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意識到高雄「危險」,不是因為治安,也不是因為破舊。
而是因為——它沒有在變好,也沒有在變壞,只是在原地拼貼。
一年後再回到高雄,發現街道依然是熟悉的街道:
新的建築出現了,但舊的空間沒有消失; 新的店面亮著燈,卻被廢棄騎樓與斑駁牆面包圍。
那不是「老城的韻味」,
而是一種更不安的狀態——城市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走。
一座第二大城市,卻失去了整體敘事
高雄市
作為台灣第二大都市,它並不缺資源。
每年將近兩千億的市政預算,
足以鋪設道路、興建場館、打造亮點。
但問題從來不在「有沒有錢」,
而在於——錢被用來做什麼。
高雄目前呈現的,是一種「點狀投資型城市」:
- 有補助 → 做一個案子
- 有政策 → 拉一個亮點
- 有話題 → 蓋一棟新的
但這些點之間,沒有被連成生活。
於是你會看到:
- 新大樓旁邊是荒廢老屋
- 新店面夾在破碎街廓中
- 新公共設施,卻沒有對應的日常人流
這不是發展慢,
而是發展失序。
最危險的不是衰退,而是「零散維持」
真正危險的城市,不是正在崩壞的城市。
而是那種:
- 看起來還在運作
- 卻沒有修復方向
- 只能靠局部亮點撐住門面
高雄正在進入的,正是這個階段。
你感覺不到劇烈衰退,
但你也無法想像它十年後會是什麼樣子。
這會帶來一個很深層的後果:
人們不再把這座城市,當成「可以長期生活的地方」。
不是老=危險,而是「沒有角色」
高雄真正的問題,不是哪些區老。
而是哪些地方,已經失去在城市中的角色。
當一個區域:
- 不再是就業中心
- 也不是穩定居住地
- 只能靠活動、觀光、短期話題維生
那它就會慢慢變成:
看起來有人,實際上沒有人留下來。
這也是為什麼某些老區,比看起來更脆弱;
而某些沒有新建案的地方,反而還撐得住。
台灣不是沒錢,是沒有能力
能力不是「會不會蓋」,
而是會不會把錢變成日常生活的改善。
在高雄,你會看到這樣的荒謬對比:
- 有上百億,蓋一棟使用率有限的場館
- 卻沒有幾億,讓一整片老街「走得了、住得下去」
這不是財政問題,
而是尺度錯誤。
城市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更多地標,
而是更多「可以被複製的正常」。
如果一年什麼都不蓋,高雄其實可以變得更好
假設一年內,不蓋任何新館、不開任何新園區。
高雄最該做的,其實只有三件事:
- 修街,而不是修路
把人行道、騎樓、照明、樹蔭修到「連續可用」, 讓人願意走、願意停。 - 整片街區一起修,而不是單棟翻新
不求全面更新,只求「這一小塊真的完整」。 - 讓民間能夠安全地修復,而不是只剩建商能動
降低小改造的門檻,讓修復變成日常行為。
這些事不炫、不快,
卻會讓城市重新看起來像是為人而存在。
高雄現在最大的風險,是失去被修好的想像力
城市不怕老,
也不怕慢。
真正可怕的是——
沒有人再相信它會被好好對待。
你會離開的,不是因為它破;
而是因為你感覺不到: 「有人正在為這裡的生活負責」。
結語:城市不是用來展示的,是用來活的
高雄不是失敗的城市,
它只是卡在一個需要「修復能力」的階段。
而修復,從來不是一次性的建設,
而是一種選擇:
要不要為日常負責?
要不要為留下來的人負責?
如果高雄能回答這個問題,
它不需要變成另一個城市。
它只需要,
重新成為一個可以被好好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