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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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白塵回過神,只看見一隻手掌在面前晃著。

他沒好氣地拍開江以瀲:「做什麼?」

明明上一秒在回憶裡的人是那麼讓人心疼,可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傢伙卻總讓人有種想上前揍他一頓的衝動。

想到這,白塵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消散了一些。

「我剛說,」江以瀲停頓了一下,指了指白塵的傷口:「我帶你去當年存放七命散的地方,讓你體驗一下,如何?」

看著對方那洋洋得意的笑臉,白塵摸向腰間的扇子,學著他的表情:「我最近新學了一些招式,讓你體驗一下,如何?」

「欸欸欸,錯了錯了。」江以瀲舉起雙手作投降貌,後收起笑容,輕聲詢問:「我剛說,我們等等去看北涼行嗎?我好像很久沒去了。」

沒想到江以瀲會主動提及,白塵愣了一下,隨即點著頭:「好。」

「看完再去我說那個地方也行。」像是想驅散剛才空氣中那一點淡淡的思念,江以瀲又說:「七命散其實真的滿有用的。」

白塵夾起一粒花生朝江以瀲丟去。

兩人又是一陣拌嘴,吃飽喝足後才離開客棧。

 

又回到熟悉的樹林裡,兩人站在莫北涼的墳墓前。

白塵感覺到身旁一向躁動的友人這一路上安靜了不少。或許這才是他最原本的樣子,而不是平日裡那種,烈日一般的模樣,只為了掩蓋那片黑夜。

他有些擔心的看著江以瀲。

江以瀲把頭上的髮簪拆了下來,握在手掌心中,嘴裡念念有詞。他只當對方在和莫北涼說話,便默默的往一旁退了幾步,不想打擾他們。

下一秒,只見江以瀲從腰間掏出一個火摺子,點上火就要燒髮簪。

「你到底……」白塵嚇了一跳,伸手就要搶走江以瀲的髮簪,卻不慎牽動傷口:「唔!」

「你幹嘛?」江以瀲也被對方嚇了一跳,火摺子掉到地上,他趕緊把火踩熄,又一臉懵的看向白塵。

白塵眉頭深鎖,右手按著傷處,瞪了一眼江以瀲:「你要幹嘛?」

「把它燒了啊。」江以瀲說得理所當然:「反正我也用不好,還不如物歸原主。」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的頭,像是在說著「不是你總說我綁不好頭的嗎?」

語氣過於輕鬆,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白塵心想:倒像是害怕自己會後悔。

他輕嘖一聲,又沉默了一瞬,一臉嫌棄地從腰間掏出個小包,一把抓過江以瀲,幫他把頭髮梳順,接著從小包中拿出一條紅色的髮帶,動作輕柔的纏繞到他頭上:「用不好就學。」

江以瀲感受著身後人的動作,嘴上雖然不留情面,但動作卻輕輕柔柔地,彷彿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痛自己。

他看向自己手上的髮簪,不由得想起當年,莫北涼帶著自己到屋頂上賞月。

晚風微涼,月光傾瀉。

莫北涼半躺著,伸手玩著他的髮絲。

「怎麼總是披頭散髮的?」莫北涼說著,語氣中卻不是責怪,反而帶了點笑意。

他邊說邊坐起身子,試圖盤起江以瀲的長髮。動作生疏、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自己珍視的寶物。

他從懷中拿出一根髮簪,輕輕的簪在江以瀲頭上。

「方才打架弄亂了呀。」江以瀲摸著被盤起的頭髮,雖有些凌亂,他卻捨不得拆掉重束。

「以瀲。」莫北涼輕聲喊了他的名字。

江以瀲轉過頭看向他,只見對方難得的一臉嚴肅。他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聽著他說著:「等翟陸真的如他所願,坐上王位,放我和南秋自由時,我便娶你為妻,可好?」

想到這,江以瀲忍不住鼻頭發酸。

「學會他也看不見了……」他沒有像平常一樣反駁,只是輕聲說著,末了還勉強撐起笑容。

白塵沒有說話,他拿過髮簪,收進小包裡,再把整個小包塞進江以瀲手中。

「重要的東西更應該要收好,說什麼有沒有用呢。」他嘆了口氣:「你剛如果真的燒下去,怕是他也會氣得從墳墓裡跳出來揍你一頓。」

江以瀲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把小包塞進懷中:「知道啦,抱歉。」

白塵沒有回覆,只是掏出腰間的酒壺遞給對方。兩人就這麼坐在墳前,直至夕陽落下,才動身前往江以瀲說的,存放七命散的地方。

 

待二人趕到時,天已入戌時,暮色沉沉,遠方的曲淮鎮開始放起煙花,那才是醉花節正式施放的煙花。

可兩人卻沒有心思欣賞,白塵看著眼前殘破不堪的廟宇,詫異的問道:「真是這?」

「嗯。」江以瀲敏捷的翻進圍牆,從一處破窗鑽進廟裡,伸手招呼白塵入內:「以前這地方香火鼎盛,附近居民都很虔誠,到了晚間就不會有人敢來打擾神佛,所以特別適合幹些偷雞摸狗的事。」

看著江以瀲熟稔的移動供桌上的燭台,不遠處傳來一陣機關聲。白塵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怎麼會這麼熟悉?」

當年客棧一敘後,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他們的共同目標都是扳倒翟陸,為自己心愛之人復仇。但雖說兩人無話不談,那也是因為白塵不會多問,江以瀲也不會主動說,他們平時的相處就是這樣,白塵忽然覺得,自己對江以瀲還是很陌生。

「你記得我上次和你提到的組織嗎?」江以瀲別開視線,只是盯著供桌下已打開的暗門:「那個組織叫螣影,螣影的首領被稱作蛇王。」

江以瀲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白塵:「而我就是那蛇王。」

「正事辦完,你最好交代清楚。」白塵沒有多問什麼,只是瞪了他一眼,率先走入陰暗潮濕的密室內,還不忘補了句:「蛇王挺難聽的。」

聞言,江以瀲止不住臉上的笑意,跟了進去。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江以瀲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空曠的密室。

月光透過縫隙照進密室,原先放在密室四周的木箱全都消失,空蕩蕩的密室只剩下那個熟悉的地臺,像是在提醒他沒有走錯。

不理會一旁大聲嚷嚷的友人,白塵注意到某個角落的地上有些粉末。他走過去蹲下摸了摸,抬起頭對著江以瀲說:「你過來看一下,這是不是七……」

「老江?」白塵沒把話說完。

他發現江以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在密室裡,偌大的空間只傳來自己說話的回聲。

「老江?江以瀲?」他疑惑地站起身,環顧四周,只以為對方或許又藏在某處想嚇自己,於是四處查看著還有沒有什麼機關是自己沒發現的。

回過頭,卻發現自己正身處韶華山下那片竹林裡,白塵有些驚訝於四周的變化,一低頭卻看見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言雙。

「言姑娘!」白塵趕緊跪到地上,顧不得禮貌,伸手就壓住言雙的傷口,只想著要幫對方止血。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是要你們回韶華了嗎?」這一番話並沒有得到回應。

言雙一動不動,白塵的衣袖也被鮮血染紅。

眼前的景象讓他想起當年離魂派遭到滅亡時,當時尚且年幼的白塵也是這樣看著那些熟悉的師兄弟們,一個個倒在地上。到處都是血和屍體,他想做點什麼,卻只是徒勞。

「不要……」白塵顫抖著手,捧著言雙的臉,對方臉色慘白,被自己帶著血的手染上鮮紅:「拜託……」

突然一陣涼風襲來,白塵下意識的往一旁閃開。

一個冰冷的物體划過他的手臂,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耳鳴、劇烈的心跳聲、密室潮濕的氣味一股腦湧了上來。竹林消失,言雙的身影也如泡沫般消散。

全都是幻覺。

白塵定睛一看,身旁忽然多了一把利刃,他回過頭,看見一個身穿黑衣的傀儡正握著劍,要朝自己再次襲來。

他側過身,直接伸手往傀儡臉上揍了一拳。意外的是那傀儡就這麼倒地不起。

他才發現,密室內不知道從何時起多了好幾個傀儡,可那些傀儡和平日裡遇到的不同,行動遲緩,像是被什麼人拉著線操控一般。

難道是江以瀲先前說的那些成年寄驅?白塵心想,手裡也沒閒著,又順手解決了幾個傀儡。

但他卻發現不遠處的江以瀲正抬手撫著一個傀儡的臉。

「不好!」白塵試著叫醒江以瀲,但製造的聲響卻只引來更多傀儡往自己撲來。

只見江以瀲的手緩緩滑過傀儡的眉、眼、鼻,最後停留在了傀儡的唇上。

而那傀儡只是抬起手,手中的小刀就要往他的身上刺去。

白塵一邊擊退傀儡,一邊朝江以瀲那頭急奔。趕到江以瀲身邊,他伸手握住對方的配劍,正要抽出時,卻看見江以瀲開口,低聲說著。

「對不起,北涼……可是你已經死了。」

白塵愣在原地。傀儡在這時將刀刺進江以瀲的肩上,而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掐住了傀儡的頸部,一用力,那傀儡的脖子便被他折斷,無力的癱倒在地上。

「你沒事吧?」白塵一扇子收拾掉其他傀儡,顧不上要留個活口好好研究。他急忙抓過江以瀲的肩,想看看人究竟被傷到哪。

被抓住的江以瀲看了一眼來人,身子一軟,整個人倒進白塵懷中。

「江以瀲!」任憑白塵怎麼叫喚,回應的只有他滑落眼角的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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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sh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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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看了我的故事,如果有被某句話、某個場景觸動,我會很想知道,它在那些人的心裡留下了什麼樣的痕跡。 不用長篇大論,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個名字、一個問號。 都代表——真的有人走進了這個故事。 而我會把這份「回音」,放進下一次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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