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在那裡。
不是被放置的,也不是特別準備的。
只是一道低淺的水槽,貼著石壁延伸,水流很慢,幾乎感覺不到移動。
他走過來的時候,順手把手放進去。
水溫偏低,沒有刺激感,只是讓指尖恢復知覺。
水面因此晃了一下,反射被切碎,又很快重新拼回。
他的臉出現在水裡。
不是清楚的那種。
輪廓足夠,細節卻被水紋拉開,像是沒有必要被記住的部分。
他沒有停留太久。
確認完手上沒有殘留,就把手拿開。
水面隨即平復,彷彿從未映過任何東西。
沒有人注意這個過程。
有人從他身後經過,腳步聲很近,卻沒有減速。
這裡不是需要讓路的地方。
他往前走。
通道的光線一樣穩定,淡藍色鋪在牆面與地面上,沒有明顯的來源。
這種光不會改變時間感,也不會提醒你現在是什麼時候。
只是在。
他取了一份食物。
托盤上放著幾顆切開的果實,顏色偏深,氣味微澀。
旁邊是一小塊處理過的肉,已經冷卻,沒有血水。
他坐下來,動作自然,沒有選擇的猶豫。
果肉在口中裂開時,味道很實在。
不是好吃,也不難吃,只是讓身體知道可以繼續。
周圍的人也是一樣。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刻意保持安靜。
咀嚼、吞嚥、放下器具,節奏一致,像是自然的動作完成。
吃完之後,他把托盤放回指定的位置。
器具被排列好,間距一致。
負責收集餐盤的人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確認。
「數量對了。」
那句話被說出口時,沒有抬高音量。
事情完成了。
接下來是移動。
同一條路線,同樣的轉角。
他走在中間的位置,沒有被提醒,也沒有被避開。
森林的氣味從開口處滲進來。
樹葉與濕土混在一起,顏色很深。
他走進去時,有枝葉擦過肩膀,也擦過頭髮。
那顏色在陰影裡並不顯眼。
很快就被周圍吞進去。
沒有人多看一眼。
那不是需要辨識的部分。
事情一件一件被完成。
沒有標記,也沒有被特別記住。
他在日常的縫隙裡活動,沒有卡住。
如果不是偶爾經過水槽時,
看到水面短暫地回應了一下他的存在, 這一天幾乎可以被視為完全平穩。
而水面,也只回應那麼一下。
下一次再經過時,它依舊安靜,
像是早就忘了之前的映照。
生活繼續往前。
沒有哪一步被標記為開始,
也沒有哪一步需要被宣告結束。
他只是照著這個節奏走著。
也沒有要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