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我選擇能放下的責任

有一段時間，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夠勇敢的那種人。 因為我很清楚界線， 因為我不喜歡把事情做絕， 因為我願意承認——我會怕。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這些不是缺點。它們只是一些太早被要求收起來的特質。 我不是不想負責。 我只是對「責任的形狀」很挑剔。 有些責任是清楚的： 範圍在哪裡、什麼時候結束、誰負責哪一塊。 這樣的責任，我站得住。 但有些責任沒有邊界。 一旦接下，就像把整個人交出去。 不能退、不能停、不能再是自己。 那種責任，讓人失去呼吸。 我後來才知道，我排斥的從來不是付出，而是權勢附帶的控制感。 那種—— 你一旦站上某個位置， 就必須代表什麼、承擔別人的期待、甚至被要求替別人決定方向的壓力。 我對那種東西很敏感。 不是因為我軟弱，而是因為我知道它一旦失控，會傷到誰。 小時候的經驗，不會用道理留下來，它會留在身體裡。 你被指控一件你沒有做的事。 指控來自掌握權力的人。 你沒有對等的話語權。 無論你說什麼，結論早就被決定。 那種時刻，真相不是問題，誰有權定義真相才是。 對一個還在長大的人來說，沉默不是懦弱，而是一種活下去的方式。 後來，類似的事情一再發生。 於是身體學會了一件事： 遠離沒有出口的權勢。 不是反抗，是風險評估。 所以我在工作裡反而能站得很穩。 因為制度、流程、文件、交接、退場，這些東西給了我當年沒有被給過的東西。 界線。 我不是不會掌權。 我只是不想成為當年那種人。 那個用位置壓人、用角色定義一切、不必承擔後果的人。 有時候情緒還是會來。 身體也還是會反應。 這不是退步。 只是神經系統還在慢慢學會： 現在不一樣了。 我心裡有一條線。 不是使命，不是任務。 而是一些很單純的連結。 我愛的，也愛我的。 有生命、有存在， 讓我知道—— 我還在這個世界裡。 那條線不像命令，比較像回家的方向。所以在快撐不住的時候，我不是爆發，而是功能回來了。 專注回來。 判斷回來。 行動力回來。 不是犧牲，也不是燃燒。比較像重新啟動。把不再需要的東西卸載掉。 我開始明白，真正的成長不是接下越來越多。 而是知道—— 什麼我可以完成，什麼我可以放下。我願意負責的事情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可以被界定、可以被完成、也可以被放下。 而那些沒有邊界、沒有出口、 要求你一直站在前面、一直代表什麼的東西—— 我選擇不碰。 不是因為我不夠好，而是因為我知道那樣會失去自己。 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一旦我真的答應了，我會做得很到位。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對承諾、關係、權勢， 格外謹慎。 那不是一句話，是一段投入。 我慢慢學會用很簡單的方式保護自己。 當距離被侵犯時，我說： 「我不喜歡你靠我這麼近。」 當節奏太快、身體不舒服時，我說：「你可以慢一點嗎？這樣我不太舒服。」 當壓力已經超載，我說： 「我現在需要先離開一下。」 不解釋。 不辯論。 不說服。 因為我終於懂了—— 當你已經在調整界線，而對方卻不願意調整，那不是溝通問題，是尊重問題。 這時候，離開就是答案。 我不再急著被理解。 也不再急著證明。 我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不想成為誰。我寫下這些， 不是因為我已經沒有傷口。 而是因為我知道，我不需要靠傷口活著。我可以帶著它，選擇方向。 現在的我，可以用符號存放感覺，也可以用文字說清楚。 不是因為我更厲害，而是因為我知道—— 不論用哪一種方式， 我都不會失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