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六章、南雲隘之誅
第二節、無聲之夜夜色沉沉,炭盆中僅餘最後幾點微熾的紅光,靜靜燃燒著。
蠍尾公主推門入帳,卸下沾染泥塵的長劍,放在矮几上。劍刃微微反射著殘火餘光,似乎也在無聲凝視著主人。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刻有蠍獅紋的圖章戒指,她緩緩脫下護腕,指尖微微顫抖。但只一瞬,她便死死壓住這細微的動作,將護腕一件件整齊疊好,如同往昔在禁衛軍時受訓般,一絲不苟。
然而心中的紛擾,卻難以如此輕易摺疊收起。
她閉上雙眼,腦海浮現少年時代,在禁衛軍營帳中,與同期同袍們笑談:「要是在戰場上抓到俘虜怎麼辦?」有人打趣道:「那就剝光了綁起來!」也有人哄笑:「送去掃廁所!這樣就不用我們掃了!」
她當時卻信口說:「俘虜?俘虜饒過就好了嘛!」語畢,全營哄堂大笑。
那時的自己,從未想過,有一天,真正的俘虜,會在自己劍下哀鳴,而「饒過」,竟是這樣沉重而奢侈的選項。
帳外夜風微動,吹得燈火輕輕顫搖,如同她心頭未竟的糾結。
殺降──快刀斬亂麻,軍心可安,局勢可穩。但從此背負惡名,遺臭於世,無可翻身。
不殺──仁義昭彰,或可自慰於心,但軍隊動搖,叛徒橫行,萬一再有變節,覆軍滅國,誰來承擔?
她在心底一遍遍問自己:「如果是皇母,會怎麼做?如果是皇祖母,又會怎麼做?」
若是皇祖母,那位鐵血開國的蠍尾女皇,恐怕只會冷笑一聲:「不殺,何以成王?」若是皇母,那位溫和而堅韌的第二代女皇,大概會在夜裡輕歎一聲,沉默良久,然後終究……還是會下令梟首。
──因為蠍獅家女子,不為自己而活。
她握緊了手中空無一物的拳頭,骨節微白,隱隱作痛。
今晚,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已不再是那個可以談笑間許諾寬恕的少女了。
她正在,或者說,已經走上了那條以血與謊言築成的領袖之途。
她睜開雙眼,眼底無淚、無恨,唯有一片鐵與火交織的蒼茫。
桌上冰冷的長劍靜靜橫臥,劍鋒映著火光,如同命運本身。戒指上的蠍獅紋章,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宛如一抹冷笑。
蠟燭輕顫,拉出一道漫長而孤寂的影子,漫長而沉重,如同即將走入歷史洪流中的孤行者。
──而來日黎明,必將以鮮血為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