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遠在任何國家、任何組織都還未建立前的太古時代所發生的事。
在那個時代,人類已經擁有語言,卻無法完全理解他人話語想表達的確切含義。
在那個時代,人類已懂得進行交易,卻無法指出什麼樣的交易才算公平。在那個時代,人類已學會編繩織布,卻無法善盡植物纖維所能帶來的物質文明變革。
促成一切發生變化的時間、地點、人物等等,在大陸各地流傳的版本不盡相同。
不過,在土地廣袤的大陸北方,對各地人民提到此事時,都只會得到同一個版本的故事。
據傳在大陸北方的中央、至今仍會定期開設市場的四方道路交會處——皆達村曾發生過一起無人能解的交易糾紛。
最後究竟是誰、又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解決那起交易糾紛的,已經無人記得。但那起交易糾紛在發生後,引起了當時出於好奇而來到皆達村觀看市集的一名智者的興趣。
那名智者對於人們居然長年以來都只憑口頭約定進行交易感到驚訝不已。既然人類並不擁有能夠記住所有約定的能力,亦非絕對會以公平、公正之心對待交易的生物,那麼只以口頭約定來進行交易,勢必會產生數不清的糾紛。
「只要將交易時的約定以某種能被所有人認可的方式記錄下來,就不容易產生糾紛了吧!」智者如是說道。
然而,這談何容易。
當智者說出這段話時,周遭的人們對智者投以嘲笑,而非崇敬。
智者也不理會人們的訕笑。他環顧四周,又稍微思考了一會之後,走到某個攤位前拾起等待出售的細麻繩。
「就用這個來記錄吧!」智者自信地對周圍的人們如是說道。
周遭的人們之中沒有任何一位了解智者的想法,對他們來說,麻繩的用途只有綑綁事物,如何能用來記錄?
「很簡單!只要打上結就可以了!」智者對周遭的人們如是說道。
智者用身上有價值的物品換取了一百條麻繩,接著在這一百條麻繩上都打了數量、樣式各不相同的繩結。
「把這些繩結記下來吧!這每一樣繩結都代表一種約定,以後只要照著約定在繩上打結,就不會有交易糾紛了!」智者興奮地對周遭的人們如是說道。
此時,周遭的人們無不對智者的睿智感到敬佩。他們一一向智者致歉與道謝,並決定採用智者發明的紀錄方法。
這項紀錄方法,據說便是文字的起源。
而那名智者,後來成為了大陸北方的古老家族——繩結院家的初代家主,同時也是最初的繩結院結繩。
⋯⋯
「璃璃,臨摹完日課的書帖後,就去六號水之樓協助文守歸檔。」
「是!」
在狹小書室中正臨摹著書帖的少女既沒有停下筆畫,也沒有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直接對著正在書寫的紙張應聲。
聲音來自書室外的走廊,其主人為少女的母親。她在少女應聲後,便離開書室外的走廊。
少女專注地完成她剩餘的日課,接著將桌面收拾乾淨,又換了一身衣服,才離開書室。
少女上身和下身的衣物皆為墨色、無紋,且衣袖以襷、長袴以綁腿固定。她身形瘦小且有著娃娃般的可愛臉蛋,及腰的雪白長髮以髮帶繫成兩股馬尾。
雖然看起來像是衣著奇特的人形娃娃,但少女實際上已近成年。
不過,在少女正值最嘉年華的此刻,她不只沒有妝點自己的外貌,還穿著相當土氣的工作裝扮。
對此,少女沒有任何怨言。
打從出生在這個家族的那刻起,她就注定無法像個市井女孩那樣成長。
自從有意識以來,少女不斷接受著歷史、文化、書寫、禮儀、論辯等各種教養,她也將此視為理所當然,並期盼著自己承繼家族事業那天的到來。
少女早已認定自己將會一生擁抱著墨水與紙張度過,她也欣然於此,並不覺得這是沈重或哀傷的宿命,只覺得這恰巧是是自己渴望的生存方式。
然而,在她結束今日的工作實習後,她的父親難得叫喚她到面前。
難以想像、和長年的預期截然不同的命運分歧點,就此降臨到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