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大典的日子定得很快。
快到讓後宮裡許多人都來不及反應。
旨意是在清晨傳下來的,內侍一路小跑,將消息送到各宮。
有人還未梳洗完畢,便已聽見消息,有人正在用早膳,筷子卻停在半空。
——異域公主,笛拜月辭,冊封為貴妃。
不是暫封,不是口諭,是正式大典。
這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會不懂。
承恩殿一早便忙了起來。
宮女來來往往,端著水盆、首飾匣、禮服,一樣一樣往殿內送。
內務司派來的女官站在一旁,語氣恭敬,卻不敢有半分怠慢。
笛拜月辭坐在妝台前,由阿蘭替她梳髮。
鏡中映出的女子神色平靜,眼神清明,沒有因為今日的冊封而顯得激動,也沒有刻意壓抑什麼。
「娘娘,這是冊封禮服。」
女官將衣裳呈上。
那是一件正紅色宮裝,紋樣繁複卻不浮誇,顏色比昨日宴席所穿要深,分量也重得多。
笛拜月辭看了一眼,伸手接過。
「有勞。」她說。
語氣一如既往,聽不出喜怒。
阿蘭替她換上禮服時,動作比平日更謹慎。
衣帶一層層繫好,肩線被拉得筆直,整個人站起來時,氣勢自然而然地立住了。
不是張揚。
而是端正。
冊封大典設在太極殿前。
鐘鼓齊鳴,百官列位,妃嬪依位而站。
太極殿前的石階被清掃得一塵不染,陽光落下來,映得整座宮殿莊嚴而冷靜。
晏無缺已經到了。
他站在高處,衣袍肅整,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當笛拜月辭踏上石階時,殿前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她一步一步走上來,步伐穩定,不快不慢。
紅色禮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卻沒有半分俗艷。
站在她左側不遠的,是端妃蕭令儀。
她今日的裝束比往日素淨,神色也收得很穩,只是在笛拜月辭走過時,目光略微停了一瞬。
右側,淑妃沈知意站得筆直。
她臉上仍帶著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手指在袖中輕輕收緊,又很快放鬆。
唱禮聲響起。
「奉天承運——」
聲音高亢而清晰,一字一句,傳遍殿前。
笛拜月辭站定,跪下。
她的動作不急,卻很準。
該低頭時低頭,該叩首時叩首,沒有一絲錯漏。
旨意宣讀完畢。
內侍捧著冊寶上前。
晏無缺走下石階,停在她面前。
他伸手,將冊寶交到她手中。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卻在這一刻,像是落下了一枚實實在在的棋子。
「起來吧。」他說。
笛拜月辭起身,雙手捧著冊寶,神色依舊平靜。
「謝陛下。」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楚。
唱禮再起。
百官叩拜。
「恭賀貴妃娘娘——」
聲音整齊而洪亮。
這一聲,意味著她的位置,從此寫進了這座皇城的規則裡。
大典結束後,妃嬪依次上前行禮。
順序早已排好。
端妃蕭令儀走在最前。
她行禮時姿態端正,語氣平穩:「恭賀貴妃。」
「多謝端妃娘娘。」笛拜月辭回禮。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沒有多餘情緒,卻各自心中有數。
接著是沈知意。
她笑著行禮,語氣柔和:「恭喜貴妃娘娘,往後宮中,可就熱鬧了。」
「宮中本就熱鬧。」笛拜月辭答道,「有勞淑妃娘娘費心。」
沈知意笑容不變,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其餘嬪妃依次上前,話語大多相似,神情卻各不相同。
有人真心,有人敷衍,有人藏著心思。
笛拜月辭一一應對,沒有冷落,也沒有親近。
她站在那裡,像是剛剛被放上棋盤的一枚新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卻沒有人敢先動她。
冊封後的第一道賞賜,很快就下來了。
承恩殿的用度被重新調整,內務司送來的物件比昨日更多,也更正式。
宮人來回搬運,幾乎將殿內重新佈置了一遍。
傍晚時分,晏無缺派人來傳話。
只有一句。
「今晚不必請安。」
話送到時,承恩殿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阿蘭看向笛拜月辭,神情微動。
這不是寵,也不是冷。
這是一種——明白無誤的態度。
笛拜月辭聽完,只點了點頭。
「知道了。」
夜色再一次降臨。
她站在殿前,看著遠處宮燈亮起,一盞接一盞,像是有人在暗中標記路線。
她很清楚。
從今日起,她不再只是被觀察的人。
她已經被正式放進局裡了。
而這一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