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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璃-第三章-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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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繩結院家族的成員在成年儀式時,會繼承家族的其中一項職務,並以該項職務名稱作為自己新的名字。例如專門負責管理黑墨和各文庫中藏卷的養護、修復與謄抄事宜的族人,必定以「墨守」為名。而負責記錄大陸上發生的各項事件並撰寫成檔案的,便是位同家主的歷代「結繩」。

  獲得職名後,除非放棄家名或死亡,否則該名族人一生都必須為自己的職務負責,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繩結院家的「偉業」。

  初代結繩在發明了以繩結進行記事的方法後,決定將大陸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記錄下來以供後人閱覽。促使初代結繩決定展開偉業的原因由於眾說紛紜已不可考。被後代族人認為最有可能的原因,據說是某個預言家做出的預言導致。

  無論初代結繩究竟是為了什麼展開這持續至少千年以上的偉業,其子孫至今仍義無反顧地承接事業。

  後來,隨著大陸北方逐漸被各地領主割據,只有古老傳統與威嚴而缺乏武力的繩結院家不得不開始與有實力的領主結盟。所幸仰賴著良好的教養與幾乎無止盡的龐大知識儲藏,歷代結繩都能「正確」選擇對家族存續最有利的對象進行結盟。

  雷之國皇室——刑天家便是繩結院家的盟友之一。

  不過,繩結院家並沒有介入刑天家與高橋家的世代聯姻中,只是提供刑天家顧問服務來換取保護。這樣看似薄弱的結盟關係,由於繩結院家無與倫比的藏書量與本家子弟的優良教養而得以成立。在雷之國建立後,刑天家甚至立下不成文規定,讓歷代的最高文官——三名議政官中必定有一人為繩結院結繩擔任。如此待遇幾乎與必定擔任最高武官——三名大將軍之一的高橋家相當,可見刑天家對繩結院家的重視。

  只是,就算擁有皇族的支持,繩結院家仍持續與其他家族進行聯姻以確保家族能在這日漸紛亂的世道中存續。不知不覺間,繩結院家族的成員也多了項在必要時與其他家族進行聯姻的義務。

  要想拋開自身的義務,只有放棄家名或死亡。

  淨璃最終的選擇,是放棄自己的家名。這意味著她必須離開繩結院家,並且永遠不能再以繩結院之名自稱。

  ⋯⋯

  「我不會詢問妳為什麼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聯姻,只想知道妳在離開本家之後,想過什麼樣的人生。」當代結繩暫時拋開了繩結院家家主的身分,僅以「父親」的身分詢問眼前的淨璃。

  淨璃簡單收拾好行李後,來到父親休息時使用的茶室。

  出乎淨璃的預想,父親看來對她的抉擇沒有半分怒氣。

  「您不生氣嗎,父親大人?淨璃可是拋棄了義務、職責和家名啊!」淨璃語帶歉意地問。

  當代結繩並沒有直接給女兒回應。他以手勢示意淨璃稍安勿躁後,從木匣中一一取出珍藏的茶具,開始煮水沖茶。

  過了一刻,當代結繩將沖好的茶送到淨璃面前。

  「這是我第一次泡茶給妳喝吧!品嚐看看!」

  淨璃優雅地捧起茶碗,輕輕啜飲一口。

  難以言喻的苦味與澀味頓時滿溢口中。就連只有知識但缺乏實際品茗經驗的淨璃也能斷定這不是茶葉品質低劣產生的結果,而是沖泡技術太過拙劣導致。

  就在淨璃思考著該如何對父親述說感想時,只見當代結繩也為自己沖泡一碗茶,並直接捧起茶碗像灌酒般大口飲下。

  「嗯!果然很難喝!」當代結繩放下茶碗,皺著眉說出對自己沖泡茶湯的評論。

  「呃⋯⋯父親大人?」淨璃不知所措地看向父親。

  「對吧!難不成妳覺得好喝?那我可能要考慮介紹妳去讓御京知名的大夫看診,確認味覺有沒有問題。」當代結繩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

  淨璃完全無法理解父親想表達什麼,讓她更加坐立難安。

  「我啊!雖然收藏了不少上好的茶具,沖泡茶湯的次數用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說到底,我平常忙於本家職責與國家政務,根本沒時間自己泡茶。」當代結繩見女兒滿是困惑的樣子,露出淺淺微笑並開始自顧自地說道:「我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就像接受過相同教育成長的妳一樣,對我來說,為繩結院家的職責貢獻一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聞言,淨璃不禁緊抓衣袖。

  「如果我沒有擔任結繩,而是放棄家名離開本家,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我實在難以想像,也不敢想像。因為我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在繩結院家以外的地方生存。」說著,當代結繩緩緩舉起右手,指著淨璃:「但是妳跟我不一樣,妳對於離開繩結院家已有了覺悟!」

  淨璃睜大雙眼,而後輕輕點了頭。

  「作為結繩,我必須想盡辦法維持繩結院家的存續,避免繩結院家自初代結繩開展以來的偉業中斷。」當代結繩放下右手,從身旁的木箱中取出一個約上臂長度的木匣並說道:「可是作為一個父親,我倒想看看離開繩結院家的妳,究竟能造就何等偉業。」

  「偉業什麼的,淨璃⋯⋯」

  「妳必定會達成某種偉業,這是身為知曉繩結院家收藏所有知識的結繩做出的判斷!」

  淨璃為父親的話語感到啞然,她萬萬沒想到父親有這樣的想法。在她進入茶室前,心中想的都是如果父親斥責自己時該怎麼反駁之類。

  當代結繩從木匣中取出一柄沒有護手且刀鞘與刀柄都以白木製作的短脇差,交給淨璃。

  「這是原本就要給妳的守護刀,妳帶著它走吧!刀身上刻有繩結院家家紋,必要時,能幫助妳脫難。」

  淨璃接過守護刀,眼眶不覺漸漸濕潤。

  「要是不知道該如何謀生,可以往北方走、去北方邊境的冒險家公會據點 冽冬。那裡有月鴞學會的據點。對他們來說,繩結院家的族人是不可多得的稀世人才,所以必定會善待妳。」

  「淨璃⋯⋯知道了⋯⋯」

  「妳沒辦法再回繩結院家,但如果有需要,可以到御京的議政院留信告訴我。」

  「是⋯⋯」

  「好,言盡於此,妳就好好閱覽世界,成就屬於妳的偉業吧!我的女兒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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