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整個海面猛然隆起,觸手羣如同無數黑色的巨塔,同一時間朝岸邊傾瀉。那畫面宛如天地倒塌,無窮無盡的黑影遮蔽了天空,雨水、雷鳴、海浪一瞬間全部失色,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漆黑。
勇者瞳孔收縮到極致,喉嚨裡只擠出一聲沙啞的哀鳴:
「啊……這……這怎麼可能擋得住啊啊啊!」
他下意識後退,雙腳在濕滑的岩石上打滑,差點跌入海中。寒意沿著脊背竄上來,他清楚意識到:這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毀滅」。
「勇者!」
女神的聲音劃破風暴。她並未退後,反而向前一步,銀色長髮被雨水打濕緊貼臉龐,但她的眼神閃耀如星辰。
胸懷上的聖光陡然亮起,宛如燈塔般在風暴裡爆閃。
「——聖懷護壁!」
瞬間,光芒從她胸口湧出,化為一道巨大的半圓弧形護盾,將勇者籠罩其中。觸手羣轟然砸落,撞擊在護壁之上,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轟──!
整片海岸像被地震掀起,石塊紛飛,海浪倒卷,勇者被震得直接跪倒在地。
「咳……咳咳!這、這就是……神話級的防禦技能……!」他滿臉雨水與淚水,雙手抱著頭,卻忍不住抬眼偷看。
觸手羣一次次狂暴抽擊,護壁劇烈顫動,裂紋不斷蔓延。那光芒雖聖潔,但面對無窮無盡的黑暗之力,開始出現搖晃。
「女神大人……撐不住了……!」勇者急切吶喊,心臟幾乎要炸裂。
露米娜卻沒有動搖,她雙臂展開,胸懷光芒越發耀眼。
「若胸懷退縮半步,深淵就會奪去一切。我……絕不會退!」
轟──!
聖光再度爆發,乳白色的洪流宛如逆流的瀑布,將觸手羣硬生生推開數十丈。
勇者瞪大眼睛,完全說不出話。眼前的女神,就像是與天地爭鋒的存在,縱使雨水打在她的臉龐,縱使銀色鎧甲已被海水濕透貼合肌膚,她依舊挺胸而立,宛如不滅的壁壘。
然而,深淵中的巨眼閃爍著邪光,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隨著它的凝視,更多觸手從海底湧出,數量比剛才還要翻倍。
勇者的心徹底沉下去,他緊緊抓著聖劍,喉嚨顫抖,低聲喃喃:
「若連這副胸懷都會被吞沒……那這世界……真的完了嗎?」
女神聽見了,卻沒有回頭。她只是輕聲低語,像是在安慰,也像在對自己宣告:
「不,胸懷是無窮無盡的。即便深淵張開巨口,也要被擁入懷中壓碎。」
隨著她的低語,聖光再度膨脹,與觸手的黑潮全面衝撞。
暴雨,雷鳴,狂浪,觸手羣,聖光洪流——一切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將海溝化作真正的世界終末。
「嘩──!」
巨浪再次拍擊,震得整個海岸裂開。就在這一瞬,第一條觸手猛然竄出,像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直直衝向露米娜。
她立即展開聖翼,銀色羽毛閃耀聖光,揮動間斬開雨幕,試圖逼退那條觸手。
「退開──!」
然而,下一秒,第二條、第三條、無數條觸手同時竄出,速度快得幾乎化作殘影。牠們如同兇殘的毒蛇,猛然纏上了她的手腕與腳踝,吸盤牢牢咬合,像鐵鎖般將她鎖死。
「唔……!」
露米娜眉頭一皺,雙翼拼命扇動,聖光閃爍,海水被震出一圈圈巨大的漣漪。但觸手數量太多,越纏越緊,將她整個身軀硬生生拖離岸邊,往深淵猛然拉扯。
「不行──!」
勇者在岸邊大叫,拼命想衝上前,可是一條觸手砸下,海水濺起數丈高,他被拍得滾出數米遠,狼狽不堪。
「住手啊啊啊!放開她──!」
女神被拖到半空,雨水從她身上傾瀉,銀髮隨風狂舞。她胸懷光芒閃動,想要施展聖術,卻又被更多觸手纏住腰腹、肩頸。數十條黑色長鞭像網一樣,將她束縛到動彈不得。
「這股力量……比我預料的更沉重……」她低聲喃喃,聲音仍舊冷靜,但眉宇間多了一絲凝重。
轟──!
海浪猛然爆裂,她的身軀被觸手整個拉入水面,瞬間消失在洶湧的浪濤之下。
「女神大人──!」
勇者的心臟猛然抽痛,聲音被暴雨與浪濤吞沒。他慌亂地爬起來,眼淚與雨水混在一起,渾身發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黑色觸手吞沒進海淵。
海面上只剩下翻滾的巨浪與泡沫,還有那顆巨眼在深淵裡閃爍,冷冷注視著地上的勇者。那目光,既像在嘲笑,又像在審判。
「不……不可能……她真的被……!」勇者嘴脣顫抖,雙手緊握聖劍卻毫無力氣舉起,他的膝蓋再次跪倒在濕滑的礁石上,心中第一次湧起了徹底的無力感。
轟──!
海面猛然炸開,宛如整片海洋都被掀翻。勇者在岸邊驚恐地望著,眼中倒映著令人窒息的一幕。
深淵裡,無數觸手正將露米娜的身軀緊緊纏住。那些黑色長鞭不僅鎖住她的四肢,還纏上她的腰腹與聖翼,將她徹底禁錮。雨水混著海水一同湧入深淵,形成狂亂的漩渦,把她拖向更深的黑暗。
「唔……!」
女神咬緊銀牙,聖翼拼命掙扎,羽毛迸射出銀白色的聖光,但下一秒就被觸手覆蓋,光芒逐漸黯淡。
巨眼在深淵底部閃爍,冰冷的光柱如刀鋒掃過,似乎在注視她的無力掙扎。
「沒用的……這裡是祂的海淵,是觸手的囚牢……」勇者心中絕望的低語自己響起。
「不……我不能……!」勇者猛然想拔出聖劍,衝進巨浪之中。
然而,下一刻,一道狂暴的觸手從海面橫掃而來,將海水整片推開,他瞬間被衝擊波掀翻,狠狠撞在岩石上。
「咳──!」血水與海水同時從他口中湧出,聖劍也脫手滑落。
他趴在岩石縫隙裡,頭頂是滔天的浪濤,耳邊全是轟鳴,卻依舊努力抬起頭,望向那片翻湧的深淵。
只見女神胸懷仍然閃爍著微弱光輝,像孤星在黑海中努力閃動。但每一道光芒一出現,就立即被新的觸手碾壓,淹沒。她的身軀甚至被硬生生拉彎,背脊傳來骨骼的嘎吱聲。
「女神大人……!」勇者聲音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的內心開始崩裂。
──若連她都被深淵吞噬,那麼,這世界還有什麼能抵抗?
──我又算什麼?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這就是……結束了嗎?
他的指尖顫抖著去摸那柄掉落在腳邊的聖劍,可是劍身一片暗淡,沒有光。就像他自己,無力、無光。
「不……不要……拜託……至少,不要把她奪走……」
勇者哭喊著,聲音撕裂喉嚨,卻被風浪徹底淹沒,無人能聽見。
深淵的嘶吼轟然迴響,像是在回應他的哀號,又像是嘲弄。觸手再一次猛然收緊,露米娜的身影完全沒入黑暗,只剩下胸前的那抹光芒,孤獨地在水底掙扎。
「轟──!」
海面再度炸裂,一股比先前更龐大的水柱直衝雲霄。勇者被震得眼睛刺痛,拼命抹去雨水,才看清深淵裡的一幕。
女神露米娜全身被觸手緊緊纏縛,聖翼被扯斷數根羽毛,銀髮在渾濁的海水中張狂漂盪。胸懷仍然在閃爍光輝,像孤立的燈火,但每一次閃動,都立即被新的觸手纏上,光芒被硬生生壓制。
「唔──!」
她悶聲低吼,身軀被拉扯到極致,鎧甲發出沉重的裂響,血與聖光在海水中一同擴散。她努力想張開雙翼衝破封鎖,但十幾條觸手同時收緊,力量彷彿要將她徹底折斷。
勇者在岸邊咬緊牙關,衝動再次驅使他撿起聖劍。
「我……我要救她!」
他跌跌撞撞地衝入浪濤,卻立刻被下一道觸手掀起的水牆拍回岸邊。
「咳──!」他重重摔在礁石上,鮮血自額角滲出,身體一片痠麻,呼吸困難。
「為什麼……為什麼連一步都跨不出去……!」
他的手指顫抖,死死抓著聖劍,但劍身冰冷無光,完全不回應。
──他想起了從冒險開始以來的無數瞬間。
每一次危機,都是女神站在最前方,張開胸懷護住他。
而他呢?只是縮在她懷裡顫抖,只會哭喊「救我」。
「我根本……什麼都不是……」
勇者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雨水與淚水模糊了視線。
「若連妳都會被吞噬,那這世界還有什麼希望……?若連妳都要消失,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海浪沒有回答,只有轟鳴與嘶吼。
深淵中的巨眼,終於完全張開。
那瞳孔宛如黑洞,邪光像無數刀刃一樣掃過海面與岸邊。勇者瞬間感覺心臟被攫住,靈魂被扯出體外。
「啊──!」他抱著胸口,痛苦地跪倒,眼前的世界不斷旋轉。
露米娜的身影在水底掙扎,她胸前的聖光幾乎完全被黑暗覆蓋。觸手密密麻麻,像牢籠一般把她壓向最深處。
「不行了……她真的要……!」勇者的心神徹底潰散,眼淚如決堤般流下。
然而,就在這壓迫到極致的瞬間,某種更深層的力量,在女神的懷抱中緩緩積聚。光明尚未爆發,但它的脈動,已經在深淵的黑暗裡微微震顫。
「──咚!」
天地震顫,彷彿萬鈞雷霆同時劈下。
深淵中的巨眼,終於徹底張開。
那瞳孔深邃無底,宛如能吞噬一切的黑洞。邪光從中爆射,將整片天空染成詭異的藍黑色,雲層翻湧,閃電交錯,連暴雨都被驅散,化為懸浮在半空的水珠,靜止在邪光之中。
勇者瞳孔猛然收縮,心臟被一股無形之力攫住,呼吸瞬間停滯。
「啊──!?」
他慘叫一聲,雙手抱住胸口,痛苦地跪倒在礁石上。那光芒並沒有碰觸到他的身軀,卻像直接插進他的靈魂,把他的意志硬生生拖出來。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拉離肉體,像透明的絲線被纏上,往深淵裡拖去。
「不……不行……!我要被……奪走了……!」
他的聲音破碎,臉色慘白,聖劍從手中滑落,發出冰冷的金屬聲。
同一時間,觸手羣像瘋狂般伸展,數十條同時橫掃海岸,將岩石拍成碎片。勇者全身濕透,被浪濤一遍遍淹沒,幾乎就要被觸手鉤走。
就在這絕望到極致的瞬間,深淵裡傳來一聲怒吼。
「──夠了!!」
那是女神露米娜的聲音。
被無數觸手壓制在黑暗深處的她,銀髮在海水中如流光閃爍,鎧甲幾近破碎。她的雙翼已被捆縛,身軀滿是束縛痕跡,但胸懷之中,卻燃起了刺目的光。
「深淵──再怎麼試圖吞噬……也休想奪走我守護的靈魂!」
轟!
她的胸懷光芒全面爆發。不是微光,而是洪流。那力量逆流而上,從深淵直衝海面,將纏住她的觸手一條一條震裂。吸盤崩碎,黑色血水與海水混雜,發出刺耳的嘶吼。
勇者抬起頭,眼淚與雨水交錯,第一次看見「黑暗之中,有光能逆流而上」。
「女神大人……!」
露米娜聲音如雷霆,傳遍海底與海面,甚至蓋過了巨眼的邪光。
「胸懷──是守護的容器,不是囚籠!即便深淵,也要在這懷抱之中窒息!」
光與影對撞,整片海洋轟鳴,像世界心臟正在劇烈跳動。
「咔──!」
一聲震耳欲聾的斷裂響徹深淵。
勇者睜大眼睛,只見原本緊緊纏繞女神手臂的觸手,竟被胸懷光芒震碎。黑色的血液噴濺在渾濁海水中,像墨汁一樣四散。
「怎麼可能……那明明連鋼鐵都能壓斷的觸手……!」
勇者瞠目結舌,渾身顫抖,但眼底第一次閃爍出希望的微光。
露米娜在水底張開雙眼,銀瞳閃爍著雷霆般的怒火。她全身被無數觸手拉扯,宛如祭品被綁縛在黑暗祭壇,但胸懷之光卻越發耀眼,壓迫感比海壓更強。
「深淵──你錯了。」
她的聲音透過海水迴盪,震得勇者的心臟一顫。
「觸手再多,也敵不過懷抱。黑暗再深,也無法壓制胸前的聖火!」
轟──!
又一圈光波自她胸懷炸出,瞬間粉碎了數十條觸手。那些邪惡的長鞭翻滾抽搐,尖嘯聲響徹天地。
勇者被這聲音震得耳膜生疼,雙手抱頭,卻依舊死死盯著前方。他看見女神的輪廓在海底逐漸清晰,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她……她在逆轉……!?」
他的眼淚與海水混在一起,喉嚨顫抖。
「不,不對……她不是逆轉,她本來就是這世界最強的守護!」
然而,深淵巨眼終於反應過來。它爆發出滲入骨髓的邪光,黑暗化為鋒刃,朝女神斬下。
「啊啊──!」
勇者痛苦尖叫,感覺靈魂幾乎被撕裂,整個人差點昏厥過去。
露米娜卻只是怒吼一聲,將雙臂猛然張開。
胸懷化作銀色雙月,聖光從縫隙中奔流而出,反而將邪光撕裂,像潮水沖散火焰。
「這是──神聖乳壓的序曲!」
她的聲音宛如審判,震得勇者渾身血液沸騰。
觸手一條條斷裂,海面掀起比山峯還高的漩渦,天地彷彿同時顫動。勇者雙手顫抖地撿起聖劍,淚流滿面,心中第一次湧現不容置疑的信念:
「她能做到……她真的能壓碎深淵!」
巨眼猛然收縮,邪光瘋狂擴散,像最後的掙扎。
露米娜雙翼展開,胸懷的光輝宛如千陽同時燃燒。
「尼奧塔!讓我以懷抱──將你徹底粉碎!」
她猛然往上衝破海浪,帶著滿身的觸手殘骸,直逼向那顆龐大的巨眼。海水在她周圍捲成旋渦,像是為她讓路,整個海面轟鳴不已。
「啊──!」
勇者幾乎失聲尖叫,因為他親眼看到:露米娜從深淵之中衝破海浪,聖翼展開,無數觸手斷裂如枯枝,墮落的碎肉隨著濺起的水花灑落四方。
她直直撲向那顆龐大的巨眼。那眼睛比月亮還要巨大,散發的邪光能將萬物蒸乾,但在女神胸懷的光芒映照下,竟開始顫抖。
「尼奧塔──!」
露米娜怒吼,聲音穿透風暴與深淵。
「你的凝視想奪走一切?那就好好見證胸懷的審判吧!」
她猛然張開雙臂,將整個巨眼擁抱在胸前。
轟──!
瞬間,聖光如千萬洪流爆發,海面翻轉,天空顫動。勇者感覺自己幾乎被震飛,雙眼被強光刺得流淚,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副身影。
「神聖──乳壓──迴旋摔!!!」
隨著怒吼,她整個人開始旋轉。
胸懷緊緊壓住巨眼,帶動龐大的身軀一同翻滾。海面宛如被攪碎,形成一個吞沒天地的漩渦。
咚!咚!咚!
每一次旋轉下墜,勇者都感覺大地在震動,天空在顫抖。巨眼不斷掙扎,觸手拼命拍擊海面,卻被更強烈的壓力粉碎。
「不可能──!」
勇者喉嚨沙啞,驚愕到無法呼吸。
「她真的……用懷抱……壓碎了深淵!」
轟──!!!
最終,她猛然將巨眼狠狠砸入海底深處。胸懷爆出無盡光芒,宛如銀色雙月重疊,天地被炫目的聖光吞沒。
咔嚓──!
裂痕從巨眼表面蔓延開來,如同破碎的玻璃。下一瞬間,整顆巨眼轟然爆裂,邪光瞬間消散。
「咿呀啊啊啊啊──!」
深淵魔神的尖嘯響徹雲霄,觸手羣同時抽搐、崩裂,黑色的殘骸如雨般墜落,最終沉入無盡海溝。
海面陷入短暫的死寂。然後,整片海洋猛然釋放出一聲轟鳴,宛如世界長舒一口氣。巨浪開始退卻,暴雨逐漸停歇,風暴的陰影被驅散。
勇者跪在岸邊,渾身濕透,眼淚與雨水混雜。
「……她做到了……」
他的聲音顫抖,卻帶著難以置信的笑意。
「她真的……靠胸懷拯救了世界……!」
而此刻,女神仍然屹立在海面之上。銀髮濕透披散,聖翼展開,胸前的光芒緩緩收斂,宛如神話的收尾。
世界靜止。唯有她的身影,成為黑暗後唯一的光。
「喝啊──!!!」
露米娜的怒吼劃破天際。
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破浪濤,胸懷銀光如雙月重疊,將那顆龐大到不可理喻的巨眼緊緊擁抱。
海水在那一瞬間像被蒸發,暴雨被掀成逆流,天地只剩下一道耀眼的白光。
「尼奧塔!」
她聲音如雷霆,震碎勇者心頭的迷霧。
「見識吧──胸懷的審判!」
轟──!
女神猛然旋轉,帶著巨眼整個翻滾。海面劇烈扭曲,無數觸手被甩飛,像斷裂的黑蛇在空中翻舞。
「神聖──乳壓──迴旋摔!!!」
天地轟鳴。
她帶著那顆巨眼,從高空直直砸落海底,旋轉的力量化作驚濤駭浪,將海洋攪動成毀滅性的漩渦。
「咚!咚!咚!」
每一次旋轉下墜,勇者都覺得地面震動,天空塌陷,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顫抖。
「這……這就是女神的力量……」
他喃喃低語,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卻帶著笑意。
「真的是……用懷抱,壓碎深淵……!」
咔嚓──!
裂紋自巨眼表面蔓延,如同玻璃碎裂。下一瞬間,整顆巨眼「轟」的一聲爆裂。
「咿呀啊啊啊啊──!!!」
淒厲的尖嘯迴盪九天,觸手羣同時抽搐、瓦解,化作破碎的殘骸沉入海淵。
光芒吞沒了整片大海。
勇者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能抱著聖劍跪在地上,任憑淚水流下。
當光芒逐漸收斂,海浪也隨之靜止。天地彷彿失去了所有聲音,只剩下女神的身影立於海面之上。
她的銀髮濕透貼在臉龐,鎧甲緊貼著曲線,胸懷的光輝尚在脈動,如同餘燼不滅。聖翼半展,彷彿一幅神話的壁畫。
勇者屏住呼吸,低聲呢喃:
「女神大人……妳是……真正的奇蹟。」
天地終於安靜下來。
先前肆虐的暴風雨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手抹去,狂風不再咆哮,驟雨也在一瞬間止息。只剩下拍擊礁石的細微浪聲,像是世界正在長舒一口氣。
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銀白的月光灑落大海。海面在片刻前還像煮沸的深淵,如今卻平靜得近乎鏡面,將月亮與星辰一一映照。那是令人不敢置信的寧靜,彷彿剛剛的災厄只是幻覺。
就在這片銀光之中,一道身影從海面緩緩浮現。
「……!」
勇者屏住呼吸,心臟差點跳出胸口。
露米娜踏著水面而來,每一步都激起小小的水花。銀髮濕透,貼在她的頸項與肩膀,順著鎧甲流下水珠,折射著月光,如同繁星灑落在她的身上。鎧甲緊貼著她的曲線,胸前的聖光仍在微微脈動,彷彿整個世界的呼吸都與她同步。
「……這……」
勇者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喉嚨哽住,原本的哭喊與恐懼,全部被眼前的景象抹去。
那不是一個凡人該能見到的畫面,而是一幅自古流傳下來的神話壁畫活了過來。
女神靜靜走上岸邊,腳步沒有一絲聲響。她的目光溫和,卻帶著剛剛經歷過毀天滅地戰鬥後的堅毅。
「勇者啊,」
她的聲音比夜風還輕,卻在勇者耳邊迴盪。
「深淵已經退去,現在……你可以放心抬頭了。」
勇者顫抖著抬眼,第一次沒有低下頭,而是直直望進女神眼中。
胸懷仍散發餘韻的光芒,猶如能包容天地的溫暖。
月光如銀色的紗幕,靜靜覆蓋在大海之上。
勇者還在瑟縮著,他的膝蓋跪在濕冷的礁石上,手中的聖劍幾乎握不穩。明明深淵已經退去,可他的心臟依舊跳得像要爆裂。直到一道溫暖的影子落在他身前,他才怔怔抬起頭。
女神。
她走到他面前,銀髮仍滴著水,濕透的鎧甲緊貼著身軀,但她卻像沒有一絲疲憊,反而更顯堅毅。胸前的光芒緩緩脈動,不再如戰鬥時那般刺眼,而是柔和得像搖曳的燭火。
「勇者,」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宛如月光本身在對海訴說。
「你看,深淵並不可怕。因為胸懷,能夠將它包容。」
勇者呆呆望著她,眼淚與雨水混雜,分不清是哭還是笑。
「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剛才,我甚至連踏進海浪的勇氣都沒有……」
女神彎下身,將手輕輕放在他顫抖的肩膀上。
「你能夠堅持到現在,就已經不是逃避的人了。你見證了深淵,也見證了希望。這份見證,就是力量的起點。」
她說著,微微抬頭,仰望著夜空中那輪圓月。濕透的銀髮貼在臉龐,反而讓她顯得更加聖潔。胸懷的光芒隨著月光一同閃爍,像是宇宙在她體內呼吸。
「深淵之所以恐怖,」她低語,卻字字清晰,「是因為它奪走希望。但若你能讓心懷變得更大,就能承載比深淵更遼闊的東西──承載世界,承載生命。」
勇者屏住呼吸。
他第一次感覺到,胸前那把暗淡的聖劍,竟隱隱回應了女神的話,劍身透出極細微的光。
「……由我……也能……?」
勇者顫聲問道,彷彿不敢確定答案。
女神彎下身,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像低語卻帶著神明的威嚴:
「由你,也能。因為我已經用胸懷,替你守住了第一道深淵。」
勇者久久無法從震撼中回神。月光映在女神濕透的身影上,她就那樣安靜站立,胸懷的餘暉如同溫暖的港灣,將剛才的暴烈與恐懼全都沖淡。
「女神大人……」
他聲音顫抖,雙手緊緊握著聖劍,幾乎要將劍柄捏碎。
「我明白了……只要能與妳並肩,就算再大的深淵,我也願意跨越!」
露米娜的眼神溫柔,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很好,勇者。你的心,正在甦醒。」
夜風輕拂,帶走血與海腥味,留下鹹澀卻清新的氣息。勇者感覺胸口的重量逐漸消散,心底燃起一絲久違的光。那不是依賴,而是渴望與決心。
就在此刻,大地忽然傳來低沉的轟鳴。
「咚……咚……咚……」
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遠方一步一步踏來。
勇者猛然抬頭,只見地平線上浮起暗紅的光。那不是朝霞,而是熔鐵般的火焰,與黑霧交織成巨大的浪潮,正向大陸緩緩推進。
「這股氣息……」
女神眉頭緊蹙,胸前的光芒也隨之顫動。
「熔鐵巨王・巴爾克……他已經甦醒了。」
勇者只覺得喉嚨發乾。方才剛剛擊潰深淵魔神,如今卻又要面對新的巨敵?然而,他胸中的懦弱並未再度膨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火焰。
「女神大人,」他低聲呢喃,雙眼閃著光,
「就算是火與鐵的地獄……我也願意與妳並肩而行!」
露米娜回首,月光映在她濕透的銀髮上,她的神情既莊嚴又帶著一抹母性的溫柔。
「那麼,準備好吧──因為下一場戰鬥,將會比深淵更炙熱,更殘酷。」
海風再次捲起,將寧靜的餘韻拂散。遠方,黑霧與熔光交織成一片血紅的天幕,預示著全新的試煉正在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