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店家幾乎都休息了。
路上沒什麼人,只剩一些圍聚在深夜熱炒店,門口座位區,飲酒作樂的酒客;以及,聚集便利商店外頭,一些無所事事的青年。
兩人走到社區活動中心旁邊的小公園,正打算找張長板凳,坐下來休息。
育貞瞄到國小的時候常常玩的鞦韆──剛好整修完畢──正想重溫孩童時期的滋味,便指著鞦韆。
「去啊,我又不會笑。」敏寧若無其事回答。
育貞忍不住笑出聲來,小跑步奔到鞦韆旁邊,臀部套進座椅。
擔心鞦韆支撐不了現在的體重,她雙腳仍撐著。來回試探之後,確認鞦韆座椅仍撐得住,才放心坐下來。
她後退幾步,並用腳一蹬,稍微盪了一下,就停在原處。
她又試了一次,仍然只盪一回又停在原點。
敏寧看她這樣很彆扭,遂走近想幫她一把。
怕突然肢體接觸,又嚇到對方,她只敢抓吊索,順著育貞擺盪的規律幫忙推一把。
這樣來回了幾分鐘,育貞才緩緩開口:
「我跟妳說喔,我沒有很介意啦。」
敏寧不知如何回覆,只好「嗯,」繼續推鞦韆。
「說完全不介意……是騙人的。」育貞接著說,「但是,我真的沒有責怪妳的意思啦。也不是刻意躲妳。」
敏寧只是聆聽,繼續幫忙推鞦韆。
「原本就想說,趁話劇比賽結束,馬上跟妳講開……」
「嗯……嗯。」
育貞急踩煞,鞦韆停了下來。
「可是,就突然發生一些事情。」
每當育貞想開口時,話語總是鯁在喉中,旋即就吞了回去。
敏寧也等待她說點什麼;跟著對方上下起伏的喉嚨,心也跟著懸在那。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她倆只是注視著彼此,緩慢吐息著。
「把手伸出來。」育貞突然開口。
敏寧照做。
育貞安靜用指頭在敏寧掌心,一筆一畫,緩慢地,時而遲疑,時而顫抖、時而原地畫圈,又好像寫了不該寫的東西塗塗改改的,好不容易才寫出「舅」字,並在右上角補上「2」平方記號,才停筆。
內心滿是疑惑,但不敢提問,敏寧只好靜靜等待對方。
內心掙扎許久,育貞顫抖的手才接著寫下去:
d-e-f-l-o-w-e-r-e-d
寫到這,換敏寧渾身顫抖。
某種龐大的情緒,如怒濤,衝擊她的心靈;承受不住的堤防便被沖垮了──她的臉龐早就滿是淚水。
敏寧一哭泣,讓育貞早就嚴重毀損的情感堤防決堤。
淚水如洪潦,流遍她扭曲的面孔上每個溝槽,沿著頷部滴落,而衣領很快便被眼淚與汗水浸濕,在領口留下一片被兩側肩帶三分的水漬。
兩人湮沒在接近噤聲的哭泣之中。
敏寧捧起育貞濕潤、紅燙的臉頰,注視對方的眼眸:
她原本澄澈的雙眸已失去光芒;那是內心已死之人的眼神。
敏寧已經遏制不住衝動,親吻對方所有能親吻的角落;而對方並未制止,反而任由她恣意親吻。
嘴唇離開對方的唇尖之際,敏寧驚覺自己犯了同樣的過錯,頓時臉色呈現一片慘白,渾身顫抖不停,不停唸誦「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育貞搖搖頭,並擁抱敏寧。
這樣兩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互相感覺對方的悸動,持續了幾分鐘。
「對不起,」育貞用送氣音對著敏寧耳尖說,「我已經髒掉了。」
敏寧搖搖頭,並深吻了她的雙唇。
「妳就是妳。不管發生什麼事,妳永遠是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