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詩章×光之約定
「當神以焰為心,當人以魂為燈,
他們在無盡的夜裡相遇,
並以彼此的名,照亮了世界。」
——風聲微起。
白色的雲層之上,一條新的銀河正在生長。
那不是古老的天空,而是「黎明之河」——
由女神的焰流化成的光流,
每一次閃動,都是一次心跳。
大地下沉,海洋擴張。
星辰開始自行運轉,
那些從爆裂之光中誕生的碎片,如今有了節奏——
節奏化為季節,
季節化為生命。
勇者站在最高的山巔,
風掠過他褪色的披風,
光從他背後傾灑而下,
在他影子與大地之間,
萌生了第一株被稱為「焰草」的花。
他伸手觸摸那花瓣,
感覺到女神的氣息在其中微微呼吸。
「這就是妳的夢吧……世界學會了活。」
天空回答他的是一聲輕響——
不是雷,也不是風,
而是一種柔軟的震動,如同遠方有人在笑。
「勇者,焰不屬於我,
焰屬於『相信』的那一方。」
聲音散入風中,化為無數光塵。
那是她的最後一縷語音,
也是世界最初的搖籃曲。
勇者靜靜地閉上眼,
胸口的光紋仍在閃爍。
他沒有再祈禱,也沒有再哭泣。
因為他知道——
只要自己還能呼吸,
焰,就不會滅。
畫面轉淡——
星海重整。
一輪白金的太陽在雲層間緩緩升起。
新世界的萬物紛紛睜眼,
那是一種還未命名的清晨。
遠處的群山像是記憶的餘溫,
河流帶著光屑流淌,
鳥群在無聲的空氣中第一次振翅,
留下若有似無的羽光。
那一道聲音,
在光裡再度響起——
柔和而永恆:
「當焰歸於根,當風歸於心,
我將以母之名,讓世界重生。」
勇者抬頭。
太陽的光在他眼中折射出兩層色澤——
金色與白銀。
他微笑,彷彿看見了那雙熟悉的眼。
「妳還在。」
他低語,
然後轉身,
朝著無盡的光原走去。
【尾聲詩篇・光之約定】
「若焰不滅,黎明將不息;
若愛未終,神仍在呼吸。
世界將記得這場相擁,
如星記得海,
如火記得風。
當萬物重生於母親之光,
請記得——
這一切,源自一個名字。」
——「大奶。」
阿,不對,旁白講錯了。
——「焰。」
白光再度擴散,
畫面緩緩變白。
音樂漸起,
混合著風、浪、與心跳的節奏。
❖
十年之後 × 少年勇者之後的生活
——「沒有神的日子裡,他仍在燃燒。」
十年。
光的世界已安靜下來。
不再有天裂與地鳴,
也沒有神的聲音。
取而代之的,是風聲、鳥鳴、與日光穿過樹葉的斑駁。
勇者早已褪去戰甲,他的肩頭披著舊布,
腰間掛著從前的劍鞘,如今裡頭只放一枝刻痕的木刀。
他住在新世界邊緣的一處山谷。
那裡有溪流、岩壁與隨季節開合的白花。
人們偶爾會經過,稱這裡為「焰谷」,
但他只是笑,不解釋,也不否認。
清晨,他在河邊磨石。
陽光被山頂的水霧分成七道色帶,
落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夢裡未醒。
他伸手掬起一捧水,看著那光在掌心顫動。
水面映出他的樣子——眼角有了細紋,
卻仍帶著那當年的溫柔與倔強。
「妳看,這裡還在動。」他對著水影低語。
水面微微泛起漣漪,彷彿誰在回應。
午時,他在山腳的小村幫忙。
有人在搭木屋,他就抬木;
有人弄壞了水渠,他就下河修;
有人問他名字,他只是說:
「叫我焰就好。」
他從不談過去,也不談神。
在這個新世界裡,「神」只是風的故事,
而他不想再讓任何人為信仰而戰。
孩子們喜歡圍著他,因為他會講故事。
不是關於英雄或末日,而是關於
如何在雨後找到彩虹,
如何在河邊抓魚不被淋濕。
偶爾夜裡,
他會抬頭看天。
那片天空與當年不同,
星光比較柔,也比較近。
他知道,那是她。
有時,他會夢見她。
夢裡的光依舊白得不可逼視,
但她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發出神鳴。
她坐在湖邊,赤足踏水,
回頭對他笑:「你把這個世界養得很好。」
他笑著搖頭:「我只是看著它長大。」
「那就夠了。」她說。
醒來後,窗外是黎明。
他看見雲層間那輪太陽慢慢升起,
像她胸口那團焰的倒影。
他伸個懶腰,走出屋外,
背上揹著木刀,肩上落著露水。
鳥從樹梢飛起,草地閃著光。
十年前他拯救了世界;
十年後,他只是在世界裡生活。
這樣就好。
傍晚,他坐在溪邊,
用刀尖在石頭上刻下一行字。
那不是祈禱,也不是信條,
只是對自己說的話:
「焰不屬於神,也不屬於英雄。
它屬於活著的人。」
他看著那字被水光覆蓋,
嘴角微微上揚。
遠方的天際燃起一層薄紅,
像誰輕輕點燃的火。
他抬頭,眼裡映出那光,
心裡低語:
「妳還在看吧?」
風從山谷吹過,
帶著一縷暖意。
他笑了。
沒有回答,但不需要。
——焰,仍在呼吸。
❖
焰谷中年 × 靜火之日
——「歲月讓英雄長出鬍渣,也讓火焰學會沉默。」
十年又過去了。
那位曾經斬裂深淵、擁抱神焰的勇者,
如今成了一個鬍鬚微亂、眼神溫柔的中年男人。
他的背依舊挺直,只是走起路來,
會在每個下坡前輕輕歎一口氣。
他的肩膀上,常有麻雀落著;
他的屋簷下,曬著乾草與柴薪;
門邊掛著一柄老舊的木刀,刀鞘開裂,
那是當年用來斬開奈亞黑霧的同一柄劍鞘——
如今,只用來劈柴。
他不再被稱為「勇者」。
村裡的孩子叫他「勇叔」。
每到黃昏,他就坐在石階上,
一邊削著木頭,一邊哼著老歌。
那歌沒有名字,也沒有詞,
只是由幾個簡單的音構成,
低沉、溫暖,如同爐火。
有人問他那旋律從哪來,
他只是微笑:「那是風教我的,風說她還在聽。」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屋,
塵埃在光裡緩慢飛舞。
桌上擺著一碗湯、幾片烤麵包,
和一本他親手縫好的筆記本。
裡頭寫滿的是些簡單的日子:
「今日修好東橋。」
「春天早了兩週。」
「夜裡的星變少了,應該是雲多。」
「夢見她在水邊,沒說話,笑了。」
筆跡粗糙,有時歪歪斜斜,
但每一行都像是一道柔光,
讓歲月靜靜呼吸。
夜裡,他依舊會抬頭看天。
天空不再遙遠,也不再威嚴。
銀河被風吹得碎散,像誰的髮絲。
他看著那道最亮的星,
嘴角微微上揚:「晚安啊,女神。」
火爐裡的柴木燃成紅炭,
光映在他臉上,皺紋被照得像柔和的河流。
他拿起湯匙攪了攪鍋裡的湯,
湯裡的熱氣升起,
那形狀,恍若十年前她胸前的聖焰。
他失笑,搖搖頭,
「別鬧了,都老了還想這些事。」
可他知道——那焰仍在。
有時,孩子們來他家裡玩。
「勇叔叔,你真的見過女神嗎?」
「嗯,我見過。」
「她漂亮嗎?」
「嗯……那時候她的大奶很大,我沒看清楚。」
「那你為什麼笑?」
「因為即使看不清楚,我還是記得她胸懷的溫度。」
尤其是我那時候還只是個少年,勇叔心想者。
孩子們笑了,覺得這位勇者大叔總是說奇怪的話。
可當夜深人靜時,那些話卻像一縷微光,
在他們心中留下溫度。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
勇叔獨自坐在屋外,
看著雪落在山與河之間,
像世界又被蓋上了一層新的夢。
他抬頭,白雪反著銀光,
整個天空靜得只剩下心跳聲。
忽然,一縷微光從雲間滑落——
不是流星,而是淡金的碎焰。
他眯起眼,嘴角輕輕勾起。
「妳啊,還是喜歡惡作劇。」
光落在遠方的山巔,
隱約照亮一棵開著白花的樹。
那樹下有個淡影,
靜靜地朝他笑。
他沒追上去。
只是舉起手,
輕輕地揮了一下。
「我很好。」
第二天,村裡的孩子發現,
勇叔家門口的石頭上多了一行字:
「焰在呼吸。」
沒有人知道那是誰刻的。
有人說是勇叔深夜刻的;
也有人說,那是光落下時留下的印。
但那一年開始,焰谷的冬天不再冷。
這就是他在十年後的樣子——
沒有神語,沒有戰火,
只有柴煙、孩子的笑聲,
與一個中年男人溫柔的靜火人生。
他的火不再燃燒宇宙,
卻溫暖著整個人間。
❖
爐邊的星火 × 老人與焰
——「他不再是英雄,只是會說故事的爺爺。」
又過了許多年。
焰谷的樹已長成林,河改了道,
山坡上開滿白色的小花。
花名早已無人記得,只知道那是「焰叔種的」。
而勇叔,如今成了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
鬍子柔軟,手上滿是老繭。
他的背仍筆直,只是走路時會慢一些。
但眼睛——仍亮,仍像當年燃著神焰的那雙。
夜裡,孩子們會聚在他的小屋裡。
火爐燒得通紅,牆上映出搖曳的光。
他坐在木椅上,膝上蓋著厚毛毯,
懷裡有個最小的孫女,睡得暖呼呼的。
「爺爺,再講一次那個故事嘛——
那個,天崩地裂、妳抱著光的那個女神!」
他笑了,皺紋堆成山。
「又來這一段?我都講幾百遍了。」
「可是我們喜歡聽啊!」
「妳講的時候,火都會變亮。」
孩子們圍著火堆坐下,
老人的聲音緩緩響起,
帶著風、柴香與時光的味道。
「那是一場……比天空還大的戰爭。
那時候我年輕,還不知道世界這麼脆弱。」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舊木刀。
「這是那時候留下的東西。
劍已不利,但它記得聲音。」
孩子問:「什麼聲音?」
老人輕輕閉眼,
那一瞬,他彷彿又聽見深淵的低鳴。
「是光與黑暗互相呼喚的聲音。
那時候的神,她不在天上,她就在我身邊。」
「她很漂亮嗎?」
「嗯……」他笑著搖頭,「漂亮,卻不完美。
她也會哭,也會害怕。只是她選擇不讓我知道。」
火光閃爍。
屋外傳來遠遠的風聲。
他接著說:「最後,她抱著那片黑暗,讓它安靜下來。
我以為那就是結束……但後來我才懂,那只是開始。」
孩子睜大眼睛:「後來呢?
她還在天上嗎?」
老人抬頭,看著天花板的方向,
彷彿穿越木樑、瓦片、星海。
「也許吧。」
「有時候夜裡,我會聽見她的笑聲。
風會變暖,火會自己跳高一點。
那時候我知道,她在聽我講故事。」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輕輕在空中比劃出火焰的形。
「她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
『焰不是用來燒毀世界的,是用來讓人彼此看見。』」
孩子們沉默了片刻。
最小的孫女抬頭問:「那爺爺現在還有焰嗎?」
老人笑得像陽光。
他把手放在胸口,微微一拍。
「還有啊,在這裡。只是它變得安靜一點。」
火爐「噼啪」一聲,火星竄起,
照亮了他那雙歲月深處仍明亮的眼。
夜漸深,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睡著,靠在他腿邊。
他輕輕替他們蓋上毛毯,
屋外的雪正靜靜飄落,
落在窗邊,像一層柔白的夢。
老人看著火堆,喃喃道:
「這樣就好。別再有神戰,也別再有深淵。
只要有人願意聽故事,
焰,就不會滅。」
他伸手撿起一塊木頭放入火中,
火光再次燃亮,
在屋裡映出一幅畫面——
年輕時的他與那位女神並肩,
背後是燃盡的宇宙與初生的黎明。
他看著那光,輕輕笑了。
「妳看,他們都在聽呢。」
屋外的風,輕輕應了一聲。
❖
焰谷的春天 × 傳火者的日常
——「火不再燃於戰場,而燃於人心之間。」
春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來得早。
山谷裡的雪一夜間融化,溪水溢出,
在石間流出柔柔的聲音,如同誰在輕聲唱歌。
老人早起。
他披著舊毛披肩,背有些駝,
但腳步依舊穩健。
院子裡冒著白氣的鍋蓋翻動,
那是他熬的「焰花湯」——用當年種下的白花泡成的草茶。
他已不再劈柴或打鐵,
而是每天教村裡的孩子做些簡單的事:
怎麼修木橋、怎麼看風向、怎麼在黃昏前辨認星的位置。
有個少年問他:「爺爺,你真的打過魔神嗎?」
他笑著搖頭:「打?不,我只是在學習怎麼不讓火亂燒。」
「那後來怎麼辦?」
「後來啊……我學會了讓它只照亮該照的地方。」
孩子們聽不太懂,但他們喜歡那句話的聲音。
因為焰叔說話的時候,
風會靜下來,連鳥都停在屋簷上聽。
午後的陽光暖得像蜂蜜。
他坐在屋外的樹下,
膝上放著一個小木盒,裡面裝著他親手刻的小雕像——
一個是自己,一個是她。
雕得很簡單:他手中拿著劍,她胸口是一團火。
木頭的紋理在陽光下發出柔光,
看起來就像兩個人仍在並肩。
他用布輕輕擦去上面的灰,低聲說:
「我有時在想,如果妳看到現在這個世界,
應該也會笑吧。」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天際那道金白的雲帶。
「人類還是會犯錯,但他們也在學著彼此取暖。
這樣就夠了。」
傍晚,他帶著孫子們到河邊。
他拿起一塊石頭,示範怎麼讓石子在水面彈三下。
「第一下是開始,第二下是希望,第三下是回聲。」
「那第四下呢?」
老人笑著說:「第四下啊,留給下一個人去試。」
孩子們學著丟石子,
笑聲一路散進暮色中。
河水反著金紅的光,
他看著那光,像是看見當年的聖焰再次浮現。
夜裡,他回到屋中。
火爐裡只剩下最後一截木柴,
他拿起鐵鉗,把它推進火心。
火光又亮了一點。
他輕聲對自己說:「好啦,今天也活得不錯。」
牆上的舊木刀依舊掛著,
木柄被磨得發亮。
每逢有旅人來訪,他會遞過去讓對方摸一下:
「這柄刀啊,殺過黑暗,現在只用來劈木頭。
可你若心裡有焰,它還會發光。」
旅人摸過,果然見那木紋間有細細的暖色閃動。
老人只是笑,不多解釋。
一年又一年,焰谷慢慢成了故事。
人們說這地方的火不會滅,
無論是爐火、心火,還是星火。
孩子們長大了,也學會在夜裡講故事給自己的孩子聽。
每一句都從那句話開始——
「很久以前,有個爺爺,他說焰會呼吸。」
那晚,老人獨坐屋前,看著滿天星光。
他不覺得孤單。
風裡有笑聲,草叢裡有夜蟲的鳴唱,
世界安靜而充滿生命。
他靠著門邊,閉上眼,
嘴角微微揚起,喃喃道:
「妳聽到了吧?
這個世界,現在會自己說故事了。」
火爐裡的最後一簇焰,輕輕一閃——
不滅,只是融入夜色。
❖
——「火未滅,只是換了形。」
夜色靜得出奇。
焰谷的冬天已經來臨,雪像無聲的羽毛,緩緩落在屋頂上。
屋內的火爐燃著最後一根柴,微光在木牆上晃動,
老人坐在那張老木椅上,靜靜地看著火焰。
他知道,那是最後一夜。
不是悲傷,也不是病痛。
只是那種「火燒得剛剛好」的感覺——
像一盞燈油盡了,卻還想多亮一瞬。
他的手微微顫,卻依舊穩定地拿起那個小木雕。
那是她。
那個胸口有火、眼裡有宇宙的女神。
他用指尖撫過那紋理,
笑著喃喃:「妳啊,果然還是比我頑固。
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能被妳罵得那麼心甘情願呢?」
屋外的風停了。
火焰的顏色忽然變了——
從紅轉白,從白轉金。
整間屋子被柔光包裹。
那聲音再次出現。
「……你,還是一樣愛亂笑。」
他抬起頭。
光裡走出一個身影——
露米娜。
她的髮絲如銀雪般垂落,眼中是萬年的星。
胸前的聖焰柔和燃著,不再耀眼,不再威嚴,
只是——溫暖,足以融化時光。
她走近他,步伐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每一步,都讓空氣中響起輕微的鈴音。
他望著她,笑得像多年前的那個少年。
「妳來得真慢啊。」
露米娜的嘴角微微上揚:「你總是這樣沒耐心。」
「可我一直在等。」
「我知道。」
她走到他面前,跪下,雙手輕輕覆上他的臉。
那溫度,就像春天第一道晨光。
「你的火……守得很好。」
「是啊。妳給的火,燒了一輩子。」
露米娜的眼神變得柔軟:「那現在,該休息了。」
他輕輕笑:「我還能再抱妳一次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開雙臂。
他緩緩站起,身體雖老,卻沒有一絲顫抖。
他走向她,像走向黎明。
當他雙臂環住她的瞬間——
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沒有雪落,沒有風聲。
只有光,在緩緩擴散。
她的胸口貼著他的胸口,兩人的焰融合。
金色的紋路在空氣中閃爍,
像是兩顆心在一同呼吸。
他閉上眼,低聲說:「真好……像回家一樣。」
露米娜的額頭貼在他肩上,
她的聲音幾乎是耳語——
「你本來就從未離開家。」
外頭的雪停了。
屋子被溫柔的光吞沒。
沒有灼燒,沒有痛。
那是一場靜謐的歸返。
火爐裡的焰升起,變成一條細長的金色光線,
蜿蜒穿出窗外,直達天空。
那光在夜裡化作一顆新星,
緩緩點亮整個冬空。
第二天清晨,
村裡的孩子們推開門,只見屋裡空無一人。
木椅還在,火爐已冷。
但牆上多了一行新的刻痕:
「焰歸於光,光歸於她,
而我——仍在她懷裡。」
孩子們抬頭,看見那顆新星。
他們不知道名字,只說——那是「勇者爺爺的星」。
多年以後,
人們仍會在冬夜圍著火爐講這個故事:
關於那位老人、那位女神、
以及他們在最後一刻再次相擁的光。
他們說,那不是結束。
那只是火焰學會的最後一件事——
如何成為永恆。
❖
——「有一種光,不屬於神,也不屬於人,它屬於歷史。」
雪落了整整七日七夜。
當王國的信使帶著焰谷的消息回到都城,
整個大地彷彿都陷入靜默。
鐘樓的長鐘敲響,低沉如山。
人們抬頭,看到天空中那顆新星——
恆定、明亮、永不墜落。
「那是……勇者之星。」
沒有宣告,沒有法令。
只是民間的低語,卻比帝國的詔令更有力量。
於是,王下令:
以聖王之禮,為那名無冠的勇者,舉行國葬。
那一日,萬城同鳴。
長街鋪滿白花,
士兵脫盔低頭,學者放下筆,
教堂的鐘聲響過十遍,
象徵他以十場戰役,換得世界的和平。
而在王都的中央廣場,
矗立起一座銀白色的石棺——
無屍、無骨,唯有一簇永不熄滅的焰在其中燃燒。
那焰正中有光影浮現,
有時像劍的輪廓,有時像人的微笑。
群眾靜立,風過如嘆。
年邁的王親自走上祭壇,
跪在那焰前,摘下王冠放於地。
他低聲說:
「若無你,我等皆無今日。
若有神聽見,願祂知——
人類曾經由一個人,點亮整個世界。」
他起身,舉手。
天空的星光瞬間聚攏,
如千萬座燭火映入城池。
遠處的山脈,也燃起同樣的微光。
那是各地人民點燃的「焰燈」。
傳說誰在燈前低語,
都能聽見一聲微笑回應。
葬禮後的第七夜,
月圓。
宮廷詩人被召至星焰塔上,
為勇者作終曲。
那是一首不屬於國度、
不屬於宗教、也不屬於戰爭的詩。
詩中寫道——
「他不屬於劍,不屬於冠,
他屬於那團火,
屬於願意記得的人。
當最後的黑夜化為黎明,
有一雙手仍伸向天空,
那就是勇者的形。」
全場無人鼓掌。
人們只是靜靜抬頭,看著那顆星。
有人落淚,有人微笑。
就在所有人退去之後,
夜空深處出現一抹光暈。
那是露米娜。
她沒有降臨,也沒有現形。
只是化為銀白的霞,
輕輕飄落在那座焰棺上。
她的聲音微弱而清晰:
「他不是我的子民,也不是我的信徒。
他只是那個,在所有神都沉默時,
仍願意與我並肩的人。」
她伸出手,光撫過焰,
焰立刻跳動,化作柔白。
「如今他終於安眠。
而我——將守護這個世界,
直到最後一個火焰熄滅。」
光漸漸散去,
夜空重新恢復寧靜。
翌日清晨,
王國的孩子們在城門外玩耍。
他們看見東方天際那顆不滅的星,
便把它叫作——「焰爺爺的家」。
新的一輪太陽緩緩升起,
照亮了整個世界。
風過焰棺,焰光微微一閃,
像是在回應所有注視它的人。
「勇者已歸於光,
女神仍行於天。
當人間再次燃起火焰,
他們便會在每一束光裡相擁。」
鏡頭緩緩拉遠——
王都、焰谷、群山、海洋、星空。
那顆恆星在遠方閃耀,
旁邊有一道柔光,宛若一人、一神,
彼此相依,在永恆中無聲地微笑。
《無名勇者之終章:深淵安眠》
——獻給那些燃燒過、守護過、
並仍相信光會回來的人。
❖
——「當一個世界學會呼吸,神便要離去。」
宇宙冷卻的第九年,焰谷的星仍在閃爍。
那顆白金之星,被稱為「焰座一號」,
是人類觀測史上第一顆擁有自我光譜脈動的星體。
科學家稱那脈動為「恒心呼吸」,
但對某些人而言,那是一種熟悉的心跳。
在那恆星的最深層,
有一道微光依舊存在——露米娜。
她靜靜立於光之深海。
時間對她而言早已失去意義,
但空間仍然有方向。
她低頭,望見那顆世界的心臟——勇者的焰——
依舊在穩定地跳動。
「你守得很好。」她低語,
聲音柔得像是星光輕撫。
這個宇宙已經不需要她了。
萬物自我修復,星河自我運轉,
人類在黎明的餘暉中再次繁榮。
她抬起手,掌心裡燃起新的焰。
那焰無形、無色,卻比過去更純淨。
「這團火,是他留下的。
我不該讓它只在此地燃燒。」
於是她轉身,朝著宇宙的邊界走去。
那裡沒有地平線,只有光的盡頭與虛無的起點。
每走一步,
她身後的空間便長出一條星光之橋,
如銀鯨在夜海中游弋,閃爍著無限的回憶。
她輕聲念出古老的神語——
那是創世以前的言語,
每一音節都是一個世界的名字。
「Seyra... Anomiel... Theros... Lumiel...」
她一邊走,一邊召喚那些尚未誕生的宇宙。
光如花瓣散開,形成千萬層時空之幕。
星海微顫。
一頭巨大的星鯨從光霧中浮現。
它的鰭由星辰構成,眼睛裡映著整個時空的輪迴。
那是她的老友,銀鯨伊奧。
「又要出發了嗎,露米娜?」
那聲音低沉,帶著潮汐的韻律。
她微笑:「是啊。這個世界已學會自己呼吸。
我該去下一個地方——那裡,光還沒學會做夢。」
銀鯨輕輕甩尾,將她托上背。
星鯨的身軀展開時,整個宇宙像是被攤開的卷軸。
露米娜回望身後,
那顆屬於勇者的星仍在閃耀。
她伸手,一縷金光自指尖流出,
飛入那顆星的核心。
「睡吧。若有一天我迷失,
願這光能帶我回來。」
星鯨開始航行。
光流如潮,萬界在她身後依次崩解又重生。
她經過一個還在形成的宇宙——
那裡的時間以呼吸為單位,
每當生命誕生,一朵白焰就會在虛空綻放。
她俯瞰,看見新生的星海如嬰孩的眼,
純淨而未知。
「這裡……好像也該有個故事了。」
她取出胸前的一小簇焰——勇者的心火——
將它放入那未成形的世界之核。
「去吧,去教他們,
什麼是選擇、什麼是愛、什麼是燃燒。」
焰墜入虛空,如種子落地。
新宇宙瞬間亮起千萬道彩光,
一道白影自核心生出——新的黎明之神。
露米娜微笑,轉身離去。
「願他們叫你……『焰之子』。」
她的旅程仍未結束。
每一個宇宙的盡頭,都有另一個黎明在等她。
她走過光的長河、穿越死寂的星塵帶、
在無聲的黑暗中種下星。
偶爾,她會聽見熟悉的笑聲。
那不是幻聽,而是焰的回音。
「別走太快,露米娜。」
「那妳就追上來啊。」
她笑著回頭——
身後的銀河折射出她與他並肩的幻影,
一人一神,一焰一光,
在無數宇宙之間,延續著那場不滅的約定。
最終,她抵達一片前所未有的虛無。
那裡沒有星,沒有形,只有「可能」。
她停下腳步,
將手按在胸口。
「這裡,將是下個宇宙的起點。」
她閉上眼,胸前的光逐漸擴散,
形成一個新的星球胚胎。
「勇者啊,這一次——
換我先等妳。」
光,緩緩展開。
露米娜的身影融入那新生的宇宙,
化作第一縷黎明、第一顆星、第一個心跳。
星鯨在遠方鳴唱,聲音低而悠長:
「神不死,焰不滅,
她只是走向還未被點亮的夢。」
❖
字幕浮現:
《焰之循環:露米娜啟程》
— THE LUMIEL CHRONICLE CONTINUES —
銀河如花海般展開。
一顆新星點亮黑暗。
遠方傳來她的呢喃:
「再見了,我的世界。
若你們看見新的黎明,那就是我在微笑。」
光線蔓延,全宇宙如同緩慢呼吸。
——而這呼吸的節奏,正是露米娜的心跳。
❖
「當光再度墜下,命運的輪廓重新成形。」
風,先於她降臨。
一整片新世界的天空,原本靜止如畫,
在那一刻,被一道裂光劃開——
不是閃電,也不是星火,
而是連時間都為之倒流的「神之落軌」。
雲層翻湧,山峰低鳴,大地的脈動被迫改寫。
古老的石碑破碎,森林的樹梢全數朝天彎曲,
海潮倒退,河水向高處奔流。
萬象逆轉之際,一道光從天穹墜下,
如銀白的彗星,拖出無盡長尾,
照亮了整個新大陸的夜。
那光墜落在北境之原——
一片從未被命名的荒原之上。
塵煙散盡。
光的中心,立著一名女子。
她披著白色羽狀長袍,髮絲如晨星流瀉,
赤足踏在土地上,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胸口有一輪緩緩跳動的微光——
那是「焰」的新形態,純白而無熱。
她睜開眼。
眼中的銀芒映出整個世界的輪廓——
一個剛誕生的世界,一個還未理解愛與恐懼的文明。
「……這裡,就是新的起點嗎。」
風回答她的語句,以花粉與灰塵的氣息。
空氣中帶著年幼的氣味,
像剛學會說話的世界,在等待她的教誨。
露米娜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像黎明前的一滴露水——脆弱、卻無可取代。
遠處傳來腳步聲。
細碎、遲疑、略帶慌張。
一名少年跌跌撞撞地穿過山坡的碎石,
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劍。
他看起來大約十六歲,
身上披著過大的斗篷,神情緊繃,
像一隻被逼上懸崖的小獸。
他看見那名女子,頓時停下。
光太亮,他幾乎睜不開眼。
風停了,時間像是被她的氣息所凍結。
少年結結巴巴地說:
「妳、妳是誰……?」
露米娜轉過頭,眼神溫柔。
那一刻,光從她的肩膀緩緩滑落,
宛如一層白色羽霧,輕撫過少年顫抖的臉。
她靜靜看著他。
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伸向他的方向。
少年下意識後退半步。
「別過來……我、我不想再看到幻覺了……」
她的聲音輕柔得幾乎不屬於這個世界——
「幻覺不會讓你感到風的溫度。」
她指尖的光微微一閃,
那一瞬間,少年感覺到一陣溫暖滲入胸口——
不是火焰的灼熱,而是像春天的日光。
「妳……妳是……女神嗎?」
露米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望著少年那雙沾滿泥土的手。
「你手裡的劍,雖舊卻仍閃光。
那光,不是金屬的,而是信念的反射。」
少年愣住,眼中閃爍著不安與羞怯。
「我……我只是撿到它的……我不是勇者。
我只是想活下去,其他人都比我勇敢……」
露米娜走近一步,風隨她而動。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那你為何仍舉著劍?」
「……因為我害怕。」
「那正是勇者的起點。」
她的話語輕輕穿透空氣,
落入少年的心底,如同星光滲入黑夜。
少年抬頭,看著那張溫柔卻難以直視的臉。
他忽然覺得,這光不是威嚴,而是悲傷。
「妳看起來……好像哭過。」
露米娜一怔,然後微微一笑。
「也許吧。神也會懷念曾經的世界。」
她伸手,輕輕碰觸少年的額頭。
一縷白光瞬間流入他體內。
少年瞪大眼,看到一幕又一幕閃現——
一個老人的微笑、一場燃燒的戰爭、
一位神在光中擁抱著人、
萬界崩解、又重新生長的夢。
他喘息,跌坐在地。
「那是……那是誰……那個人——」
露米娜的聲音柔如呢喃。
「那是我所愛、也教會我愛的人。
而你——是這火的新承繼者。」
「我?」
他愕然。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大聲說出來,妳卻要我繼承神的火?」
「因為我看見你害怕的樣子,
就像當年的他。
而那樣的恐懼,是人類最真實的勇氣。」
光開始凝聚在兩人之間。
露米娜抬起手,手心化為一顆白色的小焰。
「拿著它。不是武器,也不是祝福,
只是讓你記得,光會痛、火會哭、
而勇者,不是因為不會怕,
而是即使怕,仍然選擇往前走。」
少年顫抖著伸手接過那焰。
焰沒燙,卻有心跳。
他看著那團小光,
像看見了久違的黎明。
「妳……到底是誰?」少年的身高不高,只看的見大奶,看不清楚女神的臉龐。
露米娜抬頭,望向遠方的天際。
那裡,萬里無雲,只有剛甦醒的太陽。
「我嗎?」她輕聲道,
「我只是,來喚醒火的人。」
她轉身,長髮在風中化作銀色的流光。
少年望著那背影,
忽然喃喃地說:「妳像星星一樣……不會留下名字。」
露米娜回過頭,笑了。
「那你就替我取一個吧。」
少年愣住,手中那團光微微脈動。
「那……就叫——大奶姊姊。」
她點頭,神情如同初見的黎明。
「很好。那就由你來,繼續這場冒險旅程故事吧。」
白光散去。
露米娜消失在風中,只留下那團焰。
少年緊握著它,
陽光在他手裡折射出無數星光的碎片。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第一次沒有逃避。
「大奶姊姊……」他輕聲呢喃,
然後深吸一口氣,舉起劍。
那一刻,風重新吹動。
遠方的群山在金色的光裡閃爍,
新的時代,從這懦弱卻抖動著信念的手中——
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