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際飛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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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氣勢,我往前輩的方向走去。前輩看見我來,挪了挪位置,示意我在他旁邊坐下。

[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嗯?]不會吧,難道我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了嗎。

[我沒有移動,不過妳回來了。]

[…真的嗎?]我看看四周,確實是那個十字路口。我再看看左右,無論哪邊,道路都是筆直的。

[這是我的錯覺嗎?]

[是,也不完全是。算是這裡的一種規則吧。通常這種很雜亂的、遼闊的空間,都是某種迴圈的設計。無論往哪個方向,只要走一樣的距離就會回到原點。我剛剛看妳撞到巷子裡的黑暗。看來妳還不太習慣這裡的規則呢…一切景物的存在依據都是當事人的主觀意識,只要當事人不知道巷子裡是什麼,巷子內部的空間就跟不存在一樣。不是有個著名的哲學理論嗎?]

[我思故我在?]

[嗯…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要表達的是,沒有意識到的東西、不了解的東西,在這裡就等同於不存在。所以我一開始才叫妳沿著面前的路走,因為大概有一條路是當事人確定知道的…如果你轉錯彎就會碰壁。]

[嗯?那就奇怪了。那街上應該會有人啊?我們都知道街道上會有人、有車,那為什麼這裡看不到?]

[主要原因大概有1. 建築物的改變是長時間的,而每天來往的人群都不盡相同、而且出現時間又短。2. 夢的種子有能力極限,越詳細的風景對它的負荷越大 3. 那些根本不重要。]前輩變得有耐心讓我有點不習慣。

[我明白了,所以下一步呢?]

[再陪我走一趟吧?我想妳大概有漏掉什麼東西。]

[這麼肯定?]

[不如說,妳怎麼沒有發現呢?走路腳踏實地當然好,但偶爾也要看看天空啊?我猜…]前輩直直看著我[妳生前一定是不管他人死活的那種人吧?]

[多管閒事的人不是很討人厭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前輩點點頭,補了一句[曾經。一直看著腳下,看著自己踩過的屍體前進,絲毫沒有發現在前方等待我的是一片斷崖。]

[前輩到底想表達什麼?]

[妳看。]前輩指向道路前方的一棟高樓。[妳竟然沒有注意到。]

陽光從道路正前方照來,有些刺眼,我瞇起眼睛,倍率調整…高樓屋頂站著個女性。

[幫我詳細描述一下。]

[女性。年紀大約二十五到三十之間。穿黑色套裝,長髮。應該是粉領族。沒有表情。有點衣裝不整,頭髮也亂亂的。匆忙打理過的感覺,要嘛就是頂樓風太大。]我稍微瞄了四周。[周圍有兩隻食夢獸,沒有表現出攻擊傾向。]

[…怪了。食夢獸沒有行動嗎?]

[沒有。]我也感到奇怪[他們好像只是在那邊徘徊。]

[…我們只能先去拜見了。走吧。]

一瞬間把焦距拉進,頭暈目眩的有些噁心。我踉蹌了一下,隨即跟上前輩的腳步。

我們走到那棟大樓腳下。震驚的發現那裡站著個穿西裝的人影,正在低頭划手機。

[……。]被前輩瞪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我也是很厲害。不過他一言不發,姿勢也沒有動,完全溶入背景裡了。他存在感太低不能怪我吧。

[要去搭話嗎?]

[小心點。]

我稍稍往那個人影靠近了一些。

[先生?]

沒有反應。

[先生?]

我又再靠近幾步。低頭族真的聽不見別人說話啊。還是不理我。

[先生!]我在他臉旁大吼。

[呃啊啊啊!!!]他大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大叫。

[唔哇…]前輩感嘆了一下。

[…我覺得我沒辦法習慣這工作。]

[妳看我習慣了嗎?]

那傢伙沒有五官。滿[臉]是血。一顆大概是眼球的東西掛在外面。我這時才這注意到他放在身旁的那隻手呈現ㄑ字形地垂在一旁。

[先生你還好嗎…]查覺到自己問的是廢話,我有點無言。

[又不是我!!!!!!!!]他絕望地大吼。[又不是我幹的!!!!!!!!!!!!!!!!]

…這傢伙完全沒有理解,只是對虛空說著聽不懂的話。不過經過上次的歷練,我明白這也是個重要的關鍵。他是在對誰說話嗎?

我往上看,那女人的身影由於角度問題現在看不見。

[你還好嗎?]我問。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不是我的錯…為什麼?!為什麼?!]

他激烈的說著話,眼球晃蕩著,畫面獵奇到兒童不宜。

[你做了什麼事?]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誰?]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

我很想吐槽他,如果你什麼都沒做的話,你就不會在這邊了。

[前輩,就是這個人吧?]

[大概。上面那個女生應該是幻影的一部份,所以食夢獸才沒有興趣。]前輩蹙起眉,拔刀。[妳繼續套話,我先把被他的聲音吸引過來的雜碎處理掉。]前輩說完就往附近的岔路走去。留下我和這個…人?待在一塊兒。

[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

[慢慢說。]

[我…死了嗎…?]

…我要怎麼回答呢?不如說你都少了隻眼睛還以為自己活著也很了不起…還是死者們都是這樣?

[嗯。]

[死、死掉了?!]那塊模糊不明的臉龐扭曲,像是發怒般。

[為什麼…是我!明明我什麼都沒做!明明不是我的錯!妳、妳說為什麼?]

像隻失控的野獸,他胡亂晃動不怎麼完整的四肢。他的手機掉到了地上。

[是妳…是妳殺了我…!!!]

[哈?]

[是妳…]

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只看見一道黑影快速從面前閃過,反射地眨了眼睛。才一瞬間,我再張開眼睛的時候,那男人消失無蹤。面前是一灘血泊。

我腦袋跟不上發生什麼事。

我呆呆地盯著那血泊。它蠕動著,不似液體,而且在慢慢聚合。

慢慢地,男人的身影重新浮現。

他恢復成我最初看到的樣子,不發一語地盯著手機。

…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只能先靜觀其變吧。

這次我選擇不驚動他,我慢慢站到他背後,看著他的手機螢幕。

他滑著的是一間蛋糕店的電子目錄。

看了很久,一直沒有下定論。

他的畫面在一個巧克力蛋糕上停留了很久,像是下定決心後,他又到線上商場去。

他輸入關鍵字。

[玩具]

他選著。完全無法辨認五官的臉上似乎帶著一抹笑意。

他選了一盒可以蓋出城堡的樂高。裡面還有會發光的裝置。

我感覺一種渾沌的情緒在我心中茁壯。我發現自己緊咬著下唇。

好嫉妒。

該死。我壓下自己這種幼稚的想法。

他停頓了一下。手機螢幕又跳回剛剛的蛋糕店。

看來是個loop,我把視線從他的手機移開,開始細細端詳這個男人。

如果說這是他自我的展現…扣除因為死因造成的創傷外…

他穿著西裝,我在有些距離的地方用方便的眼睛觀察。

名牌: 財嘉金融公司 投資專員 敦成 秀彥

看來是個上班族,怎麼會被捲入這種慘烈的事件裡呢?

其他地方看起來都沒什麼異常。

這時,前輩終於回來了。

我和他說剛剛發生的事。黑影、蛋糕店、玩具…全盤托出。

前輩身上沾到食夢獸藍色的血液,全身散發出一種要命的甜味。

Damn…總覺得和前輩很搭…但我可不敢這樣跟他講。

[上去吧。只要解出那女人和他的關係,應該就差不多了。]

[可是我們要怎麼上去啊?]

[當然是堂堂正正地走進去啊。]

我們推開大門。

[……]地板上是濃稠的黑泥。櫃台坐著的人們臉也是一團漆黑。每個人都帶著項圈。

[…看來他相當討厭上班啊。]

[完全可以理解。]

[前輩…]我踩了一步,實在是窒礙難行。

[別抱怨了,又不會臭。]

[不是那個問題啦…很累誒。]

前輩回頭再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

[知道就好。]

我們緩緩在黑泥中前行,短短的距離也耗掉了我們大概十分鐘的時間,終於來到大廳的另一端,往電梯去的地方。那裡設置著安檢關卡。

[要硬闖過去嗎?]

[別無他法…不過我在懷疑會不會引發什麼…。]

[例如?]

[算了。我來處理這個機器,幫我顧好我的後背啊?]

前輩話音剛落,他就一刀劈了安檢門。

[鈴-----------鈴----------警告,警告,不相關人士入侵------警告,警告]

瞬間所有無臉男(女)抬起頭,用那團漆黑直視著我們,然後像蟻群般爬行著蜂擁而來。我退後一步,想說給前輩讓出他可以發揮的空間。

然後我撞到了前輩。他低頭看我,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妳在期待些什麼?]

我瞄了一眼,無臉男已經離我們不遠了,不過他們也受到黑泥的影響,行動緩慢,不過那只是讓整個畫面看起來更加噁心而已。

[…前輩?]

[總不能每次都是我在戰鬥吧?]前輩裝腔作勢的嘆了一口氣[妳要成長啊…]用彷彿是我老祖母般的關愛眼神憐憫的看著我。

[呃不,那個、我說…]

[妳再不快點我們就都要完蛋囉。]

[前--------------輩-------------]

看來他心意已決,我只好乖乖聽話,明明了解我的苦痛還讓我做這種事,前輩前世有可能是斯巴達八百壯士…不,前輩只穿一件護檔戰鬥的畫面實在是太獵奇了,不行不行。

我試圖用亂七八糟的想法掩蓋慢慢湧現的恐懼,深呼吸,控制一下腎上腺素。

我看著扭動著的毛毛蟲,十字架…紅色的…唔嗯…

[奇怪…]我盯著牠們,咒式卻沒有出現。

[你不能逃避。]前輩輕輕地說。[越痛苦的記憶就越強大,這就是這個世界該死的規則。]

[……]我突然有點胃痛。

人的記憶通過重複刺激可以獲得強化。這次整個畫面一次完整的呈現了出來。

比上次更加鮮明的氣味。土地潮濕的味道,樹林間獨有的清新空氣。

那兩個垃圾的臉…我想起來了。一個眼睛瞇瞇眼,留著山羊鬍。另一個肥豬滿臉泛著油光。

[砰。]

木板盒上的聲音。

我思考著。在奇行種身上雕刻著死亡紋路。

隨著記憶的深入,恐懼逐漸被恨一淹沒。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文字在心中排列成美妙的旋律。

啊啊…開始了。我看著牠們分解、腐爛。崩解成黑色的微小粒子…地上盛開著白色的花朵,綻放在黑色淤泥上,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盯著那光景,久久無法回神。直到前輩用袖子沾了沾我的臉,我才發覺自己又哭了。

切,好丟臉。

[好多了嗎?]

[和上次比起來。]

[多用幾次,麻木了之後,技能就會變成最忠心的朋友。我們都是從過往的痛苦中成長的不是嗎?]

[…前輩,你真是個好人。]

[哈哈。這是我本世紀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我是認真的!]我轉過頭與前輩爭辯,卻啞了口。

前輩收起了笑容,一瞬間他好像不和我在同個時空般,飄盪去某個遙遠的地方。

[別再這麼說了。]

[…好。]

我們默默搭上電梯。

電梯門靜靜地滑行著閉起。我看著黑色的泥濘。

或許我們的心中,一直有塊這樣的地方。

腦中突然閃過這樣的想法。

數字以眼睛無法捕捉的數字跳動著。

然後突然停下。

提示音叫了三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看到豬鼻子,我就強迫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

門口站著一隻豬,還有一隻鸚鵡。兩隻都是用雙腳站立。

[……]前輩和我都沉默著。

鸚鵡說話了:[怎麼,看到部長不會說好?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啊,原來那隻豬是部長啊。是說NPC也可以對話的嗎。

[部長早。]前輩壓著我的頭,鞠躬。[能在美好的早晨一開門就見到部長,實在是讓屬下驚喜萬分,真的是感動到說不出話來。沒能及時給您問好真是抱歉。]

[嗯亨。]

那隻豬用鼻子吐了吐氣。您要趾高氣昂是沒關係,請不要把氣噴在我頭上。

[對了部長…]我偷偷看了看前輩的表情,簡直明亮到不是同一個人。我忍不住有些錯愕的表情看他。不過一瞬間我高功能視覺捕捉到前輩[給我閉嘴。]的表情,只好乖乖假裝沒看見。

前輩小小聲地說。[那女人做了什麼…]

[什麼?!]

[最近我們之間有些風聲…]

[什麼?!難道被錄影了?!你等一下來我辦公室,和我詳細說說,我先去開會了。]

[是的部長。]

[秘書你也真是的!怎麼會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小心我扣你薪水!]

[部長…我們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閉嘴!]

兩隻…漸行漸遠。

前輩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微笑。剛剛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前輩你剛剛都在說些什麼啊?]

[我沒想到竟然行的通…逮到機會套套話而已。邊走邊說吧。]前輩從走廊的窗戶看出去[應該快到頂樓了。]

[我們現在的線索是,當事人的身分,還有他任職的公司對吧?]

[嗯。還有雖然我不知道重不重要…不過我想他是個父親。]

[然後,這個事件裡還差了一塊重要的拼圖。]

[那個女人。]

[對。你說她是粉領族,又站在同個公司的樓頂。所以我推測他們生前是同事。]

[嗯。合理。]

[所以我用那個女人來套話。]

我回想了一下前輩剛剛的對話,確實都是些模稜兩可的說詞。

[我什麼信息都沒給,他們就知道我說的是誰,表示那女人在公司裡是很出名的。]

[老闆夫人?]

[…感覺不像。哪裡怪怪的。]

[而且他們的說法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

[是啊。我懷疑是職場霸凌。不過當事人在這件事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呢…]

[他說不是他幹的。]

[等等。]前輩在一扇鐵門前停下腳步。[到了。]

牌子上寫著[頂樓 閒雜人等請勿隨意進出。]

[前輩你怎麼知道頂樓在這啊。]

[…妳著個性遲早要改一改,我以為妳早就發現了…]

嗯?我看了看腳下。

血腳印。

[…噢。]

[算了,回去再說吧。]

前輩打開了門。

涼爽的風拂過兩頰。

[快把食夢獸處理掉吧。這是最後的戰鬥了。]

了解到自己已經脫離過去,而過去成為我復仇的力量後,儘管仍有些不適,用起來順手多了。一瞬間,地板上就多出了兩朵鮮花。那個長髮飄揚的女秀柱粒在藍色汪洋的對面。

我捏住鼻子,食夢獸的血液近距離聞真的很強烈。[前輩,我們要和她戰鬥嗎?]

[不,觀察,套話。盡可能取得資訊。不過我不確定她會不會說話,妳看她到現在都沒有反應。]

[我去看看。]我踮起腳尖走過血泊,來到那名女性的身邊。

出乎意料,她的五官很清晰,是名端正的美女。她的表情定格在了某一瞬間。她在注視著什麼,她給我這樣的感覺。

她站在矮矮的圍籬邊,注視著下方。

我有點懼高…不太想往下看。

我朝前輩揮揮手,示意他沒問題,可以過來了。前輩踏著皮鞋走來。他沿著那女人的視線往下看。

[我想我知道當事人是怎麼死的了。]

[喔?]

[我們現在,就位在他正上方。]

[啊…原來。]可是故事還缺少了許多細節。我端詳那女人,卻看不出其他什麼東西,她也沒有帶著名牌。

[前輩,要不要回去找部長啊?從她身上我們好像得不到更多提示了。]

[也…行…。]前輩仔細觀察。喂,你的視線放哪裡啊…前輩果然是男的嗎…

等等這好像是廢話,而且是對廣大男性的歧視。噢。抱歉。

我繃繃跳跳到鐵門的位置,一扭把手。

[…前輩,門鎖住了。]

[……]氣氛好像改變了。頂樓的風聲聽起來如此肅殺。

[別太緊張,不會真的出不去的。]

前輩走過來,劈開那扇門。

門的後方,是一片無盡黑暗。

[好喔,現在是真的回不去了。]

[……。]

[我們得在這裡把問題了結了,來吧,準備術式。]

[…好。]

我看著那女人的背影,總覺得那有些瘦弱的身軀一直想傳達些什麼。是對這世界的憤怒嗎?絕望嗎?我們無從得知。

我沉浸在風中,念著咒語。

[嗶嗶。]連接完畢,前輩從不知何處拿出了終端裝置。

[現在開始腦力激盪時間~]

喂!整個氣氛都沒了好嗎?

[檢測風險 模糊係數高 請儘可能以準確答案回答]

[前輩,模糊係數是什麼。]

[類似食夢獸的防火牆。模糊用的,讓機器比較難侵蝕。也就是說題目比較難,答案也更加主觀。]

[嗶嗶。當事人是誰?]

[樓下那男的。]幸好是從簡單的開始。

[嗶啵嗶啵,正確。他的死因是?]

[被跳樓的人砸死的。]

[嗶啵嗶啵,正確。她為什麼要殺了他呢?]

[他對她職場霸凌?]

[嗶—嗶—解析率不足。]

我看那男人溫吞的樣子,不太像是會主動對人家霸凌的人啊。

[他對她見死不救。]

[…嗶啵嗶啵,基本正確…正在進行侵蝕作業,請稍後….崩解率33%...骨幹定型。]

[嗶嗶。那女人發生什麼事了?]

[被職場霸凌。]

[嗶—嗶—請再完整一點。]

[被上司性侵害。]

我看向前輩,他是從哪裡得知的?

前輩指了指衣衫微微敞開的地方。

喔…有肌肉…不是。是說他剛剛在觀察,不是在看胸部啊…

誤會你了,前輩,對不起捏。我在心裡很沒誠意的道歉。

[嗶啵嗶啵,正確。為什麼復仇的對象選擇了他呢?]

…對啊,這個我和死者都很疑惑,為什麼不去找老闆報仇,而是殺了旁觀者…?

[剛好而已。]

?!我再度看向前輩。

[這個等一下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和妳說。]

[嗶啵嗶啵,正確…崩解率達到66%...正在突破模糊層…失敗。崩解率回到50%]

[嗶嗶。為什麼大廳的地板是黑泥呢?]

我腦袋裡有個有點可笑的想法。

[因為每天上班腳步很沉重。]

[嗶啵嗶啵,正確。]

前輩讚賞的眼神刺來,我有點心虛,想說因為學校就是這樣…

[嗶嗶。為什麼人們都帶著項圈?]

[因為不自由。]

[嗶—嗶—請再詳細點。]

[因為被老闆控制。公司裡很獨裁。]

[嗶啵嗶啵,正確。豬和鸚鵡代表的是誰?為什麼?]

[老闆和秘書。一個是又壞又蠢又撈盡油水,一個只會拍馬屁。]

…這絕對混了前輩的怨念。果然沒有人能對那種人低聲下氣後還能開心。

[嗶啵嗶啵,正確。為什麼你們無法從頂樓下去呢?]

[因為遊戲就是這樣設定。]

[什麼鬼啦。]前輩挑眉。

[嗶—嗶—錯誤。]

[因為這裡是事情的終點…發生的地方。]

[嗶—嗶—請提高解析度。]

[因為來到這裡,就不會再回去了。生命到這裡盡頭了。和不想回去的生活說再見。]

[嗶啵嗶啵,正確。解析率上升中。骨幹侵蝕完成…來到核心區域。]

[嗶嗶。為什麼走著走著會回到起點呢?]

[無論怎麼努力,都陷在一模一樣的循環中無法逃脫。]

[嗶啵嗶啵,正確。侵蝕完成…正在分解境內剩餘食夢獸…境界約在五分鐘後崩解。點數稍後匯入兩位的帳戶。辛苦了。]

[YA!]終於![是說前輩,最後一題你怎麼這麼快就答出來啊?]

[我不是第一次到這種會loop的世界了,基本上這題都會相似,甚至一模一樣。]

[好喔,那麼我們回去吧!]

[對了。]

前輩站在宛若懸崖旁。背著光看向我。

[妳不是問我的上一個搭檔是怎麼死的嗎?]

[…嗯。]

[他請我殺了他。]

[……。]

[妳不相信?他說他看膩人的死了,他不想再去思考這些悲慘的問題了。]

[我相信。]

[嗯。就是這樣。生前自殺的人,重生後又興起想死的念頭,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吧?而且我刀法快,不會有痛苦。]前輩輕輕地笑了。[哪天妳需要這種服務,把帳戶裡所有點數給我就行了。反正死了也用不到。]

[我不會的!]

[哈哈。所有人一開始都這麼覺得。]

前輩忽然猛的拉了我一把。

我們往天空的方向墜落。

[救命--------------]

[放心。不會讓妳這麼早死的。]前輩看起來很開心,看到他的笑容,我好像也輕鬆了點。

我們以失重狀態,回到了基地。

讓我把所有那些不想面對的真相,拋棄在城市污濁的空氣中吧。



後日談

那男人也選擇了投胎,不過這次我在那之前見了他一面。他的五官和肢體終於會復正常了。

[HI,認得我嗎?]

[啊、啊…上次失禮了。]

[不會不會。您有小孩啊?]

他露出悲傷的表情,眼眶紅紅的。

[嗯。今年要升小學了。沒有看到,真的好可惜啊…]

[……。我想說的是,雖然您不是個很好的同事,但是個很好的父親。]

[…謝謝。我對她真的有點愧咎。不過向我們投資公司這種以業績領薪水的地方,違逆老闆真的很難生活…而且我晚婚,現在一把年紀了要轉職也不容易。]

他對我傾訴,我只是聽。

[…算了,都過去了。希望她下一生幸福點吧。]

[嗯。]

[…孩子。]他還是憂傷的看著我。[也希望妳來生能夠幸福。]

…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被傳染了他的憂傷。

[…您也是。]

[…嗯。]

我們是一群可能別人認為不值得幸福的人,不過,我…

前輩。

我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最幸福。



後記:

其實我沒有看過《進擊的巨人》,但奇行種這個詞真是深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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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冊上的名稱是[戰鬥性質靈魂校正回歸作業及特殊危險性墮落事件預防手段],真是個講了等於沒講的囉嗦名字,相較之下,回收真是簡單明瞭多了。不過據前輩所說,在執照考試的筆試測驗裡,這道簡答題三不五時就會出現,而且還是必答題,錯的一律刷掉,真不懂上面的人腦袋在想什麼,果然不管生前還是死後,官僚都是這麼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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