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篇在當初考據過程時出現的時間其實很後面,不過為了顧及閱讀感受,因此對內容進行微調後發表,希望能給各位良好的閱讀體驗。)
在過往編寫考據的過程中找到了能解釋光與對立關係的原型──日神精神與酒神精神;兩者皆是從希臘神話中借取其名及傳承。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在《悲劇的誕生》一書中則將這兩位神祇作為人類不理性衝動的形象化。
《悲劇的誕生》
本書的原文名稱Die Geburt der Tragödie aus dem Geiste der Musik(悲劇從音樂中誕生),其書中探討悲劇的意義,此處的悲劇,特指古希臘悲劇。
日神

阿波羅,希臘神話中的光明之神,又名福玻斯(Φοίβος),希臘文中Φοίβος意思為純淨、明亮、閃耀發光者,同時也掌管著預知與「夢境」中美好的假象。
尼采在書中將其作為造型藝術的代表,舉凡建築、繪畫、雕塑等有具體形象的藝術;形象猶如一條柔弱的線,使那些美好不可踰越,才不會產生病態,否則,人們就會把假象當作是現實。
而叔本華對藏於摩耶面紗下的人所講的解釋,也適用於阿波羅:
在無邊無涯的海上,怒濤際天,翻騰咆哮,
船上的舟子只能將性命拋諸腦後──不妨把美託付給這一葉扁舟;
同樣,置身這苦難世界中的孤獨之人也只好安之若素地靜坐,將性命託付給『個體化原理』。
──《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一卷
叔本華認為,個體的多樣性必須以時間和空間為條件,只有在時間和空間中才是可以思維的,因此把時間和空間稱為「個體化原理」。
太陽神自己就是個體化原則最壯美的神像,他的表情和眼神在在說明了「假象」的一切喜悅、智慧和美好。
因此「光」這一名字便是出自阿波羅的別名,而在故事中光因為毫無節制地蒐集並沉迷光芒碎片,被美好的假象迷惑心神,使得自身的精神消亡。
在被那枚異象碎片救贖之後,光選擇遠離那些碎片,與碎片之間彷彿被隔開一條不可逾越的界線。
酒神

戴奧尼修斯,希臘神話中的酒神,又名巴克斯(Bacchus),被認為是慾望的化身。
酒神的出生極其坎坷,其中一個神話版本描述酒神是天神宙斯與人類女子賽墨勒的孩子,由於善妒的天后希拉挑撥離間,懷孕的賽莫勒死在宙斯的雷火之下,戴奧尼修斯在宙斯的搶救下才得以出生。
但希拉並沒有就此放過戴奧尼修斯,降下詛咒使他瘋癲,得了失心瘋的酒神四處流浪,有時善良有時暴怒,由酒神的精神狀態來體現出酒後的神態,這種自我矛盾的「醉境」,甚至不需要和日神對比便能自成一格,
尼采在書中將其作為非造型藝術的代表,像是音樂、舞蹈、戲劇;而要理解酒神的其他性質,則需從古希臘悲劇作家歐里庇得斯所著的《酒神的女信徒》(The Bacchae)入手。
《酒神的女信徒》
在《酒神的女信徒》一書中,充分描繪酒神信仰的傳承(雖然歷史上並未有相關證據得以佐證書中一些誇張的橋段)。
當中提到「撕裂」(Sparagmos),這一行為是酒神文化重要的元素,該行為除了破壞犧牲者的肉體,甚至包含吞噬(Omophagia),該詞的另一種解釋為生食(Raw-Eater),象徵自然戰勝文明,也是自然與文明的界線被打破。
這種界線的破壞,也能理解為「同在」,酒神即是象徵酒:
當我們對神灑祭時,我們倒出的酒,就是酒神自己,所以人類經由祂而獲得福祉。
──《酒神的女信徒》274-281
所以藉由飲酒而與酒神同在,如同基督教聖餐(Eucharist)的概念,餅與酒便是耶穌的肉與血;Arcaea碎片中的回憶在故事裡也如同本人的一部分,其他人將這些回憶碎片納入自己的控制下也是隱含了「同在」的概念。
酒神信仰對當時的希臘人來說是一種新興的宗教,而信徒的組成多以女性為主,其身分有貴族、良家婦女...等,夜晚的時刻,她們會聚在一起瘋狂飲酒,集體進入一種狂亂的狀態,此時白天的社會規範蕩然無存;古希臘文maenads除了代表酒神的女信徒之外,更含有瘋狂的意思,形容這些女性教徒十分貼切。
這些信徒在酒神的帶領下,會在山林間舉行酒神儀式,拋棄了日常的工作,以長春杖擊打敵人,種種荒唐行徑使得當時的底比斯國王彭休斯決定剷除這些異端,不過結局如同酒神所說:
儘管這城市並不願意,但它必須徹底了解沒有加入我教的後果。
──《酒神的女信徒》39-40
這種反差的性質,同樣出自酒神之口:
祂最為恐怖,但對人類也是最為慈祥。
──《酒神的女信徒》861
綜上所述,「對立」這一名字出自戴奧尼修斯;對立(Axium)和對立(Grievous Lady)實質上都是對立的精神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因此對立不只與光對立,更是與自我的對立,如此的矛盾,便是對立這一名字的由來。
對立撕碎迷宮便是要破壞形體的界線,將對象納為自己的一部分,來證明自己能戰勝苦難,過程中甚至流露出狂喜,雖然其結果是以失敗收場。
對立(Axium)中出現的花田回憶與花環:
- 花田:推測是葡萄田,而葡萄則是釀酒的原料,神話紀載中戴奧尼修斯精神狀況時好時壞,在精神狀況好的時候便會將釀酒技術傳授給人們,故此形態的對立才會看到花田。
- 花環:在酒神儀式中,信徒會將其配戴頭上,效仿帶著花環的酒神。
對立(Grievous Lady)則是處於與紛爭側的碎片共鳴的狀態,精神狀況與對立(Axium)不同,在故事中與光相遇表面上反常的平靜,內心深處潛藏著嗜虐的衝動;酒神的長春杖則被替換為陽傘,但都具有作為武器的用途。
對立(Tempest)則是代表個體界線的消失,透過異象碎片得知真理與一切象徵著與萬物融為一體,獲得無上的力量,仿若為神。
若要以一詞來形容,那便是「忘形」,體現由個體回歸自然,個體的界線不再清晰,對秩序的破壞,形體的消失,便是忘形的展現。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原標題為Also sprach Zarathustra,其他翻譯版本譯為《蘇魯支語錄》(中國古籍將查拉圖斯特拉譯為蘇魯支);查拉圖斯特拉即是我們熟知的祆教(拜火教)創始人瑣羅亞斯德,尼采藉其口傳達自身理念,故書中的查拉圖斯特拉可視為尼采本人的化身。
超人(Übermensch)
超人的英譯為overman、beyond-man,尼采將超人與末人作為對比,並藉由對末人的敘述反面描寫超人;遊戲中出現的over、beyond等字樣推測便是出自於此。
末人(Letzter Mensch)
末人的英譯為last man,是原型的虛無主義者(archetypal nihilist),他能夠毀滅,卻無法建立並採取自我實現的精神;尼采認為,末人是現代社會為自己設定的目標,生活於安逸與自滿中,絲毫不懂得由痛苦和孤獨中提升自我的人。
「愛是什麼?創造是什麼?渴望是什麼?星星是什麼?」末人這樣問著,眨眨眼睛。
「我們已發現幸福。」那些末人說著,眨眨眼睛。
偶爾吸一點點毒,可使人做舒服的夢。最後,吸大量的毒,可導致舒服的死亡。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查拉圖斯特拉的前言〉
這三段節錄都是在描寫末人,而對應遊戲中的角色正是光(Zero),1級時數值和20級的初始型態的光相同,到達20級時,所有的能力數值在嚴格意義上都歸於0,完全的虛無。
永恆回歸(Ewige Wiederkunft)
指的便是宇宙會不斷以相同的形式循環,尼采將其引入哲學之中,在此假定基礎上尼采要人思考在每一次的選擇上,這個選擇是自己想要重複無數次的選擇。
雖然永恆回歸在宇宙能量不滅且有著無限的時間的前提下才有可能,但對尼采來說永恆回歸的議題是真是假並不重要,而是提供人們一個新的思維,在當下審視自己的行動,做出不會後悔的決定。
「萬物方來,萬物方去,永遠的轉著存在的輪子。萬物方生,萬物方死,存在的時間永遠的運行。離而相合,存在之環,永遠地忠實於自己每一剎那都有生存開始,『那裡』的球繞著每一個『這裡』而旋轉,中心是無所不在的,永恆之路是曲折的。」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康復者〉
從上述段落尼采對永恆回歸的描寫,可以推測曲包Eternal Core的名稱由來便是源自於永恆回歸,而該曲包上的日文:時を刻んだ無限の中核へ(銘刻時間的無限中心)也能輔助這個猜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