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曾經發生的親密,與遲遲未能結束的拉扯。
- 初訪
她第一次走進他的租屋處時,在心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聲,比她預期的還要清楚,像是在提醒她,一旦進來,就沒有退路。
房間很大,卻顯得雜亂。 她強迫自己鎮定,慢慢環視四周,試圖不讓任何情緒浮上臉。
先是看到衣櫃上方,堆著一大袋玩偶。 接著視線落到地上,那裡堆著一疊書。她蹲下來,隨手翻開其中一本,扉頁上寫著另一個女孩的名字與筆跡。
她忍不住問:「這些是她的啊?」 他應了一聲:「嗯……來不及收。」
房間裡沒有再多出任何聲音。
她的心像一艘沒有拋錨的小船。 晃動著。
最後,她看向書桌。 桌上散落著幾個小髮圈。她的視線停了一下,才注意到旁邊那枚戒指。
是情侶對戒,內側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
再往旁邊,兩張椅子並排放著。其中一張上面,放著一個粉色的坐墊。不是為她準備的。
- 停留
她在那個空間裡待了幾天。
他們一起吃飯、洗衣、喝酒、玩遊戲、聽音樂。 撫摸彼此、親吻。 上床。 聊天、看電影。
日子就這樣過去。
表面上,他們做著所有情侶會做的事。 她卻始終知道,自己是個闖入者。
當他出門上課,她獨自留在房間裡等他回來。 兩張門卡,卻沒有一張屬於她。
她百無聊賴地檢視這個空間,越看越覺得空。 那種空,不只是房間的,而是她的。
她來得突然,什麼都沒準備,沒有帶盥洗用品,也沒有帶衣服。
那幾天,她只能穿上他的衣服。衣服對她來說太大了,袖子總是蓋過手背。
穿著的時候,她偶爾會有一種錯覺,好像這樣走在房間裡,就不是那麼像個借住的人。
後來她去便利商店買了一支牙刷。 回到租屋處,她把新牙刷放進浴室。 那裡原本就有兩支。
現在,第三支才是她的。
- 未合
那些片刻,似乎都被同一個詞包覆著——「性愛」。
燈關掉之後,房間還殘留著一點亮度。 床單皺成一團,散著尚未退去的溫度。
他睡著了,她盯著天花板。身體貼著身體。
有些夜晚, 房間很快就安靜了。
- 日常
有時候一起玩遊戲。 她不太會操作,總是慢半拍,畫面一亂就亂按。 有時候輸得太快,她會忍不住笑著嘆一句,又輸了。
他看著她。 看著她出錯、重來。 視線停在她臉上, 笑得很輕, 像是在縱容一件早就會發生的事。
輸了也沒關係。 再開一局。
吃飯多半隨便。 便利商店、外送,或是他下課回來時,手上提著一袋食物。
他們坐在床尾的地毯上,袋子攤在中間,一起吃。有時候一邊吃,一邊討論正在看的影片。 有時候大笑,有時候對著同一個畫面沉默,眼淚在不知不覺間落下。
偶爾牽手出門。
有一次,他們去了一間他常去的咖啡廳, 吃了鬆餅,喝了玫瑰拿鐵。 店裡有一隻狗,趴在角落睡覺。
她聽著他說這裡他很熟,沒有多問。 只是心裡想著,也許在她之前,他也曾這樣坐在這裡。
她問過他:「不怕被認識的人看到嗎?」 他沒有放開她的手,只說不怕。
或許只是因為大部分學生都返鄉了。 寒暑假的大學城總是這樣,時間變慢,街道變得空。
那些看起來很像生活的片段,一個接一個出現。 她卻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一場,不屬於現實的日常。
- 香菸與情歌
有一晚,他在她面前點起了菸。
她問他什麼時候開始抽的。 他說,跟朋友學的。
她又問,是因為她嗎? 他否認了。
筆電裡的音樂沒有停過。 楊宗緯的《懷珠》在房間裡流動著: 「偷來的才是寶貝…… 這千真萬確的愛,為何是別人眼中的罪……」
歌聲穿過煙霧,在夜裡反覆。
她聽著,想問。 但沒有問出口。 她知道答案不會是。
他心裡藏著一顆珠貝,裡面埋著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她只是坐在一旁,看著他在煙霧裡聽著情歌, 想念著另一個人。
- 無眠夜
她沒有帶安眠藥。 那是她需要才能入睡的東西。
夜裡,她睡不著,側躺著看他睡,盯著牆,等入夢,也等天亮。
他的筆電整夜開著,音樂沒有停過。
黑夜裡,聲音被放大。那些旋律、他的呼吸、冷氣運轉的嗡鳴,偶爾經過的機車聲, 還有她自己混亂的思緒。
房間裡, 只有一個人還醒著。
凌晨時分,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 她忍不住瞄了一眼。
螢幕上顯示:「花花贏了!」
那是她不熟悉的歌手,那個節目她也沒看過。 差兩、三歲,就可以差這麼多。
即使躺在同一張床上, 他們其實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他有他的朋友圈、他的娛樂、他的生活軌跡, 而她只是暫時停留在這裡的人。
- 垃圾袋
幾天後,她再次來到這個租屋處,是為了幫他搬家。
他已經畢業,準備回到家鄉。 他們一起打包,一個個紙箱封起來。 牆上的海報被撕下,留下淺色的方形痕跡。
最後一天,他開始清空房間。
那些髮圈、書籍、粉色的坐墊, 被一件件裝進黑色垃圾袋。
他的動作俐落而機械,像是在完成一項例行任務。
她卻感到一陣巨大的悲傷,彷彿看著一棟大樓倒塌。
那些東西與她無關, 卻承載了她在這個空間裡全部的不安。
當他準備把衣櫃上的玩偶也丟掉時, 她指了指其中兩隻,問能不能留下。
他猶豫了一下,才說:「好。」
- 留下
整理完之後,他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她不自覺地大哭起來,坐在他身上。眼淚嘩啦啦地掉,怎麼也停不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也無法解釋,只是不斷地哭。
而他抱著她, 一邊輕聲安撫, 一邊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她。
動作溫柔而熟練, 就像一對普通戀人,在為一場離別做準備。
那兩隻被留下來的玩偶,後來住進了她的家。 她把它們放進娃娃區裡,最珍貴的那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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