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更新 發佈閱讀 24 分鐘

註:《七分熟的人生》

在沐雍熙跟隨爸媽(指陸貞穆和沐芳若)和兩位阿姨(指李貞明和嚴牧荑)回西京市後,隔天檢查房車都沒問題了;隔兩天她跟爸媽道別後,在他們的目送下,將車開出車庫,一路往北洲的馥堂大學而去,迎接開學日。

經過兩個星期多的車程後,終於抵達北洲的馥堂大學,並停在了東西方哲學院附近的一個停車場,鄰近外方內圓樓。在下去吃過晚飯後,就上車洗漱,因為開車的疲憊而早早睡了!

隔天,她用筆電打開一個視訊軟體,並開了一個群,將爸媽、父母親(指苑澄遠和沐芳宜)、爹娘(指沐芳猷與李熙明)、兩位姊姊(指沐盛熙以及沐盛清)和兩位阿姨一併拉了進來,並發了訊息,告知這次視訊是以母親和媽媽在小書房的敘談為主,下次才會繼續進行訪談。若有興趣可以加入,而下次訪談的時間在下個禮拜六!

做完這一切,戴上藍芽耳機,並走去後面的廚房,拿了茶碗要煮水泡茶時,就看母親和媽媽開通視訊了!

「我戴耳機能隨時聽,所以你們可以開始了。」

沐芳宜和沐芳若對視一眼後,沐芳宜接著說,在那天拜訪了潘老爺後,他說會幫我們安排聯繫五房的人,並說他算是第八房,如今都不算是真正掌管潘家的人,也沒那個野心!

隨即,汪姨很熱情地邀請我們留下來吃過晚飯再走,並說已經讓家裡的廚師和女傭去給我們準備了!

我那時聽了,就說那怎麼好意思呢!沒通知就突然來訪,如此接待已經足夠了,哪好意思留下吃飯呀!

汪姨熱絡地笑說,哪裡的事也沒麼好意思,難得家裡來了客人,當然得好好招待、好好聊一聊,不如你們就留下過夜吧!等隔一天,等五房他們到了,聊完再走如何?

沐芳宜嘆了一氣,並說當時聽到努力保持微笑並掩飾心裡的尷尬和驚愕或者說錯愕!立即回覆,真是太麻煩汪姨了,我們能找飯店下榻,不必如此費心!再說,這次突然來訪並如此叨擾再住下幾天,豈不太不成體統和禮數了?

汪姨卻笑答,唉呦,這是哪裡話呀!你們能住下來,我這心裡既安心又踏實呀!這偌大的屋子只有我們倆,你們來了增添熱鬧,別提我們心裡有多高興了!

潘老爺也說,廚房各有兩位廚子和點心師傅,那手藝可好了!想吃辣的、想吃以前飯店、酒店的招牌菜或拿手菜,在這都能嚐嚐,絕不會經常在外吃到。

我還沒反應,小妹(指沐芳若)立即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當即頭看向她;只見那皮笑肉不笑的臉上,閃過幾分尷尬,又說:「能吃就是福呀!有這機會嚐嚐這口福也不錯!」聽到這話,很想當場給她踩上幾腳!

毛丫聽了,有點尷尬地笑道,看來我跟媽媽一樣好吃,對美食都情有獨鍾!

沐芳宜聽了,就說他們家在十六家屬寒族,從實際很多方面來看都不如同為十六家的潘家或蕭表姑——你的表姑婆所屬的蕭家等家族,但在禮數和秩序上,還是講究長幼的。她沒等我這個二姊開口,率先答應在大小家族的很多場合都是失敬兼具失禮的言行。不過,在事後我也沒唸她,只是說道,你再怎麼好吃,想嚐嚐美味也應當等我開口完再說話。小妹也跟我道歉了,但我知道她是因為一些寒族雖然住得很好,但未必能請得請好手藝的幾位廚子,所以吃的飯菜就跟一般百姓差不了太多。那些大族平常不會吃山珍海味或大魚大肉,但都是講究又好吃兼具重純辣、少油、少鹽、微甜的美味;手藝好的廚子能在不重口味的前提下,把食物做得好吃也是很考驗廚藝的手活事。總之,寒族吃不起大族的那種美味,吃的除了同樣重辣,但更清淡的飯菜、饅頭或各式的煎餅等,時常連包子、水餃、龍蝦、草蝦、大魚、文蛤、海瓜子等料理也極少能吃得到。所以也能理解小妹為何會快速答應。

言歸正傳,在吃晚飯時,看著小妹坐得挺直,只顧著專注吃飯,還吃得有點快,就只好笑著跟潘老爺與汪姨解釋,小妹這幾天都沒辦法好好吃飯,這次來吃好料如此模樣,顯然是之前餓到餓壞了!

汪姨就笑說看到小妹的吃相很高興,能吃得開心多吃也沒關係!

潘老爺見狀,哈哈一笑,並說喜歡小妹這有點快又帶有秩序的吃相,沒那麼斯文、沒那麼文質彬彬還不錯!有些是餓死鬼的狼吞虎嚥或狂塞猛吞,深怕再也吃不到了;有些則是吃著山珍海味卻是張大嘴在狂吃,看似豪邁實則油膩的富戶——只擁有錢的老爺樣,簡直俗氣兼具粗鄙至極!

聽到潘老爺如此形容,只是笑了笑!小妹將嘴擦淨後,就問是指西門慶的爸爸在吃飯的樣子?

潘老爺很肯定地笑說,確實,但像西門慶那樣講究,已不是在吃飯了。不論階層,吃飯呀,要講究食材和烹調方式,帶些辣味跟其他清淡的味道,那是最好的。但也不是餐餐吃大魚大肉,滿桌的大盤菜等山珍海味,就狼吞虎嚥、猛塞狂吞;反倒像芳烈(沐芳若的字)這樣坐正並端著中偏小的碗量,專注並稍快的吃飯更是最好的,因為那是不論階級都最恰當的吃相!

汪姨立即笑道,瞧我家老爺這樣嘮叨,你們別介意呵,他就這樣來了小輩般的客人,這嘴就管不住了,光顧著說也多學著芳烈專注吃飯。

我聽了則微笑道,哪會呢,潘老爺愛說話,句句都實在,沒半句碎語廢言,那是我們做小輩的福氣;既有口福又有耳福,這頓飯自然開心!

汪姨笑說,這環瀛國普遍都是中偏小的碗盤量,比台灣的碗盤量再大一些,雖不如山東地區的大碗和大盤菜;那也算中碗盤了,這樣不小不大的碗盤量正好,恰如其份!隨即,催我趕緊放輕鬆吃飯,別這般拘謹,像跟家裡的爺爺、奶奶在吃飯,沒什麼要注意的地方。

潘老爺也說道,吃頓飯雖要顧吃相,但也別太拘謹、太累人,時刻緊繃著就輕鬆吃飯。

聽聞,我也專注吃飯,沒再注意甚麼了。

汪姨見我吃得慢,就說有些人的細嚼慢嚥是一直咀嚼,神情呆滯,雙眼空洞而無神。但芳流吃飯有神而專注,細嚼慢嚥是緩而有序,並非一直顧著咀嚼,像文化人在吃飯。

那是汪姨認為的文化人吃相,帶著有緩而有序的吃飯。實際來源於她從小受到的家庭,家人包含在種田的親戚都是這樣吃飯的,也能理解為「不急不躁不慌,緩與靜而有韻律」的一種吃相。換言之,就像你在看一部極具美學的電影,每一幀都是美學畫面,享受美感的同時,帶來藝術的極致體驗。

毛丫(沐雍熙的小名)面露難色——不大能理解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吃相?為何連種田的親戚,也是這樣吃飯?滿腹的疑問,令她的臉變得有些扭曲——忽然,她聽見喝湯和湯匙碰到水的細微聲音,立即看到母親在她面前吃甜湯的樣子;緩而輕巧的動作,如同羽毛輕巧地落在水面上,那是文化中流露的一種涵養:節制而沉靜併著輕巧,亦是文化修養的展露。湯匙朝外往下一滑——輕巧而平穩地舀起湯水,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不顫不巍地送往微微張開的嘴裡,一切有序有緩也很自然;這在西餐的禮儀中,和外國人喝湯是同樣的動作,只是一整套如流水般自然,猶如在看一個美學吃播!而媽媽同樣是拿湯匙朝外往下一滑再平穩地舀著白菜醬飯(又叫蔬菜醬飯,由幾種蔬菜搭配淋上微鹹辣醬的白飯一起吃),動作卻不快不慢,像個熟捻的裝箱員俐落有致地將東西放入箱子並封箱;沒有母親那樣的美學畫面,反倒像個有尊嚴又很體面的普通人在吃飯。

瞬間想起小時候每當吃飯時,總見母親不急不慢地吃飯,不認為有甚麼了,也不覺得有甚麼美感;自己拿湯匙舀飯都是挖了就大口吃,連拿筷子也是挖了白飯就直接吃,壓根沒注意過母親和媽媽的吃相。

媽媽還是老樣子,捧起湯碗一飲而盡,接著再舀白菜醬飯吃。那白菜醬飯的由來是以前的小商販沿途販賣東西時,途經吃飯的地方,因為只有糙米飯和水煮的白菜,就問老闆娘有沒有能調味的醬料。於是,老闆娘就隨手舀了自己做的微鹹辣醬淋在那位客人的飯菜上,答說這樣攪拌就能吃了!隨著時間演變,白菜醬飯還會加上一些烤過的牛肉或羊肉,乃至切成小塊的魷魚或炸過的魚塊來增添不同的口味。以往中下層只有白菜或加了幾種蔬菜的辣醬糙米飯,比較有錢的人才吃白菜醬白飯,並在上面增加烤過或炸過的肉類,以增加營養和口味。這也成了便當的雛型,只是不加辣醬而已。

看她們在吃飯,我摘下耳機並關閉鏡頭,去煮青菜辣醬麵吃。

吃完午飯,稍微休息後,沐雍熙重新戴上耳機並開起鏡頭。只聽母親(指沐芳宜)已坐在面前並說,那天的晚飯後,我們在潘家住了一晚,臨睡前汪姨跟我說:「明後天睡到中午都沒問題,不必特別早起趕著吃早餐。」見我驚訝的眼神和鎮定的臉後,汪姨才說我們一路舟車勞頓,之前跑了那麼多地方都在晚睡早起,肯定沒睡足四個小時,這樣太傷身了!年至四旬一定會後悔,犧牲吃飯和睡眠就為了趁有空的時間調查許多陳年舊事。隨後說,五房以前住在國外,七年前搬回來住,從他們家到這裡開車只要三個半小時,不算近也不算遠,把所有箱子搬上車需要一些時間,明天或後天的下午會到,所以我們就好好休息吧!

聽完,便感謝汪姨的好心與好意!

隔天,我在早上九點半就醒了,旁邊的小妹(指沐芳若)還在呼呼大睡。於是,先下床去洗手間;沒一會綁了低馬尾,就走出房間了,迎面和一位女傭打了招呼卻聽對方說:「夫人吩咐過了,沐小姐可以回房再睡一會。」立即說,已經休息過了,我會轉告夫人不必擔心。跟那位女傭告別後,匆忙下樓就聽到汪姨的聲音:「芳流呀!怎麼起那麼早,不再睡一會嘛!」立即笑說道:「汪姨早,再睡就要變成小胖豬了!」隨後,便聽見汪姨笑得開懷的聲音。

循聲走去,只見潘老爺和汪姨都在小客廳。在和潘老爺互道早安後,就聽他說汪姨已經很久沒這麼開懷地笑過了,我們一來頓時讓他們感覺自己變年輕了,也為這個冷清的家增添了不少樂趣!

汪姨走近和我說,雖然他們這房和沐家小輩在私下沒什麼往來,生意上也沒什麼交集,但這次能見到我真是太好了!並說已故的祖母舒若蘭(舒芷蕙的字)和她是忘年之交,兩人經常互通書信,也跟苑家三房夫人戴懿芳是很好的朋友,更是通信頻繁。她們都經常在信裡提到我,尤其三房的苑夫人曾和她說:「次子真是娶了世上最好的兒媳婦!」並希望這不大通人情世故的笨兒子,沒有辜負這樣的好兒媳!

聽完的霎那,只是微笑並說這些話,實在太抬舉我了,實際上沒有她們說得那麼好。

汪姨搖了搖頭道,她們那是肺腑之言,是發自真心的。像你這樣的媳婦,十個燈籠都還打不著呢!這樣的人得靠緣分,可遇不可求,明觀(苑澄遠的字)要是真和你離婚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那是他福分淺、不懂得珍惜也配不上你更識人不清。

聽了這些話,當時我只能微笑,沒辦法接話。

潘老爺就說,昨天晚飯時,還說他愛講話,這會拉著芳流的手說個不停,還讓不讓人吃早飯了!

我當即笑開懷並扶著汪姨去一旁坐下,給她倒茶後,說早餐甚麼的不急著吃,汪姨有話可以先喝茶慢慢聊。

潘老爺聽了,就說再聊下去就要改吃午飯了,並催我趕緊先吃早餐,不必管他倆。

那天汪姨和我聊到很多往事,而小妹一直睡到十一點才下樓,那時我們都不知道已聊到哪裡了!你的外曾祖母舒芷蕙和外曾祖父生前所有的遺物都在一九六九年被你的外婆曹華萱在沐家大院其中一間廢院放了一把火,沒有任何遺漏全燒光了!所以,當年聽到汪姨這麼說時,是第一次知道這些事。隨後,在跟汪姨的閒聊中,又得知她和祖母(指舒芷蕙)認識是在五兒和小六兒失蹤的前幾年開始通信,一直持續到祖父母決意服毒自殺的前一個星期。但關於這件事,汪姨說祖母從沒在書信裡透露出隻字片語,在最後一封信的末段寫下:「自古總是惡多善少,惡易善難,所以好人很難長命,因為政治社會上的一切都不容許『善』的存續。而善惡很難以一言片面而定之!依此,何謂『善』、『惡』?我想善與惡在平常中,總是模糊而難以捉摸,有時會帶著幾分清晰可辨的模樣,但難以說清何以為『善』、『惡』。」來當作整封信的結束。當時她認為這只是祖母在感嘆、哀嘆世道的涼薄,沒想過竟是最後的話。

聽完,我的心裡百感交集,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至今都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祖父母的遺言,但那天我們還是一起陪著兩位老人家出門逛街,把這件事當作散步和散心。

等我們吃完晚飯到家時,老管家就說五房的人打來通知說,明天下午四點能抵達。

汪姨聽罷,就說現在已經很方便了,讓他們把箱子都寄到沐家去,看芳流與芳烈住在哪裡快遞或郵寄過去就行。

老管家則說五房說有幾箱重要的東西得親自交,所以明天會一起帶過來。

汪姨聽聞,搖了搖頭,轉而和我們說道,五房不知是不是要帶人過來。見到我疑惑的表情,就說起一九五八年在曹家失蹤案過了快一年的時候,有一天走去附近一條小吃街上,想買點酥脆、好吃的泡菜煎餅;結帳完,就在旁邊等著也挺閒的,就往店舖裡看了看,看見戴著口罩和手套及髮網帽的老闆,側身脫下口罩喝水的時候,長得和五房養子完全一樣,原以為是看錯了,再仔細一瞧,真的一樣!拿了熱呼呼的煎餅就趕緊跑回家裡,火速給五房的養子打越洋電話,並且說了地址,讓他趕緊回來看看!

那時候五房雖然沒有跟他們講是否有回來,以及是否有見面的事。但她猜想應該是有見面的,只是也不想當好事又長舌的八卦婦就沒再過問,畢竟也是五房的家務事,沒必要一副熱腸子。

隔一天,吃過午飯後,兩點鐘汪姨帶我們去附近的文化館參觀,直到四點半開始播放閉館的音樂,才慢悠悠地走回潘家。一進門,五房的人已經坐在大客廳了,我們先是致歉比較晚到,其中一位男子起身說,他們剛到並沒有等候很久。隨後,就說已經聽八叔介紹過了,不僅知道我們是誰也聽過我在前幾天的推理,並說這些推論非常精彩!他一說完,便自我介紹是曹家第九房妾室的四少爺,另一位是孿生兄弟,後面這兩位高個頭是五兒和小八兒,矮一個頭是小六兒。

當即就笑了笑說,那位是裝瘋賣傻並且曾想報復九姨太的「四少爺」吧!見我這麼說,他笑了笑說怎麼能從一些瑣碎的回憶裡知道那麼多事,不對,是還能推敲那麼枝微末節?隨即,遞出兩袋的煎餅道,這是他的一點心意,作為煎餅舖的小老闆沒什麼錢,倒能用煎餅和船餅當作誠意——放心,絕沒下毒!

聽完,我笑了笑說,果然還有發生一些「小意外」。隨即道謝並接過兩袋煎餅,稍微看了一下,有幾種煎餅也有船餅——用揉好的麵糰包裹一些餡料,在煎盤上壓成厚薄適中的圓形;或是在一盆碗裡,將一些餡料混合蛋液攪拌,依次加一些麵粉拌勻並放到煎盤上壓成圓形;或是在某個器具裡,先放一些麵糰或刨成條狀的馬鈴薯絲,再放一些餡料並加入麵糰或馬鈴薯絲,煎到兩面金黃酥脆就可以出鍋了。有時也會將裹了餡料的麵團製作成類似小木船的形狀,並丟進油鍋裡炸熟。一般都統稱這四種為「煎餅」,但船餅更有辨識度也是煎餅中,最特別、最不健康的其中之一。除了船餅,也能做成船餃,同樣都有蒸、煎、炸,或是用模具烘烤的烹飪方式。但當時只感謝對方的心意,並說沒想到他的煎餅舖子居然賣這麼多類型的煎餅,挺令人意外的!

他笑了笑說,有甜有鹹,內餡和造型多樣,才能更好的吸引顧客常回購並成為老主顧。不得不說,他的說詞的確很有一套!

沒一會,我們各自落坐閒聊,我把那兩袋拿進廚房,廚師就說他會負責切塊裝盤並讓人放到桌上,讓我這位客人回去坐著等就行。

聽罷,就走回大客廳坐下,那正牌的四少爺就說,他是在六歲時去到城外的一處接近野山的湖邊玩耍,才意外看到一個疑似和自己長得一樣,已經在湖裡戲水的男孩。而在湖另一頭的邊上,一個老嫗坐在搖椅上不知在編織甚麼手工藝品。那時,為了確認不是自己看錯了,剛跳入湖中立即游去和另一個自己打了照面,對方立即嚇得尖叫連連並游回岸上,一路跑去找那位坐在搖椅上的老嫗。

隨後,也由上岸走到那老嫗面前,她一點也不吃驚,反而說道:「沒想過曹家第九房妾室的四少爺會到這裡來。」當即就答說天氣太熱了,忽然想到遠一點的地方玩,才會到城外偏遠的山裡。那老嫗聽罷,就說自己已年過四旬快要五旬了,不知還能活多久,也許這是天意呢!他們一進屋,那老嫗就將來龍去脈全說了!原來在他們出生沒幾天,九姨太認為兩個孩子同一天降生,前後時間差不了多少就認為很不吉利,甚至會觸她的運和命格。於是,她讓當時年至四旬的老嫗——她的貼身嬤嬤帶著另一個孩子、一處位於深山老房的地契,已經改成老嫗的名字和一大筆錢從後門離開院子。那老嫗十四歲就成了孤兒也沒地方去,就到地契上的老房子種田砍柴,邊養兒邊生活。

當年見到老嫗還說,九姨太曾叮囑過她:「帶走地契、一大筆錢就不能再帶孩子回到曹家,否則會活活打死她!」於是她用了一部份的錢送孩子上學讀書,不能像自己一樣一字不識,不能讀報也不能讀書本;只能種田砍柴,最近自學編織工藝來增加收入。

兄弟倆在聊天詳談後,得知弟弟想看看親生父母是什麼樣的人,是否在意過自己;他就制定了一個計劃,互相假扮彼此,每三個月就換回來以防被人發現假冒的事。

隨即,就聽「假冒四少爺」的弟弟說,在曹家生活的時候,親身經歷了很多怨氣沖天、怒氣沖天、怨天尤人、挾怨報復、互相爭鬥和互相爭風吃醋的許多事。以致有時眼神會有邪氣,是因為他憎恨總是陰晴不定,經常為小事、為不順其意的事、只是婉拒的事,或沒照她的意思去做的事,就能大發雷霆的姨娘。有時候的情況,只是隨口講一句:「姨娘最近太愛打牌了!」乃至私下描述或感嘆她發火的一些言行並不是在說她的不是、不好也不是在講壞話;可一旦被姨娘知道,當即就連吼帶罵——嘶吼的謾罵、咆哮並賞耳光或用力揪住耳朵。至於曹老爺對妾室的子女一直都非常不在乎,在他們兄弟出生的那天,明明已經得知消息也沒即刻動身;反倒是過了一個多月,稱忽然有空了才來看望,無疑是冷漠至極!當時感覺這些妾室,不僅是曹老爺的收藏品,更像是附屬財產,用來向外人展現自己的財力和精力的象徵藏品!

正牌的四少爺就說,在小七兒幾個月大,小六兒三歲的時候,還有一個五歲半的妹妹。那時五兒年僅八歲,某天在跟這個妹妹玩鬧,也許是玩得太高興,不知何故就撞倒了放著小七兒的搖籃;當嬤嬤聽聞哭聲趕來抱起,她倆早已不知道跑哪去了,好在有棉被、衣服等包裹並沒有甚麼大礙。但姨娘打牌回來後,或許是因為輸錢很不高興,一聽聞這件事立即讓院子的所有婢女和家丁前去找她們;找到人就直接綁在長椅子上,嘴裡塞著布條,四個家丁各自站在兩張長椅的兩邊,輪流打板子!打了三、四下,小五兒和小妹的保母看不下去,開始跪地求情,豈料打得更狠了!一位保母直接趴在小五兒的身上,讓板子打在她的背上;另一位也想這麼做時,卻遭收到姨娘命令的嬤嬤和家丁連搧耳光。他一收到消息,馬上趕回家,可一到後門就看到有三個人蓋著白布被抬了出去,立即走去掀開——是小五兒的保母、小妹和保母的遺體。稍微愣神後,趕緊衝到小五兒的房間,剛看見洋大夫在為她診治,心裡才稍微放心。

而父親曹老爺聽聞此事,仍只說了句:「知道了。」正室莊夫人則是一臉嫌棄的神色道:「簡直給曹家招了晦氣!」又小聲唸叨:「真會給曹家帶災禍、招霉運!」不巧被人偷聽到了!二姨太和三姨太因為非常受寵就負責管理十三房妾,當即來到姨娘的院子並當著所有家丁和婢女的面,讓她下跪再讓身邊的兩位貼身嬤嬤連搧了耳光,打到雙頰紅腫了,還讓一位家丁連搧了幾下才停止。隨後,兩位姨太各自冷著臉,說了幾句委婉,甚至不帶怒氣的訓話。言外之意是正房夫人聽了這件事,就認為會給老爺的生意添賭並讓曹家遭災禍;雖然沒有明說,但總說了「招晦氣」、「帶霉運」的話,要是再這般不知輕重,那也只能讓老爺來處理了!這樣當眾教訓一番,姨娘在兩位姨太走後,就在屋裡翻箱倒櫃,連吼帶罵的發洩情緒!之後,又命管事嬤嬤讓家丁抓了幾個犯錯的婢女綁在長椅上輪流上板子。雖然那次沒出人命,但也打得很兇,不只好幾天下不了床,還因此落下殘疾,走路不便。

聽完這些事,心裡五味雜陳,不知該感到遺憾、悲痛還是同情!

另一位假冒的四少爺則說,一九四七年要給他說親時,為了避免再繼續待在曹家,加上小八兒想離開就暗中聯繫潘家的五房。後來,他裝瘋賣傻,在外人面前很正常,在家人面前極力裝瘋,搞得大家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在媒婆來的那天,直接爬上屋頂大吼大罵,學著九姨太在屋裡發神經的樣子,將婚事整個攪黃了!

或許是老天爺也看不過,正當父親曹老爺頭疼不已時,兩個嫁作富商妾室的姊姊居然真正瘋了!

這讓父親下定決心趕出姨娘這一房,小八兒趁機收拾細軟從後門逃走——直接上了潘家五房準備的運貨車離開。而他則繼續裝瘋,直到姨娘跟為白嫖的客人起衝突,當晚遭那位客人帶一群人報復,才趁機逃走!但途經警局時,看到裡面沒人就寫了字條放在桌上,接著迅速離開。

在潘家五房的安排下,得以在另一個城市和扶養他的老嫗團聚,她早已將那塊地契連同房子賣給了一位想隱居的富商。和養子團聚後,就在城市的郊區安頓下來,也是潘家五房安排的。那是一棟占地七十坪的三層小樓,附帶二十坪的前院,三十坪的中院和二十坪的後院。站在門外只能看到三樓的屋頂,其他甚麼也看不到,那老嫗可以在中院繼續種菜種花,兩人住在這棟房子裡也算舒適,一層七十坪共有三層,足夠三家人一家住一層了!

他們就這樣重新安頓了下來,一直到那養子在十七歲時,經學校安排到國外學習兩年並在國外居住八年,才回到居住的城市,並且用在國外賺來的錢買了兩棟房子和一間四十坪的透天一樓當作店面。至此,開了一家煎餅鋪維生。但他和五房一直有書信連絡,當時旅居國外也經常見面。

小六兒則說起她跟小七兒搶點心的事,當時被姨娘賞了兩巴掌,就有一位婢女神色慌張地跑來說,哪裡著火了,雖然正在救火又不知出了甚麼亂子,讓她去看看!姨娘正在氣頭上,聽了就說了句:「一群沒用的東西!」,只得甩下年幼的她跟著婢女去看看。不然她的臉也會被打得非常腫,甚至可能因此被打到脖子扭傷或其他落下殘疾的可怕後果!當小七兒落井後,她坐在離姨娘房門不遠的地方大哭鬧,在被五姐和四哥抱走並坐到車上後,才知好心的婢女和家丁已在封井之前,就幫她把兔娃娃撈上來並擰乾淨了。雖然還是溼的,但她很高興心愛的娃娃失而復得!那時,他們一路坐車,帶著行囊趕往潘家五房的家,一進門就見到當時掌家的潘老爺、潘夫人及潘老太爺和老夫人。只聽老夫人面露悽楚地說:「真是幾個苦命的孩子,生在富裕人家卻投錯了爹娘,有那樣的爹和姨娘真是太造孽了!」隨即,老太爺就說他們從今往後就是五房的孩子,潘家上下任何人都要視他們如己出,不可肆意妄為!

在喪了六名子女的五房認為養子女時,才知道四哥已經偷偷讓曹老爺和正房夫人簽下將孩子完全出養給潘家五房,也就是說曹家完全放棄親權的同意書。後來得知那份文件是甚麼意思後,就問四哥是怎麼做到的?就說在廖管家要拿一疊東西給曹老爺和莊夫人簽名時,他提出可以幫忙跑腿,剛好廖管家非常內急,就順手交辦;當即把那份出養同意書混在裡面,因為那疊文件是每個月固定要簽名,父親和莊夫人為了此事都會坐在書房一小段時間,看都沒看就簽了!當時還問了一句:「不用看一下,當作檢查嗎?」父親和莊夫人聽了都十分不高興,莊夫人喝斥了句:「多嘴!」而父親則說道:「小孩子幫忙跑腿,還多甚麼嘴!這個月要簽的東西能有甚麼問題,真是多嘴!」並讓他趕緊滾蛋!

那瞬間感覺四哥真是太聰明了!而他們和五房之間的聯繫,是次子和四哥是同班的同學,從小一起讀書、一起玩的,所以很熟識。在得知四哥想帶幾個弟妹脫離曹家的苦海後,於病逝前就交代父母和幾位長輩,希望他們可以幫幫這位好友。因此,他們才成了潘家五房的養子女。

小八兒正要說時,汪姨就走來催他們趕緊去吃晚飯,等明天再聊!我們約好明天的下午再聊了。

沐芳宜看著毛丫說道:「聽完一千零一夜,該去睡覺了。」

沐雍熙點了點頭,關閉視訊和電腦並收拾一番,走去洗漱後,就睡了!

留言
avatar-img
琴曼潛的沙龍
1會員
117內容數
隨興思考並創作的小說(不定期更新)
琴曼潛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5/12/20
沐芳若和二姊沐芳宜和毛丫(指沐雍熙)述說了昨晚回憶見到老婢女的後續,從而得知了曹家不為所知的內情!以及在聽完內情後,又聽到當年火速拜訪位在西南大城,十六家之一潘家的事,從中得知母親當年的推論,但仍無法知道曹家失蹤案的真相。
2025/12/20
沐芳若和二姊沐芳宜和毛丫(指沐雍熙)述說了昨晚回憶見到老婢女的後續,從而得知了曹家不為所知的內情!以及在聽完內情後,又聽到當年火速拜訪位在西南大城,十六家之一潘家的事,從中得知母親當年的推論,但仍無法知道曹家失蹤案的真相。
2025/12/18
晚飯後,母親沐芳宜藉著和女兒聊起童年的契機,順勢說出已經分居的事,此次的暑假之行是能否繼續生活的關鍵。最終,決定離婚,並帶出了九零年在環瀛國調查曹家的一樁往事,進而回到小客廳,夫妻商量離婚,媽媽沐芳若則與毛丫在樓上的小書房隨興聊天——生活經濟、自立獨居與沐雍熙的分析。但曾經的往事還來不及說……………
2025/12/18
晚飯後,母親沐芳宜藉著和女兒聊起童年的契機,順勢說出已經分居的事,此次的暑假之行是能否繼續生活的關鍵。最終,決定離婚,並帶出了九零年在環瀛國調查曹家的一樁往事,進而回到小客廳,夫妻商量離婚,媽媽沐芳若則與毛丫在樓上的小書房隨興聊天——生活經濟、自立獨居與沐雍熙的分析。但曾經的往事還來不及說……………
2025/12/16
世代消費觀可以怎麼談?消費與階層符號的關係是?從歷史、出生的時代背景,是否能看到消費在世代之間的巨大差異?消費與文化之間的關係是?
2025/12/16
世代消費觀可以怎麼談?消費與階層符號的關係是?從歷史、出生的時代背景,是否能看到消費在世代之間的巨大差異?消費與文化之間的關係是?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