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氣勢,我往前輩的方向走去。前輩看見我來,挪了挪位置,示意我在他旁邊坐下。
[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嗯?]不會吧,難道我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了嗎。
[我沒有移動,不過妳回來了。]
[…真的嗎?]我看看四周,確實是那個十字路口。我再看看左右,無論哪邊,道路都是筆直的。
[這是我的錯覺嗎?]
[是,也不完全是。算是這裡的一種規則吧。通常這種很雜亂的、遼闊的空間,都是某種迴圈的設計。無論往哪個方向,只要走一樣的距離就會回到原點。我剛剛看妳撞到巷子裡的黑暗。看來妳還不太習慣這裡的規則呢…一切景物的存在依據都是當事人的主觀意識,只要當事人不知道巷子裡是什麼,巷子內部的空間就跟不存在一樣。不是有個著名的哲學理論嗎?]
[我思故我在?]
[嗯…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要表達的是,沒有意識到的東西、不了解的東西,在這裡就等同於不存在。所以我一開始才叫妳沿著面前的路走,因為大概有一條路是當事人確定知道的…如果你轉錯彎就會碰壁。]
[嗯?那就奇怪了。那街上應該會有人啊?我們都知道街道上會有人、有車,那為什麼這裡看不到?]
[主要原因大概有1. 建築物的改變是長時間的,而每天來往的人群都不盡相同、而且出現時間又短。2. 夢的種子有能力極限,越詳細的風景對它的負荷越大 3. 那些根本不重要。]前輩變得有耐心讓我有點不習慣。
[我明白了,所以下一步呢?]
[再陪我走一趟吧?我想妳大概有漏掉什麼東西。]
[這麼肯定?]
[不如說,妳怎麼沒有發現呢?走路腳踏實地當然好,但偶爾也要看看天空啊?我猜…]前輩直直看著我[妳生前一定是不管他人死活的那種人吧?]
[多管閒事的人不是很討人厭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前輩點點頭,補了一句[曾經。一直看著腳下,看著自己踩過的屍體前進,絲毫沒有發現在前方等待我的是一片斷崖。]
[前輩到底想表達什麼?]
[妳看。]前輩指向道路前方的一棟高樓。[妳竟然沒有注意到。]
陽光從道路正前方照來,有些刺眼,我瞇起眼睛,倍率調整…高樓屋頂站著個女性。
[幫我詳細描述一下。]
[女性。年紀大約二十五到三十之間。穿黑色套裝,長髮。應該是粉領族。沒有表情。有點衣裝不整,頭髮也亂亂的。匆忙打理過的感覺,要嘛就是頂樓風太大。]我稍微瞄了四周。[周圍有兩隻食夢獸,沒有表現出攻擊傾向。]
[…怪了。食夢獸沒有行動嗎?]
[沒有。]我也感到奇怪[他們好像只是在那邊徘徊。]
[…我們只能先去拜見了。走吧。]
一瞬間把焦距拉進,頭暈目眩的有些噁心。我踉蹌了一下,隨即跟上前輩的腳步。
我們走到那棟大樓腳下。震驚的發現那裡站著個穿西裝的人影,正在低頭划手機。
[……。]被前輩瞪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我也是很厲害。不過他一言不發,姿勢也沒有動,完全溶入背景裡了。他存在感太低不能怪我吧。
[要去搭話嗎?]
[小心點。]
我稍稍往那個人影靠近了一些。
[先生?]
沒有反應。
[先生?]
我又再靠近幾步。低頭族真的聽不見別人說話啊。還是不理我。
[先生!]我在他臉旁大吼。
[呃啊啊啊!!!]他大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大叫。
[唔哇…]前輩感嘆了一下。
[…我覺得我沒辦法習慣這工作。]
[妳看我習慣了嗎?]
那傢伙沒有五官。滿[臉]是血。一顆大概是眼球的東西掛在外面。我這時才這注意到他放在身旁的那隻手呈現ㄑ字形地垂在一旁。
[先生你還好嗎…]查覺到自己問的是廢話,我有點無言。
[又不是我!!!!!!!!]他絕望地大吼。[又不是我幹的!!!!!!!!!!!!!!!!]
…這傢伙完全沒有理解,只是對虛空說著聽不懂的話。不過經過上次的歷練,我明白這也是個重要的關鍵。他是在對誰說話嗎?
我往上看,那女人的身影由於角度問題現在看不見。
[你還好嗎?]我問。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不是我的錯…為什麼?!為什麼?!]
他激烈的說著話,眼球晃蕩著,畫面獵奇到兒童不宜。
[你做了什麼事?]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誰?]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
我很想吐槽他,如果你什麼都沒做的話,你就不會在這邊了。
[前輩,就是這個人吧?]
[大概。上面那個女生應該是幻影的一部份,所以食夢獸才沒有興趣。]前輩蹙起眉,拔刀。[妳繼續套話,我先把被他的聲音吸引過來的雜碎處理掉。]前輩說完就往附近的岔路走去。留下我和這個…人?待在一塊兒。
[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
[慢慢說。]
[我…死了嗎…?]
…我要怎麼回答呢?不如說你都少了隻眼睛還以為自己活著也很了不起…還是死者們都是這樣?
[嗯。]
[死、死掉了?!]那塊模糊不明的臉龐扭曲,像是發怒般。
[為什麼…是我!明明我什麼都沒做!明明不是我的錯!妳、妳說為什麼?]
像隻失控的野獸,他胡亂晃動不怎麼完整的四肢。他的手機掉到了地上。
[是妳…是妳殺了我…!!!]
[哈?]
[是妳…]
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只看見一道黑影快速從面前閃過,反射地眨了眼睛。才一瞬間,我再張開眼睛的時候,那男人消失無蹤。面前是一灘血泊。
我腦袋跟不上發生什麼事。
我呆呆地盯著那血泊。它蠕動著,不似液體,而且在慢慢聚合。
慢慢地,男人的身影重新浮現。
他恢復成我最初看到的樣子,不發一語地盯著手機。
…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只能先靜觀其變吧。
這次我選擇不驚動他,我慢慢站到他背後,看著他的手機螢幕。
他滑著的是一間蛋糕店的電子目錄。
看了很久,一直沒有下定論。
他的畫面在一個巧克力蛋糕上停留了很久,像是下定決心後,他又到線上商場去。
他輸入關鍵字。
[玩具]
他選著。完全無法辨認五官的臉上似乎帶著一抹笑意。
他選了一盒可以蓋出城堡的樂高。裡面還有會發光的裝置。
我感覺一種渾沌的情緒在我心中茁壯。我發現自己緊咬著下唇。
好嫉妒。
該死。我壓下自己這種幼稚的想法。
他停頓了一下。手機螢幕又跳回剛剛的蛋糕店。
看來是個loop,我把視線從他的手機移開,開始細細端詳這個男人。
如果說這是他自我的展現…扣除因為死因造成的創傷外…
他穿著西裝,我在有些距離的地方用方便的眼睛觀察。
名牌: 財嘉金融公司 投資專員 敦成 秀彥
看來是個上班族,怎麼會被捲入這種慘烈的事件裡呢?
其他地方看起來都沒什麼異常。
這時,前輩終於回來了。
我和他說剛剛發生的事。黑影、蛋糕店、玩具…全盤托出。
前輩身上沾到食夢獸藍色的血液,全身散發出一種要命的甜味。
Damn…總覺得和前輩很搭…但我可不敢這樣跟他講。
[上去吧。只要解出那女人和他的關係,應該就差不多了。]
[可是我們要怎麼上去啊?]
[當然是堂堂正正地走進去啊。]
我們推開大門。
[……]地板上是濃稠的黑泥。櫃台坐著的人們臉也是一團漆黑。每個人都帶著項圈。
[…看來他相當討厭上班啊。]
[完全可以理解。]
[前輩…]我踩了一步,實在是窒礙難行。
[別抱怨了,又不會臭。]
[不是那個問題啦…很累誒。]
前輩回頭再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
[知道就好。]
我們緩緩在黑泥中前行,短短的距離也耗掉了我們大概十分鐘的時間,終於來到大廳的另一端,往電梯去的地方。那裡設置著安檢關卡。
[要硬闖過去嗎?]
[別無他法…不過我在懷疑會不會引發什麼…。]
[例如?]
[算了。我來處理這個機器,幫我顧好我的後背啊?]
前輩話音剛落,他就一刀劈了安檢門。
[鈴-----------鈴----------警告,警告,不相關人士入侵------警告,警告]
瞬間所有無臉男(女)抬起頭,用那團漆黑直視著我們,然後像蟻群般爬行著蜂擁而來。我退後一步,想說給前輩讓出他可以發揮的空間。
然後我撞到了前輩。他低頭看我,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妳在期待些什麼?]
我瞄了一眼,無臉男已經離我們不遠了,不過他們也受到黑泥的影響,行動緩慢,不過那只是讓整個畫面看起來更加噁心而已。
[…前輩?]
[總不能每次都是我在戰鬥吧?]前輩裝腔作勢的嘆了一口氣[妳要成長啊…]用彷彿是我老祖母般的關愛眼神憐憫的看著我。
[呃不,那個、我說…]
[妳再不快點我們就都要完蛋囉。]
[前--------------輩-------------]
看來他心意已決,我只好乖乖聽話,明明了解我的苦痛還讓我做這種事,前輩前世有可能是斯巴達八百壯士…不,前輩只穿一件護檔戰鬥的畫面實在是太獵奇了,不行不行。
我試圖用亂七八糟的想法掩蓋慢慢湧現的恐懼,深呼吸,控制一下腎上腺素。
我看著扭動著的毛毛蟲,十字架…紅色的…唔嗯…
[奇怪…]我盯著牠們,咒式卻沒有出現。
[你不能逃避。]前輩輕輕地說。[越痛苦的記憶就越強大,這就是這個世界該死的規則。]
[……]我突然有點胃痛。
人的記憶通過重複刺激可以獲得強化。這次整個畫面一次完整的呈現了出來。
比上次更加鮮明的氣味。土地潮濕的味道,樹林間獨有的清新空氣。
那兩個垃圾的臉…我想起來了。一個眼睛瞇瞇眼,留著山羊鬍。另一個肥豬滿臉泛著油光。
[砰。]
木板盒上的聲音。
我思考著。在奇行種身上雕刻著死亡紋路。
隨著記憶的深入,恐懼逐漸被恨一淹沒。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文字在心中排列成美妙的旋律。
啊啊…開始了。我看著牠們分解、腐爛。崩解成黑色的微小粒子…地上盛開著白色的花朵,綻放在黑色淤泥上,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盯著那光景,久久無法回神。直到前輩用袖子沾了沾我的臉,我才發覺自己又哭了。
切,好丟臉。
[好多了嗎?]
[和上次比起來。]
[多用幾次,麻木了之後,技能就會變成最忠心的朋友。我們都是從過往的痛苦中成長的不是嗎?]
[…前輩,你真是個好人。]
[哈哈。這是我本世紀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我是認真的!]我轉過頭與前輩爭辯,卻啞了口。
前輩收起了笑容,一瞬間他好像不和我在同個時空般,飄盪去某個遙遠的地方。
[別再這麼說了。]
[…好。]
我們默默搭上電梯。
電梯門靜靜地滑行著閉起。我看著黑色的泥濘。
或許我們的心中,一直有塊這樣的地方。
腦中突然閃過這樣的想法。
數字以眼睛無法捕捉的數字跳動著。
然後突然停下。
提示音叫了三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看到豬鼻子,我就強迫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
門口站著一隻豬,還有一隻鸚鵡。兩隻都是用雙腳站立。
[……]前輩和我都沉默著。
鸚鵡說話了:[怎麼,看到部長不會說好?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啊,原來那隻豬是部長啊。是說NPC也可以對話的嗎。
[部長早。]前輩壓著我的頭,鞠躬。[能在美好的早晨一開門就見到部長,實在是讓屬下驚喜萬分,真的是感動到說不出話來。沒能及時給您問好真是抱歉。]
[嗯亨。]
那隻豬用鼻子吐了吐氣。您要趾高氣昂是沒關係,請不要把氣噴在我頭上。
[對了部長…]我偷偷看了看前輩的表情,簡直明亮到不是同一個人。我忍不住有些錯愕的表情看他。不過一瞬間我高功能視覺捕捉到前輩[給我閉嘴。]的表情,只好乖乖假裝沒看見。
前輩小小聲地說。[那女人做了什麼…]
[什麼?!]
[最近我們之間有些風聲…]
[什麼?!難道被錄影了?!你等一下來我辦公室,和我詳細說說,我先去開會了。]
[是的部長。]
[秘書你也真是的!怎麼會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小心我扣你薪水!]
[部長…我們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閉嘴!]
兩隻…漸行漸遠。
前輩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微笑。剛剛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前輩你剛剛都在說些什麼啊?]
[我沒想到竟然行的通…逮到機會套套話而已。邊走邊說吧。]前輩從走廊的窗戶看出去[應該快到頂樓了。]
[我們現在的線索是,當事人的身分,還有他任職的公司對吧?]
[嗯。還有雖然我不知道重不重要…不過我想他是個父親。]
[然後,這個事件裡還差了一塊重要的拼圖。]
[那個女人。]
[對。你說她是粉領族,又站在同個公司的樓頂。所以我推測他們生前是同事。]
[嗯。合理。]
[所以我用那個女人來套話。]
我回想了一下前輩剛剛的對話,確實都是些模稜兩可的說詞。
[我什麼信息都沒給,他們就知道我說的是誰,表示那女人在公司裡是很出名的。]
[老闆夫人?]
[…感覺不像。哪裡怪怪的。]
[而且他們的說法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
[是啊。我懷疑是職場霸凌。不過當事人在這件事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呢…]
[他說不是他幹的。]
[等等。]前輩在一扇鐵門前停下腳步。[到了。]
牌子上寫著[頂樓 閒雜人等請勿隨意進出。]
[前輩你怎麼知道頂樓在這啊。]
[…妳著個性遲早要改一改,我以為妳早就發現了…]
嗯?我看了看腳下。
血腳印。
[…噢。]
[算了,回去再說吧。]
前輩打開了門。
涼爽的風拂過兩頰。
[快把食夢獸處理掉吧。這是最後的戰鬥了。]
了解到自己已經脫離過去,而過去成為我復仇的力量後,儘管仍有些不適,用起來順手多了。一瞬間,地板上就多出了兩朵鮮花。那個長髮飄揚的女秀柱粒在藍色汪洋的對面。
我捏住鼻子,食夢獸的血液近距離聞真的很強烈。[前輩,我們要和她戰鬥嗎?]
[不,觀察,套話。盡可能取得資訊。不過我不確定她會不會說話,妳看她到現在都沒有反應。]
[我去看看。]我踮起腳尖走過血泊,來到那名女性的身邊。
出乎意料,她的五官很清晰,是名端正的美女。她的表情定格在了某一瞬間。她在注視著什麼,她給我這樣的感覺。
她站在矮矮的圍籬邊,注視著下方。
我有點懼高…不太想往下看。
我朝前輩揮揮手,示意他沒問題,可以過來了。前輩踏著皮鞋走來。他沿著那女人的視線往下看。
[我想我知道當事人是怎麼死的了。]
[喔?]
[我們現在,就位在他正上方。]
[啊…原來。]可是故事還缺少了許多細節。我端詳那女人,卻看不出其他什麼東西,她也沒有帶著名牌。
[前輩,要不要回去找部長啊?從她身上我們好像得不到更多提示了。]
[也…行…。]前輩仔細觀察。喂,你的視線放哪裡啊…前輩果然是男的嗎…
等等這好像是廢話,而且是對廣大男性的歧視。噢。抱歉。
我繃繃跳跳到鐵門的位置,一扭把手。
[…前輩,門鎖住了。]
[……]氣氛好像改變了。頂樓的風聲聽起來如此肅殺。
[別太緊張,不會真的出不去的。]
前輩走過來,劈開那扇門。
門的後方,是一片無盡黑暗。
[好喔,現在是真的回不去了。]
[……。]
[我們得在這裡把問題了結了,來吧,準備術式。]
[…好。]
我看著那女人的背影,總覺得那有些瘦弱的身軀一直想傳達些什麼。是對這世界的憤怒嗎?絕望嗎?我們無從得知。
我沉浸在風中,念著咒語。
[嗶嗶。]連接完畢,前輩從不知何處拿出了終端裝置。
[現在開始腦力激盪時間~]
喂!整個氣氛都沒了好嗎?
[檢測風險 模糊係數高 請儘可能以準確答案回答]
[前輩,模糊係數是什麼。]
[類似食夢獸的防火牆。模糊用的,讓機器比較難侵蝕。也就是說題目比較難,答案也更加主觀。]
[嗶嗶。當事人是誰?]
[樓下那男的。]幸好是從簡單的開始。
[嗶啵嗶啵,正確。他的死因是?]
[被跳樓的人砸死的。]
[嗶啵嗶啵,正確。她為什麼要殺了他呢?]
[他對她職場霸凌?]
[嗶—嗶—解析率不足。]
我看那男人溫吞的樣子,不太像是會主動對人家霸凌的人啊。
[他對她見死不救。]
[…嗶啵嗶啵,基本正確…正在進行侵蝕作業,請稍後….崩解率33%...骨幹定型。]
[嗶嗶。那女人發生什麼事了?]
[被職場霸凌。]
[嗶—嗶—請再完整一點。]
[被上司性侵害。]
我看向前輩,他是從哪裡得知的?
前輩指了指衣衫微微敞開的地方。
喔…有肌肉…不是。是說他剛剛在觀察,不是在看胸部啊…
誤會你了,前輩,對不起捏。我在心裡很沒誠意的道歉。
[嗶啵嗶啵,正確。為什麼復仇的對象選擇了他呢?]
…對啊,這個我和死者都很疑惑,為什麼不去找老闆報仇,而是殺了旁觀者…?
[剛好而已。]
?!我再度看向前輩。
[這個等一下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和妳說。]
[嗶啵嗶啵,正確…崩解率達到66%...正在突破模糊層…失敗。崩解率回到50%]
[嗶嗶。為什麼大廳的地板是黑泥呢?]
我腦袋裡有個有點可笑的想法。
[因為每天上班腳步很沉重。]
[嗶啵嗶啵,正確。]
前輩讚賞的眼神刺來,我有點心虛,想說因為學校就是這樣…
[嗶嗶。為什麼人們都帶著項圈?]
[因為不自由。]
[嗶—嗶—請再詳細點。]
[因為被老闆控制。公司裡很獨裁。]
[嗶啵嗶啵,正確。豬和鸚鵡代表的是誰?為什麼?]
[老闆和秘書。一個是又壞又蠢又撈盡油水,一個只會拍馬屁。]
…這絕對混了前輩的怨念。果然沒有人能對那種人低聲下氣後還能開心。
[嗶啵嗶啵,正確。為什麼你們無法從頂樓下去呢?]
[因為遊戲就是這樣設定。]
[什麼鬼啦。]前輩挑眉。
[嗶—嗶—錯誤。]
[因為這裡是事情的終點…發生的地方。]
[嗶—嗶—請提高解析度。]
[因為來到這裡,就不會再回去了。生命到這裡盡頭了。和不想回去的生活說再見。]
[嗶啵嗶啵,正確。解析率上升中。骨幹侵蝕完成…來到核心區域。]
[嗶嗶。為什麼走著走著會回到起點呢?]
[無論怎麼努力,都陷在一模一樣的循環中無法逃脫。]
[嗶啵嗶啵,正確。侵蝕完成…正在分解境內剩餘食夢獸…境界約在五分鐘後崩解。點數稍後匯入兩位的帳戶。辛苦了。]
[YA!]終於![是說前輩,最後一題你怎麼這麼快就答出來啊?]
[我不是第一次到這種會loop的世界了,基本上這題都會相似,甚至一模一樣。]
[好喔,那麼我們回去吧!]
[對了。]
前輩站在宛若懸崖旁。背著光看向我。
[妳不是問我的上一個搭檔是怎麼死的嗎?]
[…嗯。]
[他請我殺了他。]
[……。]
[妳不相信?他說他看膩人的死了,他不想再去思考這些悲慘的問題了。]
[我相信。]
[嗯。就是這樣。生前自殺的人,重生後又興起想死的念頭,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吧?而且我刀法快,不會有痛苦。]前輩輕輕地笑了。[哪天妳需要這種服務,把帳戶裡所有點數給我就行了。反正死了也用不到。]
[我不會的!]
[哈哈。所有人一開始都這麼覺得。]
前輩忽然猛的拉了我一把。
我們往天空的方向墜落。
[救命--------------]
[放心。不會讓妳這麼早死的。]前輩看起來很開心,看到他的笑容,我好像也輕鬆了點。
我們以失重狀態,回到了基地。
讓我把所有那些不想面對的真相,拋棄在城市污濁的空氣中吧。
後日談
那男人也選擇了投胎,不過這次我在那之前見了他一面。他的五官和肢體終於會復正常了。
[HI,認得我嗎?]
[啊、啊…上次失禮了。]
[不會不會。您有小孩啊?]
他露出悲傷的表情,眼眶紅紅的。
[嗯。今年要升小學了。沒有看到,真的好可惜啊…]
[……。我想說的是,雖然您不是個很好的同事,但是個很好的父親。]
[…謝謝。我對她真的有點愧咎。不過向我們投資公司這種以業績領薪水的地方,違逆老闆真的很難生活…而且我晚婚,現在一把年紀了要轉職也不容易。]
他對我傾訴,我只是聽。
[…算了,都過去了。希望她下一生幸福點吧。]
[嗯。]
[…孩子。]他還是憂傷的看著我。[也希望妳來生能夠幸福。]
…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被傳染了他的憂傷。
[…您也是。]
[…嗯。]
我們是一群可能別人認為不值得幸福的人,不過,我…
前輩。
我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最幸福。
後記:
其實我沒有看過《進擊的巨人》,但奇行種這個詞真是深得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