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群山如劍,立於雲海之巔的仙人俯瞰眾生,視凡塵如螻蟻,視草木如蜉蝣。
在極北荒僻的邊陲,有一座被世人遺忘的無名山村。這裡的山峰終年籠罩在冷冽的寒煙中,江凌便生長於此。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卑微螻蟻,每日背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在深山大澤中與畜生爭食。世人皆說命由天定,江凌的命,似乎從一出生便被寫滿了凋零。
「生而為人,卻似野犬。」母親在他繈褓之時離奇失蹤,未曾留下一語;父親為了那口裹腹的野豬肉,喪命於蠻獸之口,屍骨無存。江凌獨守著那間搖搖欲墜的土屋,對內要忍受錐心的孤獨,對外要面對村民冷冽如刀的唾棄與打壓。在那些所謂「正派」的鄉鄰眼中,這個父母雙亡的孤子,便是克父克母、招惹晦氣的煞星。
然而,比現實更讓江凌窒息的,是每逢入夜便如期而至的夢魘。
夢境中,那不是什麼祥瑞仙境,而是人間煉獄。江凌看見大地如瓷器般崩碎,原本浩瀚的山河被濃稠的血色淹沒,哀鴻遍野,萬民如草芥般被收割。最令他膽寒的,是他在那座屍山血海的頂端,看見了自己的屍體。
那具「江凌」的屍體,雙目泣血,滿含怨毒與不甘地仰望著寂靜的天穹,彷彿在質問那高高在上的神靈:憑什麼?
這夢魘究竟是前世的殘影,還是未來的預演?江凌不知道。他本想就這麼卑微地、平淡地在大山裡爛掉,直到那日,村民的拳腳再次落下,伴隨著辱及父母的汙言穢語,那些壓抑在他心底的黑暗與期望,終於在剎那間決堤。
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望向山外的眼神,想起了夢中那個不甘死去的自己。
既然這世道不給凡人活路,既然這老天只會冷眼旁觀,那他便不再求饒。
江凌抹去嘴角的鮮血,轉身走入茅屋,取出了那把被歲月侵蝕的斷劍。他決定踏上一條最為凶險、也最為孤傲的道路——修劍。
「我有一劍,不求長生,不問造化。只求這世間公道,能在那一劍之間;只求這長夜盡頭,能有一抹不謝的黎明。」
少年負劍,走出大山。自此,人間多了一抹劍光,而天上的仙人,該低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