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二十年,十二月初。
花綿的死, 讓他痛,也讓他醒。
知棠終於離開了那間空房。不是因為想通了什麼…
而是因為他很清楚…
他可以難過,可以消沉,
但他的身分,不允許他一直廢著。
他也知道自己的責任義務。
太子派人送來了書信。
字句不多,沒有責備,
只有一句很冷靜的關心。
該回來了。
知棠看著那封信,很久沒有動。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知道了。」
像是在對太子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
知棠整理好自己,
換上朝服,久違地踏進了皇宮。
朝堂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人關切,有人觀望,
也有人毫不掩飾地投來輕蔑的眼神。
因為是皇親國戚, 就可以這麼隨意嗎?
只是死了妾。
不克盡職守, 工作愛來不來,要去不去。
這些話,外人說得出口, 其實也並非全然虛妄。
知棠本人倒沒有太在意。
頂多就是「草包王爺」的罪狀, 又多添了一條而已。
下朝後,他轉往牧場。
不是因為特別想管事, 只是既然回來了,
總要把該蓋的章蓋完。
看看有沒有堆積如山的文件,
在等他這個名義上的主子。
遠遠地,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雲兒站在馬廄前,正和馬伯、阿旺說著什麼。
她捲著袖子,手裡拿著帳冊,語氣俐落。
「這匹馬最近脾氣不太對,先別配出去。」
「飼料改一點比例,不要照以前那樣餵。」
阿旺點頭點得飛快。
「好好好,蘿蔔姐說了算!」
她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討好,是習慣工作的那種自然。
知棠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終於開口。
「……妳怎麼在這?」
雲兒轉過頭。
看到他,愣了一下,
接著向遇到老朋友一樣。
「喔,終於來了啊。」
語氣很平常。
「王妃命我在你休息這段時間,幫你代管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
「雖然你好像只是來蓋章簽字而已,我就是沿用年初我摸索出來的方法來做而已…」
知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那股悶了很久的東西,忽然鬆了一點。
雲兒卻已經低頭翻帳冊,像這只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交接。
「如果你不想管,我可以繼續幫你。」
她語氣平靜。
「看你穿朝服,上朝很累吧?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知棠看著她。
這一次,他沒有伸手抓她。
也沒有問那個…
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謝了。」
***
那天之後,知棠慢慢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一下子。
是一天一點。
他開始上朝,也開始管牧場。
但這一次不同,身邊多了雲兒。
偶爾,還是會嘴賤。
「欸,真的不陪我嗎?」
雲兒頭也不抬。
「不陪。」
語氣堅定得很。
「但我會幫你。」
她頓了一下,像是怕他誤會。
「幫你把事情做好,看你什麼時候獨當一面!」
知棠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我們現在算什麼?」
雲兒想了想。
「你是我主子。」
「我現在自願加班。」
她抬頭看他,語氣很認真。
「勉強…讓你當我朋友…」
知棠挑眉。
「男女之間哪有純友誼?」
雲兒毫不客氣地回嘴:
「當然有。」
「我跟陸昭就是。」
知棠沒再反駁。
只是笑著。
他心裡也清楚…
沒有人可以取代任何人…
雲兒也重新忙了起來。
帳冊、牧場、安排人手。
她站在一個,
她認為不需要被愛、但很重要的位置上。
而這一次,她不是被拉進來的。
她是自己走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