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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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漏了幾隻沒收拾到,你怎麼傷成這樣啊。」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白塵終於看見江以瀲慢悠悠地走到自己面前,一邊走還一邊玩著他那枚寶貝銅錢。他撐起身子,奪走江以瀲掛在手上,晃呀晃的藥瓶。

「難道是……苦肉計?」江以瀲裝做一副突然想通的樣子,捂著嘴,假裝不可置信:「你真的看上言姑娘了?老白呀老白,你可真是……」

「閉嘴吧你。」白塵吞下藥,順了順氣血,惡狠狠地對著江以瀲說道:「我接近他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江以瀲將腰間的酒也遞了上去,歪著頭,勾起嘴角:「我可沒說我喜歡言姑娘。」

「江以瀲!」白塵氣不打一處來,將剛才的藥瓶往江以瀲丟去,被他輕鬆躲開。

「他是韶華派的弟子,他師父是韶華派的掌門——洛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白塵慢慢說著,眼神卻始終沒從江以瀲的瀲上移開。

他是真想看看這人什麼時候能收起那欠揍的笑容。

「很久以前,江湖傳言,行醫救人的韶華派,有一門秘術。」他語氣放的很慢,像是在享受獵物掙扎似的。他沒發現,自己此刻也掛上對方特有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那門秘術,能夠使人——起死回生。」

江以瀲的表情果然如他所想,變得十分難看。

「你是說……北,不、不可能。」江以瀲神情恍惚,雙拳攥緊又鬆開:「他已經走五年了,不可能的……」

像是在說服自己,他反覆低喃著不可能。

「咳。」白塵看著對方瞬間煞白的臉,又感覺有些於心不忍:「至少我們找到方法可以試一試。」

他把剛的酒壺遞還給對方:「試試也沒有損失。」

江以瀲接過,沒有回答。只是仰起頭灌了一口,濃烈的酒水嗆紅了他的眼眶。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隨即又掛上笑容,轉過頭對著白塵說道:「不說這個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小心翼翼的打開:「我方才在那些傀儡身上搜了一把,發現他們都沾著這個藥粉。」

「藥粉?」

他們兩人被這些傀儡纏上已有段時日,大約是在五年前,他們第一次見到這些傀儡。白塵只記得那時的江以瀲像瘋了似的,追上前去,見傀儡就殺,最後還放了一把火把那些傀儡都燒了。那次之後,他們就總是被這些傀儡跟著,甩也甩不掉。

「這藥粉雖能止痛治病,卻會上癮,城內應該早就禁用了。」白塵看著江以瀲熟門熟路地把藥粉倒在地上,又往上倒了些酒水,讓藥粉融進土裡。

「七命散。」江以瀲一邊說,一邊拿著佩劍攪拌著被他弄濕的土:「幾年前有個……組織。當時他們把民間流傳的七命散全都搜刮銷毀,只保留極少部分,定期定量發給那些已經上癮的可憐人。但這幾年也沒再聽聞那個組織的音訊,江湖傳言,是被翟陸下令滅了。」

「所以你覺得,這些傀儡和翟陸也有關係?」白塵對身邊的人投去一個擔憂的目光。

「不無可能。」江以瀲伸手把那土塊撿起。

白塵皺著眉,心中暗想著等會絕對不會去碰他的手和配劍:「如果真的是,你打算怎麼做?」

「如果是,我會親手殺了他的。」他眼神堅毅,手中的土塊朝白塵的方向丟去,隨即轉身就跑:「該趕路了!」

「江以瀲!」

 

一夜過去,回到熟悉的城鎮,白塵看向眼前故作瀟灑的友人。

「要不,先找個地方歇歇,正好讓我養個傷?」他試探的問著。

江以瀲知道白塵一直擔心著自己。他轉過身,掏出那個帕子,對著白塵抖了抖,笑著回道:「好啊,那你要不要試試看這七命散啊?這裡應該還有剩。」

「……」白塵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抬起腳踹了對方一下,卻牽動了內傷,他咬牙切齒的說:「我當年就該把你踹河裡。」

「現在踹也來得及啦。」江以瀲笑得歡快,卻也不忘伸手幫白塵順順氣:「我記得那間客棧。」

白塵看向江以瀲手指的方向,又聽見對方說:「我小的時候常在那要飯,客棧老闆就會拿竹棍把我趕跑。」

「你要報復他嗎?」白塵有些無奈地看著對方。

「當然不是啊!他家的飯菜可香了,我要去回味一下。」江以瀲領著白塵走進客棧,對著小二吩咐後找了個位置坐下。

「又喝酒?你遲早成酒鬼。」白塵忍不住吐槽他。

「這你就不懂了,喝酒療傷。」江以瀲指著白塵受傷的左肩,學著對方的語氣:「還不是為了你。」

「胡扯。」白塵懶得理他,送他了個白眼。

不一會功夫菜便上齊了,白塵看著對面的江以瀲像沒事人一樣的扒著飯,問道:「對了,昨日我在竹林中和那些傀儡交手時,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法?他們本身還不夠怪嗎?」江以瀲口中塞滿飯菜,含含糊糊的回答道。

「不是。」白塵皺著眉看著面前這個一點禮數也沒有的友人,嘆了一口氣又繼續說著:「不曉得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他們一直朝著言姑娘攻擊,像沒看見我和凌姑娘似的。」

江以瀲動作一滯,像是想起甚麼,隨即又裝作自然的夾了菜:「多大人了你跟傀儡爭寵啊?」

「江以瀲。」如果不是那道菜他才剛夾過,白塵差點就被他騙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咳。」江以瀲抬頭看了對方一眼,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難得嚴肅了一番:「我那時不是叫你先帶他們走嗎?那是因為……要煉成傀儡有個很重要的條件,就是幼子。」

「你是說,他們想抓言姑娘回去煉成傀儡?」白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試探的問著:「那如果……已經成年的人,被煉成傀儡會怎麼樣?」

江以瀲沒有回答,只是放下了筷子,看著自己,又不像在看自己。這份沉默久到白塵以為他沒聽見自己的問題,正想再問一次時,只聽見他嘆了口氣,強撐著嘴角說道:「幼子心靈尚未成熟。要想煉成傀儡,需要從根本上控制那些人,把他們變為容器,稱為寄軀,所以如果是幼子,在被做成寄軀的那天就已經死了。」

「但若是要將成年人煉成傀儡,就需要控制他的思想。早些年他們煉傀儡技術還不成熟時,曾用過幾個成年人當寄軀。那時他們是用一種名為奪魂丹的丹藥去控制那些人的。」

白塵看著眼前的人,忍不住又問道:「你早就知道這些?」

江以瀲別開眼,逃避著對方追問的目光,低聲說著:「那時,北涼被下了幾個月的奪魂丹,漸漸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逐漸被操控。由於被這般強行入侵意識,周身經脈負荷不了,日漸衰退。他知道自己最後的下場必是武功盡失,不成人樣。他就是不希望自己變成那樣,才要我……」

「抱歉,我……」白塵有些著急,卻不知道該從何安慰起。

「道什麼歉呢。」江以瀲收回視線,對著眼前人忍不住笑出聲:「這也不是你能阻止的事。」

白塵看著眼前友人,他還是不習慣對方笑著說那些話。他笑得太自然,像是那些話本就該笑著說似的。那一襲紅黑相間的衣裳,依舊鮮豔的映照著對方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般張揚。可他總感覺對方眼裡透出一絲悲傷,如同那深不可測的黑、無止盡。那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他們初見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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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sh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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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看了我的故事,如果有被某句話、某個場景觸動,我會很想知道,它在那些人的心裡留下了什麼樣的痕跡。 不用長篇大論,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個名字、一個問號。 都代表——真的有人走進了這個故事。 而我會把這份「回音」,放進下一次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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