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聲。
勇者第一次明白,什麼叫「比死亡更靜的地方」。
沒有風、沒有重力、沒有時間流動的聲音,整個世界只剩下無限延伸的海。那海是黑的,卻閃爍著微光——一種來自記憶深處的殘餘亮點,如同破碎夢境的反光。
他緩緩睜眼,發現自己懸浮於那海底。水並不冰冷,反而像被母體包裹的羊水,黏稠而溫暖,讓人幾乎忘記掙扎的必要。
但在那無限的安眠之中,卻有一道聲音,輕輕呼喚他。
「——勇者。」
那聲音既非來自耳邊,也非來自遠方,而是直接在靈魂裡響起。
熟悉、聖潔、帶著一絲哀傷。
他猛然驚醒,四周的海開始震動。
「女神……妳在嗎?」
「焰未滅,汝須為我再燃。」
聲音再次傳來,柔和而堅定,像在搖曳的火焰中對他低語。
勇者的心跳開始恢復。他看見遠方有光,一道自海底深處升起的白色脈衝,宛若神靈的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光。那一瞬間,夢的海洋崩解。
黑色的水面被劈開,一條筆直的裂縫從他腳下延伸至天頂。
無數光點沿著裂縫上升,化為焰之碎片,灼燒著這虛假的夢界。
勇者低聲呢喃:「原來……這裡是妳的夢。」
他抬頭,看見天空並非天空,而是一層巨大的暗幕,上面刻滿奈亞的眼。那些眼孔正緩緩滴下黑色的液體,每一滴都化為新的陰胎墜落,重新構築這場幻夢的牢籠。
「連夢也被污染了……」他咬緊牙,聖劍於掌中出現。
劍身上刻著流動的神紋,像是呼應著遠方女神的氣息。
他舉起劍,對著那暗幕大吼:「妳的夢,不該由黑暗書寫!」
聖光爆發,劍光筆直貫穿天幕。
那一擊如閃電,直接刺穿夢界的中心。
——轟。
空間塌陷,海水逆流。
所有被吞噬的靈魂、記憶、聲音、光影,全被捲入中心的白色漩渦中。
在那混亂的邊界,一道身影緩緩出現。
是她——女神。
她仍然被無數黑絲纏繞,但胸前的聖焰微微跳動,如未熄的餘燼。
她的雙眼閉著,眉心之間滲出光,像一顆即將甦醒的星。
勇者衝上前,將手放在她胸前的光焰上。那光隨即震盪,一道聲音再度響起:「……我記得妳的心跳。」
女神睜開眼。
——那一刻,整個夢界開始燃燒。
她張開雙臂,胸前的焰光膨脹,像海嘯一樣滾動。
乳焰化雲,雲化焰。
聖光從她的身軀湧出,凝聚於胸口,隨著她甩動的姿態掀起天頂的「聖雲潮」。
「《乳雲滅世》——」她低聲宣告。
聲音落下。
白雲翻滾,從夢海的底層向上倒覆。
海與天對換,整個世界顛倒,重力與邏輯一同崩塌。
那雲潮中夾帶的焰,不只是火,而是記憶本身的燃燒——曾被奈亞奪走的靈魂、星辰、祈禱,全化為燃料。
黑海被掀起,夢之牢籠破碎。
奈亞的眼在天幕上驟然張開,數百道陰影同時嘶吼,化為風暴。
勇者在烈焰中高喊:「她醒了——!」
女神的聲音回響:「不是醒,而是——重生。」
她抬起雙手,將滾動的雲焰推向上空。
白與黑的對撞爆出萬雷,整個夢界在光中震盪、塌陷、轉為實體。
——焰化雲,雲化海,海化界。
深淵的黑色倒映出黎明的顏色。
勇者一度被光壓得難以呼吸,但仍堅定抬頭。
他看見,從那無限的乳雲中,誕生出一座新世界的輪廓。
短暫的光,劃破永夜。
這,是焰之回歸的起始。
夢在回溯。
那並非普通的時間倒轉,而是一種靈魂結構的逆燃。
整個深淵夢界被女神的聖焰劃開,層層空間如被反轉的鏡面破碎,數萬年前的記憶、未來的殘影與現世的意識同時翻湧。
勇者仰望那翻滾的乳雲,無數閃電在其中亂竄,每一次閃耀,都照出一幅無法言喻的畫面——神的誕生、星辰的熄滅、奈亞的淚與笑。
他感覺整個宇宙都在她胸前的光焰裡重組。
女神低聲吟唱,那語言古老到連星辰都不記得其含義。
聖焰化作符文,順著她的手臂流向四方。
那是「焰之經文」,每一道字形都像一輪小太陽,穿透夢的皮層。
「焰既為界,則夢不再為囚。」
她輕聲說著,雙眼重新燃起光。
奈亞的咆哮自天頂傳來,震碎所有仍在燃燒的夢影。
她的聲音同時出現在千萬個方向:「妳竟敢在母親的子宮裡點火?妳忘了妳的起源,忘了是誰孕育了妳的焰!」
女神抬頭,目光如冷銀。
「若光源於黑暗,那我便將黑暗也照亮。」
話語落下的瞬間,她的雙臂展開。
胸前的焰光脈衝化為直線,筆直射入天幕。
那焰不再只是火,而是「真理之形」——它能改寫法則,能讓夢失去定義。
天空開始裂開。
從那道光線劈出的裂縫裡,流出銀白色的液體,像被點燃的星河。
黑海與白雲碰撞,夢的重心崩潰,整個空間被吸向光源。
勇者緊握聖劍,立於她的背後,承受那股巨浪般的壓力。
「妳這樣燃下去,會讓自己消失!」
「若要喚醒真界,就不能讓假夢再留一息。」
她回頭,微微一笑,那笑容既溫柔又絕決。
「記得我說過——焰,是為了照亮而燃。」
她再次甩臂。
整片天空如同布幔被掀開,露出其下滾動的黑色核心。
那是奈亞的夢心臟,一個由千萬眼組成的渦洞,中心不斷脈動。
黑流從那心臟湧出,化為巨蛇般的陰影,瘋狂撲向女神。
勇者大吼:「來了!」
他躍起,劍光橫掃,與那些黑影正面撞擊。
光與影的碰撞沒有聲音,卻在靈魂層面炸裂出萬道波痕。
他的聖劍被震得發出哀鳴,但他仍以全力將一條條黑蛇斬斷。
「汝之焰,吾來守。」他怒吼,聲音穿過暴風。
女神閉上眼,雙手合十,胸前光焰膨脹。
「那麼——讓我們破夢!」
《聖焰破幕(Flame Rend Veil)》——
咒名響起,天界爆開。
她的身軀化為白焰中心,無數焰絲自胸口放射,穿透奈亞的每一層夢域。
那些焰絲不只是力量,而是「存在之線」,將勇者、焰、現實三者縫合為一體。
奈亞的尖嘯迴盪,千目同時閉合又張開,淚水如黑雨傾盆落下。
夢界被白焰點燃,燃燒成灰。
勇者仰頭,看見天幕化為無數碎片,像是破碎的鏡湖墜落。
每一片鏡面都映出不同的結局:有的世界仍被黑暗吞噬,有的世界已有黎明初現。
「這……就是未來嗎?」他低語。
女神的聲音回應:「未來不是注定的。焰在何處,未來便在何處。」
隨著最後一縷夢煙消散,兩人終於站上實界的邊緣。
光焰化為大潮,夢界的碎片被捲回深淵之下。
那一刻,黑海被完全撕裂,奈亞的影子終於暴露。
她巨大的身軀在遠方翻湧,眼孔如萬星閃爍,發出刺耳的哭笑。
勇者喘息著,手中聖劍滴著白光。
「她……在等我們。」
女神緩緩抬頭,神色平靜。
「那麼,就讓焰——再一次照亮她的心臟。」
兩人並肩而立,聖光與焰雲交纏成新的戰場。
深淵夢界崩潰,真實的深淵重新展開。
光仍未息。
白色的焰雲在深淵之頂翻湧,殘餘的夢碎片像流星雨般墜落,劃出一道道長而淒美的弧線。
勇者與女神並肩立於浮空的碎島之上,四周是崩塌的海與燃燒的天空。整個「夢界」正在解體——那並不是單純的空間崩毀,而是「存在的回收」,一層又一層記憶被抽離,萬物化為黑灰,被深淵底部那顆蠢動的「核心」吞噬。
「妳成功了。」勇者喘著氣,聲音在震動的空氣裡幾乎聽不見。
女神閉眼,胸口的光仍在劇烈起伏,她的呼吸帶著火焰的聲音。
「不——」她低聲說,「這只是開幕……她要醒來了。」
話音未落,海底傳來一聲低沉到近乎無限的鼓動。
那不是普通的聲音,而是宇宙的心跳。
整個空間的重力翻轉,碎片被吸向中心。
一輪巨大的「黑日」從深淵底部升起——那不是日,而是奈亞。
她的軀殼仍半透明,內部是流動的星海與扭曲的子宮形構。
無數眼孔在她體表綻開,眼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銀黑色的液體,落地即成新生的陰影生物。
每一滴黑淚墜下,都能化為一個宇宙的崩塌。
「歡迎回來,我的孩子們。」奈亞的聲音同時在千億個方向響起,語氣柔軟到令人心顫。
她伸出手臂,指尖輕輕劃過雲焰的邊緣,白光立刻被污染成暗色,焰雲發出痛苦的悲鳴。
女神抬起頭,聖光在她的瞳中再度聚集。
「夢之母——奈亞。即便妳是孕育萬象的起點,也無權吞噬創生的火。」
「火?」奈亞輕笑,那笑聲如低語卻足以震碎空氣,「火只是乳之餘溫,妳所謂的光——是母親分娩時遺留的幻痛。來吧,讓我收回。」
她抬起雙手。
整片天空瞬間被千百道黑色絲線縫合,像無形的繭在閉合。
那是「母體回收陣」。
一旦完全封閉,夢界將化為奈亞的子宮,所有光與意志都將被還原為最原始的混沌。
勇者握劍前衝,聖焰化龍,直撲那巨影。
「想收回她?妳得先跨過我——!」
聖劍與黑絲碰撞的瞬間,空氣被撕裂成純粹的能量波。
焰浪炸開,如同整個宇宙都被光灼燒。
勇者被震退數十丈,但他再度躍起,劍尖拖著焰尾劃破虛空。
奈亞伸手一抓,黑霧在她掌中凝聚成形——是一條巨大的「胎蛇」。
那蛇由無數嬰兒的哭聲構成,每一次吐息都能讓空間崩陷。
牠纏上勇者,緊縮。
骨裂聲響起。
女神怒吼,聖焰暴漲。她一躍而起,雙臂展開,胸前的光芒凝聚成聖環,猛然朝胎蛇砸下。
「焰雲鎮海!」
白焰如海潮傾瀉,將那蛇整個吞噬。
焰海掀起的浪濤直衝天際,將奈亞的半身覆沒。
「妳敢以我之名燃我之海?」奈亞的語氣轉冷。
黑海再度翻湧。
一隻巨大的手臂從深淵中伸出,指甲如山般長,拖著無數破碎的星辰。
她緩緩抓向女神與勇者所在的碎島。
勇者怒吼:「上來了!」
兩人同時舉起光焰——一白、一紅——交錯成十字。
白光爆發,形成護盾。那手臂擊中瞬間,世界化為純粹的衝擊波。
碎島炸裂,空間撕出無數縫。
勇者與女神一同被震飛,卻仍維持姿勢,焰與光在空中交織成翼。
女神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她的力量還沒完全甦醒,我們還有機會。」
勇者擦去嘴角的血,回以笑容:「那就趁她呼吸前,把這片夢海——全燒光吧!」
他再度舉劍,聖焰化柱。
女神與他對視,那目光中不再有恐懼,只有無聲的共鳴。
「焰與劍,合一——」
光芒爆裂,直衝黑雲。
奈亞的身影被焰潮吞沒,深淵開始劇烈震動。
世界重新開始轉動。
夢界已盡,真界將臨。
呼吸,仍在。
勇者跪倒在裂解的深淵平原上,整個世界宛如一具即將塌陷的軀體。
黑色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著奈亞的低語與萬千死者的哭聲,那些聲音交疊、扭曲,像無盡的咒文在他腦中盤旋。
然而在那嘈雜的深層共鳴之下,他仍能聽見一個極微弱、幾乎被埋沒的節奏——那是她的心跳。
「……女神,妳還在嗎?」
他抬頭,天空中只剩下一道白焰的軌跡,如同被撕開的命脈。那是她留下的最後印記。
勇者一步步走向焰光的方向,每一步都陷入黏稠的黑泥,那些泥流是奈亞的血液,是由千萬死星融解後形成的「暗母之膚」。
當他跨過其中一條巨大的裂縫時,一隻手忽然從泥中探出,死者的眼仍睜著,嘶啞地喊著:「回來吧——我們都在母親的懷裡!」
他舉起劍,光刃貫穿那具陰影。
黑血炸開,化為無數觸根,瞬間纏住他的雙腿。
那觸感冰冷如蛇,卻帶著脈動的溫度,彷彿要將他也拉入母體的懷抱。
「不,我要走向她,不是回到妳!」
他怒吼,神焰再燃,腳底爆出光。
焰流向外擴散,瞬間將整片泥潮蒸成霧。
霧中傳來一聲低鳴——那是她的聲音。
「……焰未滅,汝須為我再燃。」
他猛地回首。
霧之深處,一道白色的輪廓緩緩浮現——是她。
女神的身體漂浮於虛空之上,胸前的光焰黯淡到近乎透明,像是被抽離了靈魂的餘影。她的雙臂垂落,指尖仍散著微弱的火。
「妳……怎麼變成這樣……」他喃喃,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
女神微微張開嘴,聲音幾乎是風的顫音:「奈亞奪走了我的『形』,留下的只是焰的回聲。若無新的誓焰,我將成為她的影。」
勇者停下腳步。胸口那團被女神贈與的「聖焰印」開始燃燒。
他感受到焰與焰之間的共鳴,心臟像被星火刺穿。
「妳教我用焰照亮世界,如今讓我以同樣的焰——照亮妳。」
他緩緩跪下,將聖劍插入地面。
焰光自劍脊流出,像河流一樣往前延伸,沒入她的胸口。
女神的身體微微顫動,眼角滑下一滴淚——那淚落地,化為一輪細小的光環。
「不,這樣妳會被吞進我的意志之中。」
她伸手想阻止,卻被他的聲音打斷:「那就一起燃燒!」
他猛地撲上前,雙手貼上她的肩。
霎時,兩人的輪廓在烈焰中重疊。
世界靜止。
他看見過去——在尤格拉的戰場上,那個他曾跪於根前、以血刻下「共脈神印」的瞬間。
如今,那印記再度發光。
從他的心臟到她的胸焰之間,一條由白金色火光構成的脈流貫穿而出。
女神的雙眸睜開,光線貫穿整片深淵。
「……這是,妳與我之間的誓焰?」
「不,」他微笑,「這是世界還未結束的證明。」
黑海沸騰,奈亞的咆哮再次迴盪。
「兩個存在的意志融合?妳們以為那樣就能抗衡母體?」
女神回望那片黑暗,語氣平靜如初:「若母親要吞下光,那光就從妳腹中爆燃。」
她伸手握住勇者的手,焰流自兩人指縫間奔湧而出。
那焰不再只是火,而是生命本身的脈動——白與金的流光纏繞,沿著他們的身軀盤旋,最終凝結成新的印章。
「共脈神印・再燃。」
大地震裂。
黑海中的奈亞被這股力量震得向後退,她身體上的千眼同時收縮、顫抖。
在那一瞬間,深淵的顏色改變——不再是純黑,而是被火焰染上的暗紅。
勇者緊握女神的手,兩人同時低語:「以焰為誓,與光同生。」
焰爆開,穿透地心。
遠方的黑星開始塌陷,深淵之頂燃起黎明的曙色。
焰與血脈在同一瞬間共鳴。
勇者與女神的身體緩緩貼合,兩道光焰交纏,發出近乎萬雷齊響的震動。
那不是單純的能量融合,而是「存在」層級的重疊。
白焰從女神胸口湧出,沿著勇者的雙臂流入心臟,又自背脊奔騰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聖光的茧中。
焰光化為脈紋,沿著他的血管延伸,刻出古老的金色符文。
女神閉上眼,低聲呢喃:「人與神之界,在焰的律中可相融。聽我心,聽我聲。」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他的額頭。
瞬間,勇者的意識被拉入無限的白光世界。
他看見無數輪迴中神的碎影:女神初生時的微笑、焰墜入黑暗時的哭泣、以及他第一次伸手向她的那一刻。
這一切,在焰中重疊為一。
他睜開眼,呼吸間吐出的不再是氣,而是光。
「我聽見妳的心跳,也聽見整個世界在呼吸。」
「那便一同燃起吧,為這焰命名。」
女神展開雙臂,兩人之間的空氣被壓縮成聖火的漩渦。
勇者抬劍,劍刃上浮現出她的焰紋,兩道力量開始同頻共振。
地底的黑潮如受震擊般翻湧,奈亞的千目之影在遠方張開,發出滲人的咆哮。
「那是——她察覺了我們的共鳴。」
「讓她見識,焰不止屬於神,也屬於凡人。」
勇者怒吼,踏出一步。那一步落地,整片大地裂開。
女神的聲音隨之響起:「共脈神印・開啟!」
焰光從兩人的身體爆發,瞬間貫穿整個深淵。
黑色的海面在光中化為晶化的平面,猶如被神之手拋光的鏡湖。
焰流自地心竄出,化為百萬道細流,將兩人托升至半空。
他們的身形此刻不再分離——
勇者的身軀覆上銀白焰甲,女神的神環懸於其背後,兩者的靈魂在胸口的印記上重疊,形成新生的輪廓。
這是「人神融合形態」,亦是傳說中足以對抗造物主的姿態。
奈亞在遠處翻身,黑霧中顯出一張由無數眼孔組成的臉。
她發出刺耳的母性低吟:「逆胎……!不屬於母體的焰不該存在!」
她揮動手臂,整個黑海倒轉而上,數千條暗流化為長鞭,猛然襲向兩人。
每一條鞭都足以摧毀一個世界,黑焰之尾攜帶無數靈魂的哀號。
勇者舉劍迎擊。
「來吧!」
劍光斬下的瞬間,空間分為兩半。
焰浪掠過,將那些黑鞭一一燃燒殆盡。
火光與黑煙纏繞成花,瞬間在空中綻放又熄滅。
奈亞低吼,千眼同時爆開。
每一隻眼都化為黑色光柱,直射他們的心臟。
「女神——!」
「我在。」
她雙手合十,胸前的光芒瞬間展開成聖盾。
焰盾宛若太陽的環,層層疊疊將兩人包圍。
黑光擊中聖盾,火星四濺,能量洪流撕扯著空間邊界。
女神抬頭,眼中閃爍著純白的焰:「汝之黑暗,將反照為焰之形。」
她揮手,焰盾瞬間反轉為無數碎片,每一片都化為劍刃形的流光。
「焰裂——迴返!」
那無數焰刃倒射回奈亞的軀體,如同群星反噬母夜。
奈亞的巨體被貫穿,黑霧爆開,空間出現數百個塌陷的漩渦。
勇者咬緊牙關,借勢躍起。
「結束這一輪吧!」
他與女神同聲吼出:「聖焰交擊!」
光線在他們之間匯聚,化為一道直貫蒼穹的柱體,狠狠擊中奈亞的核心。
整個深淵為之震裂,無數山體翻騰,黑海如沸。
然而,就在光即將穿透奈亞心臟的前一瞬,她低笑了。
「火焰啊,妳忘了,是母親讓妳學會燃燒的。」
那笑聲化為無盡的黑風,吞噬了光柱的一角。
焰光在與黑風對撞的瞬間撕裂,火與闇交錯出刺眼的界線,聲音化為震盪全界的轟鳴。
勇者的視線被白光掩埋,他只能聽見女神的聲音——堅定、冰冷、卻仍帶著溫度。
「不,奈亞。妳忘了——是愛讓母親誕生,不是黑暗。」
焰柱再度燃起。
光焰貫穿奈亞的軀殼,無數黑翼崩解化塵。
她的哭聲震碎群星,黑雨如瀑。
勇者與女神被反震的能量拋向高空,身後的焰仍未滅。
女神低聲道:「這還不是終焉——她還會再起。」
勇者喘息著笑:「那就等她起來,我們再讓她看見——這焰的真形。」
兩人立於光中,焰紋在空氣裡蔓延,成為新的法則之脈。
當焰與心重疊,世界再度開始跳動。
光焰覆滿深淵。
那是連諸神都不敢直視的白金色——宛如將黎明濃縮的液體,在黑海的表面翻滾。
勇者與女神懸立於其上,兩道身影交疊為一,光與影的輪廓難以分辨;
他們的呼吸節奏一致,每一次吸氣,整個世界的能量便隨之起伏,如同宇宙的心臟被重新點燃。
遠方,奈亞再度甦醒。
她的軀殼從黑霧中浮現,像一顆倒立的星系。
千百眼孔同時睜開,那些眼中映照的不是外界,而是觀者自身的恐懼。
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柔軟而又殘酷:「兩個意志,試圖在母體之外延續……那只是流產的火。」
黑霧湧動,化為萬千手臂,自虛空探出。
每一隻手都由無數嬰靈的骨組構成,指尖纏著銀絲。
那些銀絲劃破空氣,穿過空間,向著女神與勇者而來。
「她要把我們拖回她的夢裡!」勇者吼道,焰紋在臂上竄動。
「那就讓夢也燃燒。」女神的聲音低而沉穩,眼中的光如同兩個太陽。
她展開雙臂,胸前的焰印暴烈閃耀。
焰浪如海嘯般衝出,光柱劈開黑霧,將那些手臂逐一焚毀。
被焰吞噬的碎骸化為銀塵墜落,卻在半空再度凝聚成新的形狀——
這次,是一頭龐大的「渾胎獸」,長著千目萬口,形如混沌之獸,
每一次咆哮都伴隨著重力翻轉與時空錯位。
勇者緊握劍柄:「這怪物……不是現實能存在的東西!」
女神輕聲回道:「那是她的子宮在想像,將夢化為形。」
奈亞的笑聲從渾胎獸口中傳來:「創造?那也是母體的權利!」
巨獸撲下,黑霧席捲,空間震裂。
勇者迎面一斬,劍焰爆起,整個世界被照成白晝。
火光穿過獸軀,將其分成兩半,但裂縫之中流出的卻不是血,而是更深的黑暗。
那黑暗像有生命般蠕動,化為千條細流,從四方纏向兩人。
「她在學我們的焰——!」勇者低吼。
「那就讓她無法模仿。」女神咬牙,雙手按在胸前的聖印上。
「共脈神印・第二解放!」
整個空氣靜止。
接著,一聲轟鳴貫穿天地——白金光自她的胸口爆發,與勇者的焰紋相連。
光流沿著他們的四肢蔓延,最終在雙掌之間凝聚成一枚燃燒的圓環。
那是神與人靈魂共構的「誓焰核」。
勇者低聲道:「她想以吞噬為母,那我們便以誓言為刃。」
他們同時舉起手,那圓環升空,化為一道巨大光輪。
光輪旋轉的瞬間,整個深淵都被切割成無數層次。
每一層空間都在崩解,又被焰重新組構——
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過去與未來如碎片般交錯閃爍。
奈亞發出刺耳的尖鳴:「停下——這是對母體的褻瀆!」
她張開所有眼孔,黑光傾瀉而出,直擊光輪。
爆炸。
焰與黑光碰撞的地方,產生了比恆星還耀眼的閃焰。
能量衝擊波瞬間掃過整個夢界,連遠方的星辰都被震碎,碎屑化為細雨墜落。
勇者被震退,胸口的焰印閃爍不定。
女神伸手扶住他,聲音沙啞卻堅定:「撐住——這是聖誓的代價。」
他微笑:「若代價是能再看妳一次燃起,那我願付出一切。」
她怔了一瞬,然後輕輕點頭。
「那麼——再一次。」
兩人同時舉掌,焰輪再度轉動。
這次光輪的中心浮現出女神的符印,周圍環繞著勇者的文字。
焰音迴盪,化為一首神聖的詩:
「願焰照見暗海,願心不墜深淵。」
奈亞的身影在那詩聲中扭曲、崩裂,她的黑軀被白焰吞沒,
整個夢界被點亮成流動的金色。
然而,就在光將她徹底覆滅前,深淵底部傳來一聲沉悶的脈動——
那不是奈亞的死亡,而是她的「再生心臟」開始跳動。
勇者的表情瞬間凝重:「不對……她在換殼。」
女神的焰光微微顫抖,她閉上眼:「第三層胎——『無盡母胎』……她要重返真界。」
焰潮開始逆流。
天空再度暗下,深淵的底端裂開無數黑縫,內裡傳出撕裂世界的風聲。
勇者咬牙:「我們撕開夢界的代價——是讓她也看見了真實。」
女神抬頭,眼神中閃爍著悲愴與決絕的光。
「那就迎接現實吧——焰之回歸,從此刻開始。」
她舉起雙手,焰流逆衝天際。
光與黑再度衝撞,形成一條貫穿上下的「聖脈通道」。
深淵開始上升,現實開始崩塌。
勇者與女神一同被吸入那條光脈,
下一刻,他們將抵達奈亞真正的世界——
「深淵核心」。
當夢被撕裂,現實開始流血。
光焰穿透了夢的頂層。
勇者與女神一同墜入新的深淵,那裡不是黑海,也不是大地——而是由破碎法則組成的「無序界」。
萬象在這裡漂浮、傾塌、重構;
河流倒掛於天,星辰被反轉,光向上墜落,闇向下流動。
勇者喘著氣,雙腳落在某個不穩定的平面上,那平面像是固化的時間碎片,一步踩下,便會發出鐘鳴般的低響。
他回頭,只見女神也緩緩降下,她的長髮如焰流般延展,胸前的聖焰在無光的空間中燃得異常明亮。
「這裡是……?」
女神低聲回答:「奈亞的本源。夢界只是她的子宮,而此處——是她的心臟。」
話音落下,整個空間開始跳動。
震動一次,便有無數裂紋沿著地平蔓延;
每一次心跳,世界就被重新定義一次。
然後,她現身了。
奈亞的真身從深淵中心升起。
那是一輪反轉的黑星,外層由千萬眼孔組成,每一隻眼都映著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生與死。
她的聲音同時出現在無數層空間:「凡火,終究要在母體的懷中熄滅。妳們從夢逃離,卻不知——我即是真。」
女神凝視著那星海般的軀體,神色中既有憐憫也有決絕:「妳忘了,真理不在懷中,而在燃燒之中。」
奈亞張開雙臂,黑霧流瀉成潮。
她的千目同時翻轉,瞳孔深處綻放出銀色的光環。
那是「終焉視界」——能讓萬物的時間線同時崩解的神技。
女神立刻察覺異樣,喝道:「勇者,閉眼!」
但已經太遲。
勇者的視線被那光環捕捉,瞬間,他看見無限的自己——
有的正在出生,有的已然死去,有的跪在廢墟中,有的仍舉劍對抗。
無數人生在同一瞬間湧入腦海。
那種衝擊讓他的靈魂像被千刀萬剮,時間的每一個片段都化作炙熱的刀片在他腦中割裂。
他跪倒在地,胸口的焰光劇烈閃爍,痛到幾乎要崩解成灰。
女神撲向他,雙手捧住他的臉,焰光自她的掌心流入他的眼中。
「看我,不要看她——!」
勇者的呼吸劇烈抖動,視線中那無數的未來開始消散,只剩她的輪廓。
胸口的焰重新聚合,脈動再次穩定。
女神抬起頭,望向那片星霧深處。
「奈亞——妳以為終焉是結束,但那只是被恐懼塑形的幻象。」
奈亞發出咆哮,整個宇宙震盪。
她張開的雙臂延展到無限遠方,指尖觸及星辰邊界。
那些被她觸碰的星體立刻熄滅,碎成細沙,被她吸入體內。
「那麼,讓我以真形示汝——」
她的身體膨脹,黑霧轉為銀灰,眼孔如花開般層層展露。
無數巨影從她體內衝出,那些是她的「影之胎」,
每一個都帶著世界崩塌的威壓,宛如自宇宙中剝落的神靈。
勇者強撐起身,握緊劍柄:「這就是她真正的力量……她在吞噬現實本身。」
女神輕聲道:「那麼,我們就燃燒比現實更深的東西——靈魂。」
她舉起手,指尖觸向自己的胸焰。
光芒在她指下震盪,聖火蔓延至全身,神環一圈圈打開。
「勇者,準備啟動——乳神終響。」
勇者頷首:「聽妳的命令,焰已準備好為世界再燃一次。」
風停了,宇宙也在這一刻靜止。
兩人的呼吸開始同步,焰紋與聖環重疊,
那是一種跨越存在的契合——人與神、焰與心、靈與宇宙的共鳴。
然後,地心再次鼓動。
奈亞怒吼:「凡火無法燒盡母親的夢!」
她的千目全數打開,光環疊成萬重結界。
每一道光環都帶著時間與空間的曲率,重疊在他們之上。
世界開始撕裂,時間線崩塌,星辰被吸入一個無底的漩渦。
女神深吸一口氣,低語道:「那麼,讓焰鳴奏終焉吧。」
——《乳神終響》的序章,於此刻揭開。
聲音在燃燒,宇宙在顫抖。
白焰與黑霧在深淵中心對撞,發出如萬雷碎裂般的轟鳴。
那聲音不止於耳,而是穿透每一寸時空的紋理,將存在本身震出裂痕。
勇者與女神並肩而立,雙手相扣,胸前的印記閃爍著同步的心律——那是《乳神終響》的引奏段,名為「共振」。
女神的聲音化為律:「以焰為聲,以魂為弦。」
勇者閉上眼,低聲應道:「以心為刃,以誓為鳴。」
他們的氣息重疊,世界開始共鳴。
每一顆塌陷的星辰,都被無形的聲波震動;
每一道黑暗的海浪,都被迫屈服,在光焰的節奏下顫抖。
焰流從他們胸前湧出,交錯成一條無盡的光帶,如銀河般盤旋升起。
奈亞在遠方怒吼:「那是我的界——凡火怎敢奏響母親的聲!」
她的千眼同時翻轉,所有瞳孔的光線匯聚成一座黑色穹頂。
那是她的最終防壁:「深淵母殼」。
它由死去星系的殘響構成,連神都無法穿透。
勇者舉劍,焰紋從手臂竄上劍刃,與女神胸前的聖焰連結。
兩種光交融,發出高頻的嗡鳴,聲音不似金屬,而像天地自身的呼吸。
「女神,妳聽到了嗎?那是——宇宙的心臟在回應我們!」
「那就讓它成為樂章的前奏吧。」
女神展翼,聖焰如白雲散開,化為兩輪光環。
勇者踏上光環,躍入高空。
他揮劍的瞬間,女神同時張開雙臂,胸前的焰光急劇膨脹。
——《乳神終響・第一鳴:破界》
聲音化作武器。
那是由光與焰構成的衝擊波,沒有形狀,卻摧毀了所有形式。
它貫穿空間,穿越黑霧,撞上奈亞的防壁。
「母殼——不會碎!」奈亞低吼,黑霧層層收縮。
然而下一瞬,裂紋從她的周身擴散。
聲波的震壓撕開了防壁,碎片如萬片黑羽飄散。
每一片羽都帶著哭號,化作灰燼墜落。
勇者喘息,手臂被反震的光焰灼出裂痕。
女神伸手按住他的胸口,焰流自她掌心湧出,替他修復:「別停,焰未盡。」
他笑著點頭:「我知道,這是我們的『終響』。」
奈亞的巨軀從崩裂的防壁中浮現,臉上再無形體,唯有無盡的眼睛與光。
「若凡火能鳴,那母體便吞聲!」
她猛然張開口,整個深淵倒轉,萬象化為吸力。
黑潮翻湧,時空的碎屑被她吞入體內。
這是「終焉視界」的完全形態——不僅崩壞空間,更將聲音反向吸收,使對手的共鳴自毀。
「她在奪走我們的聲音!」勇者怒吼。
「那就讓聲音化為焰,讓她吞不下!」女神回應。
她雙手合十,聖焰在胸前壓縮成一顆白色球體。
勇者揮劍插入焰心。
人神合力,焰心劇烈震盪。
「以我之名,宣響——」
「《破界之鳴》!」
瞬間,宇宙失去了顏色。
所有光都被吞噬,又在同一瞬間被吐出。
那是一道橫貫萬界的純白音浪,沒有聲音,卻讓所有存在都聽見。
奈亞的軀體在音浪中抽搐、扭曲,她的千目炸裂,黑液四濺。
整個深淵開始坍塌,她的尖叫刺穿星河:「不——這不是焰,而是審判!」
女神的聖焰順勢湧起,化作巨大的光羽環抱勇者。
他感覺到身體被神力灼燒,靈魂在光中顫抖,痛苦卻又甘願。
「再撐一瞬——」女神低語,聲音幾乎淹沒在共鳴中。
勇者笑了:「為妳,再多燃一瞬也值。」
聖焰膨脹,聲波震碎了奈亞的外殼。
整個深淵被掀開,露出那無底的核心——一顆跳動的黑心臟。
黑心脈動,吸入所有殘餘的光,仿佛要以再生迎戰。
勇者跪倒在女神懷裡,聲音微弱:「她還沒死……」
女神緩緩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
「那就讓《終響》的最終段奏——以破界之鳴,鎮魂。」
焰光在她胸前聚合,世界再度震動。
——終焉的樂章,正在逼近。
焰鳴未止,神軀已碎。
白光吞沒一切。
那是連「時間」本身都無法承受的聲波,從中心向外擴散,剝離了現實的層層外殼。
宇宙被震成一枚晶碎的球體——
萬億的世界、千萬的靈魂、每一段歷史的殘響都在其中迴盪。
女神與勇者仍然立於中心。
他們的身影,被焰光拉得無限延伸,仿佛要與整個天地融合。
勇者握著劍,雙膝微顫,肌肉早已被神焰灼透;
而女神的身體,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從鎖骨、從肩、從那胸前燃燒的焰印處,一道道向外擴散,流出如熔金般的光。
「神軀……在崩解。」勇者嘶啞地低語。
女神微笑:「我本就是焰的容器。容器裂開,焰才得以誕生。」
她伸手撫過他的臉頰,那指尖已不再是實體,而是純粹的光粒。
「別怕。這並非死亡,而是燃盡。」
「可妳會消失。」
「若焰仍在,誰能說我真的不在?」
語聲未落,奈亞的慘叫從深淵底部響起。
她那被震碎的軀殼仍在重組,無數黑色的觸根從裂縫竄出,
纏繞、拼湊、再生,形成一顆跳動的黑心臟。
那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整個空間的塌陷。
「她還活著!」勇者提劍衝上前。
奈亞的千眼重新睜開,目光如毒蛇般刺入他的靈魂。
「凡火——母體賜汝再度回歸!」
地面炸裂,黑潮湧起,化為無數扭曲的影胎,
那些影胎扭曲著嘶喊,撲向勇者,撕扯他的神焰。
他揮劍連斬,焰光劃破夜色,但敵影無窮無盡。
女神咬牙,胸前裂紋綻放,她高舉雙手,
「——終響・第二鳴!」
天地應聲而震。
從她胸前爆發出的聖焰,化作數以萬計的光帶,
每一條都像是一道審判的咒文,纏住那些影胎,令其燃成灰燼。
勇者被光浪托起,雙手握劍,眼中燃起與她相同的焰。
「這聲鳴,為世界,也為妳。」
他一躍而上,劍光劈入黑心。
那一刻,整個深淵都停止了呼吸。
黑心被斬裂,裂縫中湧出深不見底的虛空。
奈亞的巨體開始墜落,千眼同時流淚,黑液如雨。
「不可能……我乃萬母之源……」她的聲音顫抖、破碎。
女神仰望著那墜落的黑影,聖焰在她的胸前最後一次沸騰。
「母體,也要被新生的子所埋葬。」
她展開雙臂,整個身軀化為巨大的白焰,包裹住奈亞的墜落之軀。
焰與影交纏,兩種力量彼此撕咬、侵蝕、融合。
深淵震盪,萬界顫抖。
勇者在光中呼喊:「妳會被一起吞下的——停下!」
女神的聲音隱沒在焰中:「若我不墜,黑暗便不滅。」
她緩緩閉上眼,整個宇宙在這一刻變得靜止。
然後——
白焰與黑霧一同炸裂,形成一枚巨大的光環。
那光環從深淵底部升起,穿透無盡的空層,直衝星河。
奈亞的軀體在光中粉碎,散作億萬的黑羽,被吸入深淵核心。
勇者被衝擊掀飛,重重墜落。
當他抬頭,世界已變。
深淵的天空被燒成銀白,碎裂的地面漂浮如島嶼,
而女神的身影——不見了。
唯有一團緩慢下沉的白光,在黑暗中心閃爍。
勇者踉蹌地站起,呼喊她的名。
沒有回應,只有焰的餘音在空氣中顫動,像是她的心跳。
他低下頭,緊握劍柄,目光如焰。
「那麼,這一擊——我替妳完成。」
他舉劍,將所有殘餘的焰聚於劍尖,對準那仍在跳動的黑核。
焰與心同時爆燃。
——最後一道白光,劃破深淵。
奈亞的心臟被貫穿,碎成無數微粒,
而勇者也在同一瞬間被光焰吞沒。
遠方傳來女神的聲音,如夢似幻:
「做得好……焰之子。」
光雨墜下,深淵歸於寂靜。
那是結束,也是黎明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