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地獄之門》劇照
由Oliver Laxe執導的《穿越地獄之門》,在坎城影展獲得評審團獎,將代表西班牙角逐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獎,它從一個父親尋女之旅開展,到後半卻完全顛覆觀眾對這種故事設定的預期。
Luis(Sergi López)帶著兒子Esteban從西班牙來到摩洛哥南部,在一場沙漠派對上尋找女兒未果,現場有人提到還有另一場派對,也許Luis的女兒會在那。即便人們警告,往那兒的路途艱困難行,Luis仍堅決前往。就這樣,Luis跟著一群舞場常客,共三輛車開往另一場狂歡派對,旅程越來越艱難,環境也越來越嚴酷,這些沙漠荒原和岩石坡地彷彿都在警示他們回頭。

《穿越地獄之門》劇照
在劇情的背景裡,暗示了某些軍事行動,雖然從未清楚解釋,但看起來像是爆發了某類戰事。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嗎?片中主要角色們都不確定,也不在意。這群人都是穿越空蕩北非沙漠的歐洲公民,他們很少與當地人互動,Luis帶著兒子一心尋女,至於其他銳舞者,他們本來就生活在社會邊緣,在文明的廢墟裡尋找下一場電音派對,以宣洩的方式釋放自己,逃離生活的嚴酷。
主要演員之中只有Sergi López是專業演員,其他則是從狂歡派對場景中挑選的素人演員,這些人有非傳統的外表,包括滄桑的臉龐與缺失的肢體,另類的無根漂泊生活在他們身上留下不一樣的痕跡,而他們確實從骨子裡感受到音樂,以派對動物之姿存在著。從他們對待Luis孩子的態度,以及對Luis的接納,能看見這群人如何實踐「自選家庭/非血緣家庭」(found family)的理想狀態。

《穿越地獄之門》劇照
不過,《穿越地獄之門》的世界並非那麼美好,這部電影的核心蘊含著真正的悲劇。在伊斯蘭教中,本片片名「Sirāt」是天堂與地獄之間的橋樑,所有人在復活日都必須走過這座橋,對信仰不忠誠的人來說,橋樑將如劍般鋒利,如髮絲般細。而片中這群人,可能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上這條考驗之路。
《穿越地獄之門》有一個中段轉折,剝奪了任何安全感與可預測性,這一關鍵場景將電影其餘部分重新塑造為更陰鬱且更難以捉摸的氛圍,隨著時間流逝,角色們無法再躲避那股強大的力量,彷彿當文明面臨崩解時,即使遠遠躲在無人沙漠之中也不能倖免,他們被迫接受瘋狂的事件發展,陷入沙坑泥淖,本片攝影Mauro Herce讓沙漠的黃橙色調在酷熱中營造出絕望與緊迫感,地緣政治危機更深化了末日感。原本尋找一場派對/一個女孩的過程,變成了對意義本身的追尋——在這個瀕臨崩潰世界中繼續前行的理由。
片中有個角色問:「這就是世界末日的感覺嗎?」對方回答:「我不知道,世界已經結束很久了」。這是一個絕望卻真誠的回答,是一場對全球與個人崩潰的沉思,末日不是突如其來,而是長期存在、持續且真實經歷的,不論是生態的崩潰,還是西方文明的崩潰。

《穿越地獄之門》劇照
決定片中這群人生死的,像是某種超越理性的力量,以人類難以預測與理解的方式進行。這些人曾經做過的事情都不影響,他們團結的家人情誼、建立的關係,或者善事與義舉,全都不重要,生與死都遠超出我們所能理解的。《穿越地獄之門》強迫我們凝視深淵,衡量自己的本質。我們該陷入絕望,還是繼續對著這瘋狂世界搖頭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