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涼亭內,茶香裊裊,卻掩不住漸漸凝重的氣氛。
老人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石桌的桌面。
「小妤,出來吧。」
話音剛落,沈硯只覺得周遭的空氣微微波動。在他平靜的注視下,魏承序身旁原本看似空蕩的位置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顯現。
幹練的秘書服裝、戴著金屬邊眼鏡的知性女子,不是白妤又是誰?
沈硯眼神微動,並沒有太過驚訝,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情:「白秘書?原來您一直在。」
「沈先生,又見面了。」白妤微微欠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動作優雅而標準,只是那雙手在陽光下,隱約透著一絲半透明的虛幻感。
「小妤不只是我的秘書。」魏承序看著沈硯,緩緩說道,「她也是我的『縛靈』。」
「縛靈?」沈硯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這個詞,心頭還是一凜。
「我剛才說過,我這條命是跟閻羅殿借來的。」 魏承序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湯滑入喉嚨,「你當時以為我在打比方,其實……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硯眉頭緊鎖:「借命?」
魏承序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聲音變得飄忽: 「這本是魏家的家務事,不足為外人道。不過既然要讓你心中無惑,可以放心學藝,我也就不把你當外人了。」
「五年前,裏市與新埔市的分界消失,兩界大亂,百鬼夜行。為了控制局面,身為工會主家的魏家啟動了『萬鬼大陣』試圖控制局面。」
魏承序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不過你也知道,萬鬼大陣消耗非常龐大,必須不停地更換儲備的納晶以供大陣運行。」
「本來我們準備的納晶是充足的。但是陣法運轉了一個時辰後,正在使用的那批納晶卻突然爆開——貌似被人暗中動了手腳。」
「前線吃緊,我派人回魏家納晶倉庫去取備用品,不過遲遲沒有回來。於是,小妤放心不下,便自請回去看看,順便取來新的納晶。」
說到這裡,魏承序停了下來,轉頭看向白妤。
白妤的靈體微微顫動了一下,她再次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變得空洞而遙遠,彷彿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白妤的聲音平靜地說道: 「後來……我回到倉庫時,只見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中,已經沒了氣息。」
「只有一個全身是血、蒙著面的人站在倉庫中央。」
沈硯追問:「什麼人?」
白妤搖了搖頭:「不知道。那人看著我,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她模仿著那人平靜地說道: 『哈哈!白妤,多謝你為白家的付出!這份大禮,我們收下了!』
「然後,他對我丟出了一顆納晶。我下意識地擊碎了那顆納晶。」
白妤苦笑一聲,「卻不小心著了那人的道。」
「那顆納晶裡已經暗藏了『高階鬼物召喚陣』。」
「它破碎的瞬間,連帶將倉庫裡存放的所有納晶全部激發、引爆!無數的鬼界裂縫在倉庫內撕開。」
白妤深吸一口氣,靈體邊緣泛起不穩定的藍光: 「我本想逃走去報信,可一轉頭……卻發現了小晴站在倉庫門口。」
「小晴那時候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我。她聽到了……那句話,看到了我『毀掉』納晶的一幕,然後……就被納晶爆炸的氣浪震昏了過去。」
「伴隨著小晴周邊的鬼物越來越多,我不能退。」
白妤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斬殺了多少,我只知道,當我再次醒來時……我已化作了靈體……」
「閻羅殿的那兩位大人,還有會長,就在我面前了。」
白妤露出一絲些許孤寂的神情,低聲道:「也許就是因為那最後的一幕,才被小姐誤認我是為了白家而毀了魏家吧。」
魏承序接過了話頭,聲音顫抖,雙手死死抓著膝蓋,指節用力到發白:
「後來的事……你也猜到了。」
「沒有了納晶供給,萬鬼大陣失去了能源,運轉被迫停止。」
「為了不讓鬼潮衝破防線,屠戮身後的新埔市民,我們沒有選擇……只好以身祭陣。」
老人閉上眼,兩行濁淚無聲滑落:「我那兒子、兒媳,還有那一干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全都填進去了……」
說到這,魏承序喉頭滾動,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再也說不下去。
涼亭內一片死寂,只有老人沈重的呼吸聲。過了好半晌,他才重新睜開眼,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我們不知道那個蒙面人是誰。但他害死了言晴的爸媽,害死了白妤,毀了我魏家滿門!!」
「老頭我當時燃燒本源,與企圖闖陣的高階惡靈硬拚到了天亮。那時候我已經油盡燈枯了。本來……是要被那兩位接走的。」
魏承序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與閻王爺搶人的瘋狂,他指了指自己乾癟的胸口:
「那時候,黑白無常鎖鏈都套在我脖子上了。」
「但我心裡那個恨啊……如果不把那個幕後黑手揪出來,如果不給言晴找個靠山,我怎麼能安心閉眼?」
老人的聲音顫抖起來,彷彿回到了那個跪在鬼差面前乞求的夜晚:
「於是,小老頭我不顧體面,厚著臉皮跪在那兩位面前,硬是跟她們討價還價,求來了這十年的陽壽。」
「我告訴她們,只要讓我多活十年,讓我安頓好魏家,死後我願入十八層地獄,變做鬼奴千年,絕無怨言!」
說到這,魏承序轉頭看向一旁沈默的白妤,眼中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
「那兩位答應了我的請求,但這逆天改命的交易,需要一個強大的靈體作為『錨點』,將我這殘破的靈魂釘在陽間。」
「當時,白妤的魂魄即將消散……」
「為了成全我的私心,那兩位便將她即將潰散的三魂七魄強行聚攏,煉化成了我的『縛靈』。」
「我們簽下的,是共生死的契約。這十年,她以縛靈之身存世;待我十年壽元耗盡,契約結束的那一刻……」
魏承序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沈硯,語氣嚴肅無比:
「小子,我希望這些事情你可以守口如瓶。不要告訴言晴。現實太殘酷了。」
「那丫頭私底下也想調查這件事情,不過都被我施手段通通擋了回去,也不許周遭友人協助她調查這件事情。」
「至於白家那邊……我也是隻字未提。」
魏承序嘆了口氣:「我賦予了一些好處給白家當作賠罪,只說小妤不幸身死,但為了言晴的姊妹情份,自願留在魏家十年,待言晴成人後再行投胎。」
說到這,魏老不禁眼光泛淚,聲音變得哽咽: 「……不過,這只是騙人的。」
「老頭我一旦陽壽耗盡,契約終止。」
「魂魄不全的小妤,又哪有什麼機會投胎轉世?只怕契約終止的當下,她就會煙消雲散了……」
說著,兩行濁淚順著老人的臉頰流下。他看著沈硯,發出了令人心碎的質問:
「你說,我怎麼可能告訴丫頭這些事情?」
「告訴她,世上唯一的家人只剩下五年的壽命?」
「告訴她,她恨的人是為了救她而死?死後化作鬼物也不得投胎……」
魏承序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彷彿想抓住流逝的時間:
「五年已過。五年之後,我跟小妤都不在了,偌大的魏家誰來幫她撐起?」
沈硯聽完,整個人震驚不已,僵在石凳上久久無法言語。
看著眼前這位為了孫女不惜將靈魂賣給地府的老人,還有那位默默承受誤解與死亡的秘書。
他終於明白,這五億的豪宅,這「關門弟子」的身份,到底意味著什麼。這是一份沈重得讓人窒息的託付。
沈硯聽完只覺得內心沉重無比。
片刻,他才緩緩說道:「讓我考慮三日,三日後小子自會前來拜訪。今天就不打擾魏老清閒,容小子先告辭了。」
說著便起身對魏老輕輕鞠了個躬,然後轉身離開了。
白妤看著沈硯離開的方向,對魏承序說道:「會長……還不確定他會不會答應,說這麼多是否不妥?」
魏承序搖了搖頭苦笑道:「我也只能賭了……老頭子也沒剩多少時間了,他是個心性善良的好苗子,我相信他會答應的……」
看著白妤不太相信的表情,魏承序不解道:「你有什麼其他看法嗎?」
白妤緩緩說道:「總覺得不太可靠……」
魏承序奇道:「何以見得?」
白妤推了推眼鏡說道:「他知道怎麼從這個涼亭走到大門嗎?大門到這邊的路可是佈有迷陣的……」
魏承序:「……」
…
……
………
在山莊亂繞了一圈走不出去,最後沈硯只好厚著臉皮跑回涼亭。 在白妤的帶領下才找到出去的路,本來沈重的心情也被羞得一乾二淨。
沈硯坐進了那輛剛提不久、價值連城的一億豪車——「奧丁・雷霆」裡。
隨著引擎發出一聲低沈而充滿力量的咆哮,流線型的銀灰色車身如同一道黑夜中的閃電,優雅地滑出了雲霧繚繞的半山莊園。
雖然他已經買下了天字號,但是他還得回去把待在舊公寓的顧宛心接過來。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沈硯單手握著觸感極佳的方向盤,看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字,心情卻並沒有因為駕馭著這頭鋼鐵猛獸而變得輕鬆。腦海裡還迴盪著剛才涼亭裡那沈重的對話。
兩條人命的代價,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一招毀滅魏家的蒙面人。
面對魏承序所拋出的邀請,到底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說真的他是一點底都沒有。
答應嘛……他覺得他一個啥都不知道只會發光的人,輕易踏入這個圈子大概率會死得很難看……
不答應嘛……脫手了一顆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用的納晶換了潑天財富,價值五億的房子也是人家送的,他也真的拉不下臉拒絕魏承序的邀約。
『小梨子,在嗎?』 『喂,聽到的話說句話吧。』
沈硯在內心連問了幾聲,躺在碎片裡的小梨子都沒有回應。
正當沈硯要放棄的時候,小梨子虛弱的聲音才緩緩地在他耳邊響起: 『找孤有何事?要推倒你那小女鬼了嗎?』
沈硯:『……別開口閉口叫人發情啊……』
小梨子虛弱地怒道:
『還不是你這個魯蛇!膽小鬼!早上氣氛這麼好不趕快把它給吃了……孤到現在都沒法補充能量……』
沈硯:『先別說這個了,那個魏老你也看到了吧,他要收我為徒你覺得呢?』
小梨子無精打采道:
『你說那個吊著一口氣的老頭要收你為徒?他不過偽丹的境界,妄想要收天基神印承印者為徒?不要笑死人好嗎?』
沈硯:『偽丹?』
小梨子打了個呵欠道:
『孤現在沒力氣跟你解釋這些,想辦法先補充一批能量給孤吧,先讓我吃飽再說,呵啊~~先睡了……ZZZ 』
沈硯:『小梨子,小梨子,靠……真睡了?』
看來不去弄些能量來,小梨子是不會再跟自己說話了。但……真的要跟宛心『那個』嗎?
沈硯不是不想,只是這麼做了感覺就是單純在利用顧宛心,來產生自己碎片必要的能量,這種把她當工具的事情,沈硯做不出來,也不想做。
沈硯聽得嘴角直抽抽:「什麼守護靈,怎麼搞得像個淫祀邪神一樣……」
那輛線條狂野的超跑終於駛進了那個破舊的老社區。
沈硯將這輛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豪車停好,引來路邊幾隻流浪貓的側目。他看著眼前這棟斑駁的舊公寓,心裡卻莫名多了幾分踏實感。
他沿著昏暗的樓梯拾級而上,掏出鑰匙,插進那扇有些生鏽的鐵門鎖孔。
「喀嚓。」
門鎖轉動,沈硯推開門。
原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一室清冷和黑暗,畢竟他出門前並沒有開燈。
但門開的那一剎那,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
那間只有兩坪大的客廳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原本堆在沙發上的雜物被整齊地歸類,空氣中甚至飄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某種好聞的安神線香,驅散了老舊公寓特有的霉味。
而在玄關處,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顧宛心穿著沈硯之前隨手買給她的居家服,雖然款式簡單,卻難掩她那驚心動魄的身段。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看到沈硯進門,那雙原本如古井般無波的眸子裡,此刻竟像是被點亮了星光。
雖然她的氣質依舊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冰冷與文靜,就像是一尊精緻的瓷娃娃。
但此刻,她的表情卻不再僵硬。
經過昨晚那場「白光」的靈氣滋潤,她那蒼白的肌膚透著一抹淡淡的、彷彿活人般的紅暈。她的眼角眉梢微微彎起,那種生動的情態,就像是一個在家中苦候丈夫歸來的小妻子,既羞澀又充滿了依戀。
情動少女,活靈活現。
她看著沈硯,紅唇輕啟,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媚:
「公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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