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開車穿越辛亥隧道,燦黃光條瞬間向後奔馳。滑開手機的螢幕,想要打給妻子,但路燈刺眼,彷彿一同轉頭默默凝視,冷冷提醒妳已經入睡,不要驚擾不要喚醒我所親愛的。妳是愛的結晶,即使在我們生活最低谷的時刻依然折射七彩的光,而每道深淺不一的顏色都有獨特的名字,標誌出它們在記憶冊頁裡的位置,這是四草的海藍,這是蘭嶼的天青,這是仰德大道的昏橘。我們在鋼鐵水泥搭建的城市裡拼貼蝴蝶的羽翼,繁複多彩,比孩子的夢更繽紛。
出隧道,暴雨像瘋狂的劫匪襲來,宣告不交保護費就遮掩前方的道路不讓目光通行。轉動雨刷,刮去一片濕潤。這是台北夜雨黑。
紅燈,停。妳最愛的是紅樓夢的紅,是寶玉衣裳的濃艷,是黛玉雙頰的粉暈,是匍匐於地的落花。我驀然想起林燿德的〈聽你説紅樓〉,輕哼起「『那精巧纖細的愛情/的確是刻在米粒的背面』/我輕聲地回應」。那偌大的園子裡草木亭閣妳如數家珍,似乎也是百年前恩怨情仇的一員,只是埋名在字裡行間,隱身於江南煙雨底。想來也是,妳的懷抱就是溫柔鄉,是值得信仰的美,是今夜這場滂沱大雨中昂揚挺立的蓮。沿著光的指引,我如保鑣般推開一層層風雨,歸去來,守住我們的小千世界,讓它在歲月裡娉婷盛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