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ACC規定，每位航空管制人員每六個月都必須到區域管制中心輪值兩週。
從這週起，林雅婼的上班地點改成距離家一百公里外的台北飛航管制中心，好在中心有提供員工宿舍，讓她可以住在那裡，不必每天通勤。
出門前，7歲的小瀞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緊緊抱著她：「嗚嗚～媽、媽，我、我會在日、日本好好的玩，我、我會聽乾爹和、和爸爸的話，妳要乖乖上班喔～嗚嗚嗚～」
林雅婼忍不住笑著安撫，心裡卻微微一酸。
沒錯。當她北上輪值這兩週時，三寶、前夫、以及林雅婼的父母和妹妹，正好要帶著兩個小孩，小譯與小瀞去日本玩十天。
雖然這不是小瀞第一次出國，卻是第一次沒有媽媽同行。
林雅婼只能苦笑叮嚀三寶要照顧好孩子，也交代女兒要乖乖聽大人的話。
「雅婼，交給你了。」
站在落地窗前、手持望遠鏡觀察機場地面動態的男子，見林雅婼已經準備就緒，拔下耳機，交代完交接重點後，向塔台主任點頭致意，轉身走進電梯。
主任笑著問：「雅婼，沒問題吧？距離你上次來，設備又更新了一輪。這次新導入的地面管制雷達與進場離場整合系統，還加了氣候警告與風切提醒，以及通訊系統中新增全自動通訊翻譯功能，所以…」
林雅婼低頭看著各個儀器畫面，手指飛快地操作幾下，確認無誤後抬頭笑說：「應該可以。如果有問題，就麻煩主任幫忙囉！」
「好！」主任對她比了個大拇指後，轉身回到座位。
林雅婼將耳機戴上，不時舉起望遠鏡觀察機場遠端起降的飛機，又低頭確認雷達畫面上機場地面管制區域內各架飛機的移動狀況。
「CV-065, pushback approved」
(CV-065，允許後推。)
「EX-044, after landing, turn right onto taxiway W, pass point W5 then turn right, approved to park at Gate 144」
(EX-044，降落後右轉Ｗ滑行道，經W5點再右轉，允許停到Gate 144。)
「AR-108, maintain current position temporarily, wait for FG-007 ahead to pass」
(AR-108，暫時保持目前位置，等候前方FG-007通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除了偶爾喝水，林雅婼幾乎全神貫注於機場地面的每一架飛機。
直到耳機裡傳來一個熟悉的呼號。
「Tower, this is EV-027, request pushback」
(塔台，這裡是EV-027，請求後推。)
林雅婼的心猛地一緊。
EV-027，正是三寶搭乘、飛往日本的班機。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回復：「EV-027, pushback approved. GX-176, maintain current position temporarily, wait for EV-027 ahead to push back」
(EV-027，允許後推。GX-176，暫時保持目前位置，等候前方EV-027後推。)
這是她第一次指揮一架載著自己家人的飛機，她提醒自己，就算這班飛機上坐著她最愛的人，也必須一視同仁、嚴格依照程序執行。
「EV-027, taxi approved. After passing Gate 150, turn right onto taxiway C, pass point C8 then proceed to Runway 22 and hold, set radio frequency to 117.7, please read back」
(EV-027，允許滑行，通過Gate150後右轉Ｃ滑行道，經C8點後到第22號跑道等待，調整無線電頻率至117.7，請重複一次。)
「Tower, EV-027 copy. After passing Gate 150, turn right onto taxiway C, pass point C8 then proceed to Runway 22 and hold, set radio frequency to 117.7」
(塔台，EV-027收到。通過Gate150後右轉Ｃ滑行道，經C8點後到第22號跑道等待，調整無線電頻率至117.7。)
林雅婼舉起望遠鏡，看著那架銀白色機身緩緩滑行，轉彎、停下、加速。
引擎聲穿透厚厚的玻璃，飛機抬頭，飛向天際。
她靜靜放下望遠鏡，掌心微微發汗。
這是她第一次，親手讓一架載著自己家人的飛機起飛。
時間過得飛快。
三寶每天都會打視訊電話給她，但他知道塔台管制員的壓力極大，工作結束後一定筋疲力盡，後來他改成每天傳來滿滿的照片：女兒在遊樂園的笑臉、旅館窗外的夜景、家人舉杯的瞬間。
這舉動讓林雅婼感到溫暖。
因為她的確每天值勤完、洗完澡就累到倒在床上，幾乎是一睡到天亮，唯一的空檔，只有值班重點會議前的半小時與吃晚餐的一小時，看著那些照片，成了她每天最放鬆的時刻。
九天過去，到了三寶班機要返國的前一天，
一場突發狀況打破了塔台的平靜。
主任在早班值勤重點會議上宣佈：「以美軍第7艦隊為首，加上駐沖繩的海軍陸戰隊第3遠征軍及其轄下的陸戰隊第16航空聯隊、日本海上自衛隊第17分艦隊、航空自衛隊第33打擊團、駐沖繩的海上保安廳，以及我國海軍第202艦隊、空軍第3聯隊等，預計將於明日上午十點至晚間七點，在沖繩南部海空域進行一系列演習與實彈射擊，演習區域為東經124度至128度、北緯25度至26度30分，實彈射擊空域上下限為FL350到FL250。此舉將影響所有沖繩與台灣之間的航班。」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我們與沖繩管制中心已達成協議。所有經過這個區域的所有航班，往北須維持在FL430，往南維持在FL420。一旦通過該區域，如為準備降落桃園機場之航班，須迅速降低高度至FL200；起飛則相反，需迅速爬升至FL450。沖繩方面亦有相對應措施。」
「此外，桃園機場與松山機場的降落緩衝區，明早九點至晚間十點，從新竹上空延伸至台中上空，兩個管制中心的分界點維持不變。台中管制中心亦已接獲通知，調整所有自清泉崗機場起降的航道。」
主任神情嚴肅地補充：「最後，桃園機場與松山機場將作為演習飛機的意外轉降機場。桃園為第一順位，松山為第二。若發生意外，請立即指示準備降落的航班重新爬升，正在降落的航班則發出『Go Around』指令；準備起飛的航班保持位置。意外飛機之管制區域位於22號跑道盡頭，左轉至Monkey滑行道，經M16點後直行至盡頭機棚。該區域已由國防部及美日官員與技術人員進駐。請各管制員確實執行相應措施。」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林雅婼手中的筆停了下來，這意味著三寶的返國班機，將受演習影響。
她心頭一沉，但很快深吸一口氣，至少，這次的引導與降落由她親自負責。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讓那架飛機平安落地。
＊＊＊
演習當天晚上六點三十分。
距離結束只剩最後三十分鐘。幸好目前所有航班起降一切正常，主任在掛完電話後神情放鬆，帶著幾分喜色地宣布：「剛接到國防部通知，如果沒有意外，今晚七點零五分發布演習結束令，七點十五分起恢復正常管制。」
「希望真沒意外……」林雅婼在心裡祈禱，因為三寶搭乘的班機預定再過十分鐘降落。
她開始接手那架航班，EV-028的降落引導程序。
「EV-028, this is Tower. Current wind 2 knots, light breeze, direction 330 degrees, no wind shear warning, Runway 22, cleared to land」
(EV-028，這裡是塔台。目前風速2節，微風，風向330度，無風切警告，第22號跑道，可以正常降落。)
「Tower, this is EV-028, copy, preparing for approach」
(塔台，這裡是EV-028，收到，準備進場。)
林雅婼透過望遠鏡，眼看三寶的飛機進入最後下滑道。就在這時，一道緊急呼號劃破耳機頻道！
「Mayday! Mayday! Mayday! US Navy fighter Coral Sea 31 calling Tower! Right fuel tank damaged, requesting emergency landing!」
(Mayday！Mayday！Mayday！美國海軍戰機珊瑚海31呼叫塔台！戰機右側油管受損，要求緊急降落！)
「This is US 6th Carrier Air Wing liaison officer Lt. Leaviston, request immediate runway clearance for emergency landing!」
(這是美軍第六艦載機聯隊聯絡官李維斯頓中校，請機場立即清空跑道，讓戰機降落！)
她的腦中閃過早上主任的交代，任何戰機緊急降落為最高優先等級。
幾乎是反射般，她立刻壓下對講鍵，大吼：「EV-028, airport emergency! Go around! Go around! Go around!」
(EV-028，機場進入緊急狀況！重飛！重飛！重飛！)
「What──!?」
「Go around! Go around! Go around!」
「Copy! EV-028, going around!」
(收到！EV-028，Going around！)
原本幾乎已觸地的飛機，推力瞬間增大，銀白的機身掠過跑道，重新拉升離地。
塔台裡一片緊張的靜默，只剩各種頻道裡急促的回報聲。
「All ground flights, stop all movement, Runway 22 emergency closed! Correction! All North-South runways closed!」
(所有地面上的航班，停止一切移動，第22號跑道緊急封閉！更正！南北全跑道封閉！)
「All aircraft preparing to land, stop landing procedures! Minimum cruising altitude set to FL080!」
(所有準備降落的航班，停止降落程序！巡航高度下限設定為FL080！)
「Fire brigade dispatched to Runway 22 end, stand by!」
(消防隊出動到22跑道尾端待命！)
「Emergency response team, confirm arresting net raised!」
(緊急應變小組確認攔截網已升起！)
「Ground high-pressure foam water system ready!」
(地面高壓滅火泡沫灑水系統已準備！)
「Coral Sea 31, this is Tower, report status!」
(珊瑚海31，這裡是塔台，回報狀況！)
「Tower, this is US Navy 6th Carrier Air Wing, I am lead, callsign Coral Sea 11, type F/A-18E; wingman Coral Sea 21, type F-15EJ, Japan Air Self-Defense Force; damaged aircraft Coral Sea 31, type F/A-18E, right tank closed, no leak risk, left tank 25% remaining, current altitude 3000 ft, distance 8 NM, stable descent, airspeed 190 kt, request visual approach」
(塔台，這裡是美國海軍第六艦載機聯隊，我是長機，呼號珊瑚海11，機型為F/A-18E、僚機呼號珊瑚海21，隸屬日本航空自衛隊，機型為F-15EJ，受損戰機為珊瑚海31，機型為F/A-18E，右側油箱已封閉，沒有漏油危機，但左側油箱僅剩25%，現高度3000英尺，距離8海哩，穩定下滑中，空速190節，請求目視進場。)
「Tower, negative!」
(這裡是塔台，不行！)
林雅婼果決地回應，「Use ILS approach instead, you are unfamiliar with the airport」
(你們對機場不熟，改用ILS（儀器降落）。)
「Copy, Coral Sea squadron switching to ILS approach!」
(收到，珊瑚海小隊改用ILS降落！)
「Coral Sea 11, this is Tower, landing sequence: 11, 21, then 31, confirm」
(珊瑚海11，這裡是塔台，降落順序依序為11、21、最後是31，收到請回答。)
「This is Coral Sea 31, copy, one shot landing only」
(這裡是珊瑚海31，可以，我只能進行一次降落。)
「Coral Sea 11, this is Tower, perform visual Final Check on Coral Sea 31, confirm aircraft exterior and landing gear deployed」
(珊瑚海11，這裡是塔台，要求對珊瑚海31進行降落前的目視Final Check，確認戰機外觀與起落架正常放下。)
「Coral Sea 11 copy, standby… Tower, Final Check complete, Coral Sea 31 exterior normal, no fuel leakage, landing gear deployed」
(珊瑚海11收到，稍等…塔台，Final Check完成，確認珊瑚海31外觀正常、沒有漏油跡象、起落架正常放下。)
「Tower, to ensure runway safety, after 11 and 21 land, immediately turn right to Delta taxiway, pass D8 then left to Golf taxiway, ground crew will meet you there」
(這裡是塔台，為了確保跑道安全，11與21降落後立即右轉至Delta滑行道，經過D8點後左轉進入Golf滑行道，那裡有你們的人接應。)
「31, runway cleared, fire and medical units ready, follow procedure, left to Monkey taxiway, pass M16 then straight to hangar at end」
(31，跑道已清空，地面消防隊與醫療單位就位，請按程序進場，左轉至Monkey滑行道，經M16點後直行至盡頭機棚。)
「This is Coral Sea 11/21/31, copy」
(這裡是珊瑚海11/21/31，收到。)
「Tower, current wind 2 knots, light breeze, direction 330 degrees, no wind shear warning, Runway 22 cleared to land」
(這裡是塔台，目前風速兩節、微風，風向三三零度，無風切警告，第22號跑道可正常降落。)
林雅婼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顫抖，拿起望遠鏡看著遠方的跑道。她很清楚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確保這三架戰機安全落地，然後，再讓三寶回家。
塔台觀測窗外，一道銀灰色光影筆直劃破雲層。
第一架 F/A-18E 穩定下滑，主輪重重觸地，輪胎瞬間濺起白霧，接著平穩滑行離開跑道。
「珊瑚海11安全降落。」地面控制員迅速回報。
「收到，接續 21 進場。」林雅婼語氣穩定，但指尖仍微微顫抖。
「Coral Sea 21, approach angle normal, wind 330 degrees, light breeze, 2 knots」
(珊瑚海 21，進場角度正常，風向330度，微風、風速2節。)
「This is Coral Sea 21, copy, approaching」
(這裡是珊瑚海 21，收到，進場中。)
第二架 F-15EJ 隨即從雲層竄出，機身閃著淡銀光，戰機穩定地落地，滑行燈掠過跑道邊線，輪胎與跑道摩擦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低沉而刺耳。
「Coral Sea 21, landed, taxiing」
(珊瑚海 21 落地，滑行中。)
「This is Tower, turn right onto Delta taxiway, pass D8 then left onto Golf taxiway, ground crew standing by」
(這裡是塔台，右轉 Delta 滑行道，經 D8 左轉 Golf 滑行道，地面人員接應。)
「Copy, good luck 31」
(收到，祝 31 好運。)
塔台內一片靜默，所有人目光都轉向雷達與窗外的天際。那是最後一架、也是最危險的一架。
「Tower, confirm Coral Sea 31 altitude?」
(這裡是塔台，珊瑚海 31，確認高度？)
「Tower, this is Coral Sea 31, altitude 2000 ft, descent rate 100 ft/min, airspeed 185 kt, left tank 21% remaining」
(塔台，這裡是珊瑚海 31，高度2000英尺，下降率100英尺每分鐘，空速185節，左側油箱剩餘量21%)
「Copy, wind 330, 2 knots, follow ILS approach」
(收到，風向330，風速兩節，請依 ILS指示進場。)
「Copy, ILS approach」
(了解，ILS 進場。)
隨著雷達光點逐漸接近，塔台每個人都屏住呼吸。
「Coral Sea 31, distance 3 NM, altitude 1500, speed 180」
(距離3海浬，高度1500，速度180。)
「Copy, Coral Sea 31, cleared to land」
(收到，珊瑚海 31，可以降落。)
遠方一道微弱的閃光劃破低空雲層，F/A-18E 的機身在天空中顫動，它還是穩穩地咬住下滑道，滑行燈逐漸放大。
隨後，主輪觸地，白霧再度揚起，機身輕微晃動，但仍牢牢貼在跑道上。
「Coral Sea 31, safely landed!」
(珊瑚海 31 安全降落！)
整個塔台響起一片低聲的歡呼。
「Coral Sea 31, left to Monkey taxiway, pass M16 then straight to hangar」
(珊瑚海 31，左轉 Monkey 滑行道，經 M16 點後直行至盡頭機棚。)
「Copy, thanks Tower for assistance」
(收到，感謝塔台的協助。)
「珊瑚海小隊三架戰機，全部平安降落。」地面控制員報告。
「This is Tower, Coral Sea squadron, Welcome to Taiwan」
(這裡是塔台，珊瑚海小隊，Welcome to Taiwan。)
無線電裡短暫沉默後，傳來飛行員低低的笑聲：「Tower, thank you」
(塔台，謝謝妳。)
林雅婼終於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下沉。她放下對講機，看著窗外的跑道盡頭，她心裡默默想著，
現在，是該讓三寶和小瀞回家了。
因為這場戰機迫降的意外，讓機場關閉了將近一個小時，天空和地面早已塞滿了準備要降落和起飛的飛機。
主任這時快速檢查空中與地面雷達畫面，確認跑道狀況後，毫不遲疑地下達新指令：「機場預計十五分鐘後重新開放！」
他語氣果斷，幾乎是連珠炮似的指示接連而出：「目前空中待降航班數量過多，機場採取『三機降落、兩機起飛』的程序。」
「雅婼，通知IACC，因為戰機迫降事故導致機場關閉一小時，現在台北管制中心發布限流公告，本中心所轄空域自現在起到凌晨一點進行飛航流量限制。」
「空域管制員，通知沖繩與馬尼拉管制中心，拉大即將進入台北管制中心空域各航班的距離，自目前的8海哩改為12海哩，巡航速度必須低於230節。」
「起降管制員，調整進入降落程序航班的間距，降落間隔調整為 1.5 海浬；巡航速度低於220節，讓油料不足的航班優先降落，聯絡KHH(高雄機場)、CCK(台中機場)、TSA(松山機場)，準備接收轉場降落的航班。」
「地面管制員，準備起飛的航班，滑行間隔縮減至 50 到 100 公尺，放寬地面滑行速度！」
「停機坪管制員，通知各航空公司，從現在會機動調整空橋，先讓飛機停妥最重要，停機坪空出後立刻安排下一架進場！」
「收到！」
塔台裡再次動了起來，所有人神情專注、節奏加快，耳機裡回蕩著一連串無線電指令聲。演習雖快結束，但對林雅婼與這群人而言，這一刻才是真正的戰場。
＊＊＊
這場突發的意外，讓三寶搭乘的班機整整延誤了兩個多小時才降落。
當林雅婼走出管制中心的大門時，夜風迎面吹來，她還來不及深呼吸，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小身影朝自己飛奔而來。
「媽媽、媽媽～我好想妳～～～妳有想我嗎？」，小瀞撲進她懷裡，小腿還因為奔跑微微搖晃著，臉上全是滿滿的笑容。
林雅婼又驚又喜，立刻蹲下身，一把將她抱起來，額頭輕輕貼上去：「當然有啊，媽媽也好想小瀞喔！」
三寶走上前來，臉上帶著微笑：「我想妳也差不多下班了，就順道來接妳。」
「那其他人呢？」林雅婼一邊笑、一邊還和女兒玩鬧。
「都在前面的停車場等著。」，三寶順手接過她的手提包，又問：「行李都收好了嗎？」
林雅婼抬頭望著他，眼神柔軟，嘴角帶著笑，輕輕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我的心也收好了。」
三寶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我們回家吧。」
夜色中，三人牽著手，朝停車場的燈光走去。風裡還帶著機場特有的味道，但此刻，林雅婼心裡只有一種久違的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