠近,直到鼻尖幾乎碰到了那層冰涼的金屬網。
現在,她和沈慕辰之間,只隔著這一層不到一毫米厚的網。
她能清晰地看到網後那張線條優美的唇,看到他下巴上極淡的青色鬍渣,甚至能看到他瞳孔中反射出的微光。
「張嘴。」
宋星冉微微張開嘴唇。
沈慕辰也張開了嘴。
他沒有吻過來。他只是湊得極近,近到嘴唇幾乎貼上了金屬網的另一面。
「呼——」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溫熱、濕潤的氣息,穿透了金屬網孔,毫無阻礙地噴灑在宋星冉的唇瓣上,鑽進了她的口腔。
那股氣息裡帶著濃烈的雪松味,還有一種屬於男性的、乾燥的熱度。
宋星冉渾身一顫,膝蓋瞬間發軟。
太近了。
這比任何觸碰都要致命。她感覺自己像是吸入了他的靈魂,肺裡充滿了他的味道。
「吸氣。」
沈慕辰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隔著網傳來,像是帶著某種磁性,「把我的氣息……吸進去。」
這是一種變態的指令。
但宋星冉卻無法抗拒。她顫抖著吸氣,將那團帶著他體溫的空氣吞入腹中。
「這就是同步。」
沈慕辰看著她迷離的眼神,眼底翻湧著暗色的慾望。他伸出一隻手,卻沒有碰她,而是抓住了防噴罩邊緣的支架。
指節用力,因為克制而泛白。
「看著我的嘴唇。」
他命令道。
宋星冉的視線落在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薄唇上。唇形完美,顏色很淡,看起來很冷,但呼出的氣息卻那麼燙。
沈慕辰再次靠近了一點。
他的嘴唇貼上了金屬網。
金屬網的彈性讓它微微凹陷,向著宋星冉這邊凸起。
「想要嗎?」
他問。嘴唇在網面上摩擦,發出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宋星冉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點了點頭。
想要。想要他撤掉這個該死的網,想要他真的吻下來。
「那就……自己過來拿。」
沈慕辰並沒有移開防噴罩。他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隔著網,等待著。
宋星冉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慢慢地、顫抖地湊過去。
她的嘴唇也貼上了金屬網。
就在這一瞬間,兩人的嘴唇,隔著那一層薄薄的、冰冷的金屬網,重疊在了一起。
沒有皮膚的接觸。
只有金屬網冷硬的質感,硌在柔軟的唇肉上。
但是,熱度穿透了網眼。氣息交融在一起。
沈慕辰突然張嘴,隔著網,做出了一個吞嚥的動作。他用力一吸。
「唔……!」
宋星冉感覺自己肺裡的空氣瞬間被抽空了。嘴唇被強大的吸力吸得緊貼在網上,甚至有一點點肉透過網孔陷入了對面。
這是一個吻。
一個被過濾的、殘缺的、卻又極致瘋狂的吻。
她能感覺到他的舌尖在網的那一頭掃動,每一次掃過,都會帶起一陣濕熱的氣流,噴在她的唇上。
癢。
癢到了骨子裡。
她拼命地想要往前頂,想要穿透這層阻礙,想要真的碰到他。但那層金屬網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無情地將他們隔開。
「這就是……一釐米的距離。」
沈慕辰鬆開了吸氣,聲音暗啞得可怕。
他依然貼著網,眼神死死地盯著她紅腫濕潤的嘴唇,看著上面被金屬網壓出的細細紅痕。
「記住這種感覺,星星。」
「這種……求而不得的焦躁。」
「這種……明明就在嘴邊,卻吃不到的飢渴。」
宋星冉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從來沒有這麼委屈過,也從來沒有這麼渴望過。身體深處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空虛得讓她想要尖叫。
「為什麼……」她哽咽著,「為什麼不吻我……」
沈慕辰退開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那是極度克制後的生理反應。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走到控制台前,拔下了那支隨身碟。
「課程結束。」
他將隨身碟遞給她,動作疏離得像是在遞一份普通的文件。
「妳畢業了,宋記者。」
「這裡面是今天的錄音。回去聽聽,妳隔著網索吻的聲音……有多貪婪。」
宋星冉接過隨身碟,手還在抖。
沈慕辰看著她紅腫的嘴唇,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那股快要衝破理智的野獸強行壓回去。
再待下去,他真的會就在這裡辦了她。
「出去。」
他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是含了炭火,不再是剛才的調情,而是帶著一種危險的警告。
宋星冉愣住了:「沈老師?」
「現在。馬上。」
沈慕辰轉過身,背對著她,雙手撐在控制台上,指節用力到泛白。
「拿著妳的作業,離開我的視線。」
「在我想毀掉那個『暫停鍵』之前……滾。」
宋星冉被他身上突然爆發出的戾氣嚇到了。她抓起隨身碟和包包,慌亂地鞠了個躬,逃也似地衝出了 A 室。
門「砰」地一聲關上。
沈慕辰站在死寂的房間裡,看著監視器裡她倉皇逃進電梯的背影。
他伸手扯開了領口,大口喘息著,眼底一片赤紅。
差一點。
就差一點,他就要撕碎那層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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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姬小語:還沒,狐狸尾巴還沒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