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二十年,除夕。
雲兒該忙的事情,早就忙完了。
到了下午,她坐上馬車,請馬夫老白載她往牧場去。「老白,晚上你就別來接我了。」
她靠在車窗邊,語氣輕快。
「回去過年,好好休息吧。」
老白一愣。
「那怎麼行?妳要怎麼回來?」
「我啊?」
雲兒想了想,笑了。
「也沒多遠,走回去唄。」
老白忍不住笑出聲。
「要是這樣,王爺會念死我的。」
雲兒側頭看他。
「……你是怕我不見,是不是?」
「哈哈哈,哪敢啊!」
老白連忙擺手。
「不然我就跟你們一起蹭吃,熱鬧點。」
「你不是還有妻小在等你?」
雲兒皺了下眉。
「有是有。」
老白嘆氣,又笑。
「但丟了飯碗也不行啊。」
雲兒沒再說話。
老白一直說沒關係,
說能跟馬伯他們聚一聚,也算過年。
可雲兒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她想著…
不然,晚上就別待太晚了。
***
牧場的夜,靜,卻不冷。
雲兒一到,就先往膳房去找珍嬤嬤。
灶房裡的火一直沒停。
湯滾著,白霧順著屋樑往上爬。
珍嬤嬤一早就開始忙,鍋鏟敲得叮噹作響。
「珍嬤嬤,我先端出去囉!」
「慢點走,地滑。」
「好!」
雲兒挽著袖子,幾次想幫忙,都被珍嬤嬤輕輕推開。
「你幫我把菜端過去就好。」
她一邊擺菜,一邊低聲說:
「這一年,妳也辛苦了。」
「過年,讓人伺候一次,不丟臉。」
雲兒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
「好啦,我知道了。」
她乖乖把盤子放下,順手抱了珍嬤嬤一下。
「嬤嬤……最疼我了。」
珍嬤嬤笑得溫柔。
「快好了,先去坐著吧。」
***
飯桌不大。
人也不多。
馬伯、阿旺,還有幾個留下來過年的老夥計。
卻熱鬧得很。
酒一上桌,話也跟著多了。
吃到一半,馬伯忽然放下筷子。
「阿旺。」
阿旺抬頭。
「過完這個年,你就回恬州吧。」
阿旺愣住。
「……我出師了?」
「半師。」
馬伯哼了一聲。
「該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自己去意會。」
「反正你在牧場的契約也快到了。」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回去做個襯職的馬蹄師,替我分擔。」
「我也該少跑點路了,累死我這把老骨頭。」
阿旺愣了好一會兒。
接著,眼睛慢慢亮起來。
「我……真的可以?」
「行不行,看你自己能不能撐住。」
馬伯嘴硬。
「別回來丟我的臉。」
阿旺重重點頭,笑得像個孩子。
雲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心口忽然暖了一下。
「恭喜你啦。」
她笑著說。
阿旺抓了抓頭,笑得更傻了。
屋外,有煙火響起。
不大聲。
卻一下一下,落在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