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瑠衣發現媽不見了,只留下床沿那台昨晚拿出的攝錄機。
相框也砸碎了,爸爸年輕時如夢似幻的帥哥照,似乎說明媽只會去向一個地方。
❥學校校外旅行,前往拜訪AI工廠,還得寫學習心得。一同搭著高架快車,瑠衣坐於靠窗處,坐她一旁的朋友七幸,翹著腳分明顯得悠哉。
瑠衣也知七幸對時下科技產品瞭若指掌,待會還得拜託她幫忙寫學習單,所以現在就保持安靜不吵她。
等到快車出了一座拱橋,瑠衣身後便映入頂天的高牆一隅,瑠衣很在意這突兀立著的高牆,究竟分開了些什麼。見七幸總算把眼瞅向她,她才問:
「那種牆外會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呀?」
「教科書上不是有寫,牆外是格格不入的機器人,它們妄想占有人類世界,所以人類便阻隔它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喔!嘿嘿,確實有這麼一段,還記得還記得……」
但瑠衣正要再往回看去牆的構造時,七幸卻拿傘點點她的腳,「妳爸說不定正好在那流浪呢,格外親切嗎?」七幸說。
「我……格外諷刺!」瑠衣正要反駁,他們的站便到了,七幸催她趕緊一同下車,所以連原本帶的傘,都擱忘在窗邊。
果然下了傾盆大雨,工廠之旅結束後瑠衣趕緊請媽來載,看到媽的車駛來停定,她這就衝向雨中坐進了車內。
順勢,她頭低低的,瀏海上水珠悄悄滴落,心情難免還維持糟糕的處境中。
「媽……學習單好難寫喔……是不是在這世界上,就只有七幸容易生存得下來呢。」
「妳媽都混CEO那麼久了,瑠衣妳更沒問題的。」媽媽真寺悠哉轉著方向盤。
「那爸爸呢?好像聽妳說他選擇了事業,所以才離開我們。那是怎樣的事業?妳好像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嗯……突然關心起妳爸爸,只讓媽更想好好關心我們瑠衣的煩惱了。」
對齁,她平常真的幾乎不過問這種事,也沒什麼機會詢問。
還是單純回覆媽的直球好了。
「就……我的朋友七幸啊,有的時候我感受不到她的真誠,也就她真的把我當朋友的真誠心意,讓我覺得,她只是因為朋友名號才跟我做朋友。」
路繼續開,真寺繼續聽。
「她更喜歡在背後操縱她在乎的AI,都能成就一番事業了,但是,寫學習單時有個題目是這樣的:在這世上除了手裡AI你最在乎的,會是什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寫了七幸,剛寫完,她看了居然把我的答案擦掉。」
*
「七幸等等!」
「寫這樣倒不如不要寫好了。」
「為什麼?妳不是寫我,那是寫誰呢?」
七幸背著瑠衣,將她倆的單子直接上交。
因為大家都準時繳交了作業,活動結束前還空下一點時間,老師宣布請每位同學分享參觀後對未來志向的規劃。大家在下面窸窣,討論參考學習單上的內容即興發揮。
最後一個繳交上單子、疊在最上層的果然是瑠衣,面對第一個發表,她卻剛好那欄空白,完全冷場不知道該說什麼……
接下來每一位均侃侃而談:要怎麼運用AI的技術來改善便利,使人類文明更發達進步,大家清一色的答案好像都是以自己為出發,填的答案都是功成名就的自己。
壓軸的七幸,她的答案更顯而易見,那就是兩個字:
自己。做了最好的收尾總結。
當大家心滿意足打算逛逛後再離開,還是沒有人過問瑠衣的答案是什麼,各走各的路,彷彿都有事要忙,都低頭處理著手中所持AI錶。
她才發現傘不見了,七幸嫌她慢說我先走了,晚上還有安排。
瑠衣本打算跟她擠一下,共用把傘一起搭回程快車,她只將瑠衣推開。
「去附近便利商店買一把不就得了,這也要我講。」
*
「那媽媽妳覺得呢?妳在公司都是單打獨鬥嗎?都靠自己嗎?有遇到力挺的同事嗎?還是說……
「其實這世界就是由冷漠組成的,自我才是中心,就像七幸把我的答案給塗掉一樣,希望我再重新填上『自己』,就算我的和大家的很不一樣。」
「那妳覺得妳的答案會是什麼呢?」真寺已駛進家門,保持微笑,自信和女兒對談。
「不知道,也許還要再找找看。」
「喔?我想妳爸會很開心聽到這個答案。」真寺和瑠衣進門後吃了真寺帶的超商微波食品。
深夜時分瑠衣很早就睏了,今天為了學習單她耗足腦力,因此早點上床就寢。唯一最包容自己的媽會願意陪她入睡,陪她度過不安的時期。
真寺拿著爸爸清一唯一留下來的相片,端詳的臉並非沉入記憶,反倒有點調皮地回味。瑠衣看著床邊的媽媽,等候著她說些床邊故事,真寺說的卻是:
「老番顛,說你這張小番顛照得有多帥氣?總之就是個老番顛。」
瑠衣跟著看,沒錯她爸就這張年輕時相片,還是大學生的她爸,長的是蠻瀟灑的,除了衣著老氣古早了些,看起來滿有模有樣的。
「喔對了媽,妳還保留那台攝錄機嗎?國中時還經常給我看爸傳來的影片。」
真寺拿出薄薄一台攝錄機,「但是後來爸就沒再傳了齁……」瑠衣說。
瑠衣習慣了媽不太常告訴她爸的事情,雖然媽沒聯繫著夫妻感情,卻在看著爸的相片時,流露出看著兒子般的珍惜之情。
感覺上她也習慣了爸的缺席,習慣有媽就足夠了。
「你能過來給妳女兒現身說法,那就好囉……」真寺把相框放回原位,對清一小聲傾訴。
雖不知清一身在何方、做為乞丐,還是冒險家勇敢前行著,那種猜測,說他就流連在神秘的牆外……
彷彿也只有機器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與他最搭調了吧?
❥
睡起,原還睡眼惺忪,當看到摔至地面的相框玻璃皆碎,瑠衣才想起昨晚真的睡熟了,沒有發覺摔碎的噪音。
抽出爸爸那張帥照,可得提醒媽或許有小型地震什麼的可能。
但媽卻不在家裡。
上上下下都找不到她。
媽媽不用那麼早上班,現在是學生都還在睡的時間,究竟為何不見了?
瑠衣回到房間,床上還躺著那台攝錄機。
媽媽昨晚一直陪著她,會不會是看到攝錄機出現新影像才跑出去了?
攝錄機是爸爸給的,只有爸爸才能傳東西過來,或持有機器者追蹤購買人綁定的IP,可以搜查到購買人當下的影像,可是第一人稱或旁觀的視角。
很久以前媽都不讓她查詢爸的位址,都是爸主動傳錄好的影片過來。
總之,媽緊急出門找爸了,所以才不慎弄掉相框。
一定是出大事了!
瑠衣卻不選擇告訴老師,甚至主動決定蹺課,直接騎上公用自行車殺去牆所在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