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一股過去以往的自己在頃刻間盡皆破碎的感覺頓時滿溢心中。
「父親大人⋯⋯您說什麼⋯⋯」
「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正事,別叫我父親,叫我的職名!」「是⋯⋯非常抱歉,結繩大人。請問您剛才說的⋯⋯」
「嗯,我再說一次。等妳的成年儀式結束後,就會和古地家、六道家、天保家其中一家的繼承人締結婚約。預計今年內會談妥一切事項,然後上報陛下。」
「可、可是本家的職位還有好幾個無人遞補,要是璃璃離開了⋯⋯」
「無妨!本家的運作不會因為少了妳就崩潰。眼下最要緊的,是維持本家與其他古老家族的聯繫!總之,妳仍然會繼承職名,但只會工作到出嫁那日。提前告訴妳,是為了讓妳先有心理準備。無論如何,妳都得出嫁。」
「璃璃從小開始學習為繩結院工作所需的所有教養,同時也深愛著繩結院的藏卷。璃璃情願為繩結院奉獻一生,但不是出嫁,而是在文庫中!」
「別忘了,只要妳還是繩結院家的一員,縱使未得職名,也必須聽從結繩的命令!」
「那麼只要璃璃放棄繩結院家名就行了是吧!」
「放棄家名?妳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璃璃非常清楚!」
「是嗎⋯⋯我知道了。在成年儀式之前,妳還有時間好好思考自己的未來。我會在成年儀式結束後,再和妳確認最後的選擇。」
「請問您對璃璃說這段話時,是以結繩大人的身分,還是父親大人的身分?」
「事到如今,這兩者可還有區別?」
「璃璃知道了,謝謝父親大人!」
⋯⋯
所有繩結院的子嗣都會在十六歲那年,迎來成年儀式。
這一日,璃璃穿上母親為她準備的純白色無紋振袖,來到繩結院家本家最古老的文庫前。
繩結院家本家位於雷之國的中央地區,同時繩結院家也是少數沒有在建國後將本家遷移至首都御京的古老家族之一。
繩結院家本家由數十個樓閣組成,看來彷彿城鎮一般。那些樓閣都是文庫,收藏著自初代繩結院結繩以來,繩結院家記錄的所有檔案。當中最為陳舊、古老且外觀與糧倉相去無幾的文庫,裏頭存放著的檔案與其他文庫不同,並非竹簡、布帛或紙張,而是麻繩。這個文庫存放的檔案全都是由初代結繩記錄,至今仍被妥善保存著。
為了不忘根本、不忘職責,繩結院家成員的成年儀式都在這最為古老的文庫前舉行。
在璃璃的成年儀式舉行前幾日,便有專司儀典和相關文獻管理的家族成員設下祭壇。說是祭壇,但實際上只是被四個寫滿咒言的朱漆鳥居包圍的土壇。
璃璃在所有家族成員的注視下穿過其中一個鳥居,走到土壇正中央面對著在那裡等待她的父親——繩結院家現任家主、當代繩結院結繩。
當代結繩身著純白色直垂、頭戴烏帽,一手持綁著麻繩的幣帛,一手握著繫了數個結的麻繩。他身材精實但臉頰消瘦,卻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嚴。
「敬請列位先祖見證!」當代結繩在璃璃到了面前後,轉身面向文庫並以低沉語氣喊道:「今有子孫璃璃成年,承繼我繩結院家偉業!」
當代結繩將幣帛敬獻於文庫前,接著將手中麻繩遞向璃璃,璃璃也恭敬地承接那條麻繩。
「在列位先祖見證下,自今以後,妳將負責管理黑墨與文書修復職責,並得以職名——繩結院墨守自稱!」
「是!」
簡樸的儀式至此結束,旁觀的族人立刻便各自回歸職守。
當代結繩走近當代墨守,注視對方的眼神中透著些許無奈。
「想好了?」
「是!父親大人!」
「妳的選擇是?」
「墨守願放棄繩結院墨守之名,從此以淨璃自稱!」
「唉⋯⋯我知道了,離開前一定要來找我。」
當代結繩走過淨璃身旁,邊嘆氣,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