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不是一個瞬間完成的事。
視線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石質結構,線條簡單而實用,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顏色單一而冷,是螢光的淡藍。那種顏色沒有光源,卻遍佈整個空間,像是這個世界的底色,長期存在,也不打算撫慰任何人。
他沒有立刻起身。
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這裡不需要那樣的確認。身體很清楚自己能做到什麼,醒來只是時間問題。
「醒了。」
聲音從一旁傳來。
他轉過頭,看見站在石台邊的身影。對方的膚色與他相近,在淡藍色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穩定。那張臉上沒有關切,也沒有疑問,只有一種已經看過很多次的平常。
「不用急,」對方說,「醒來之後需要時間。」
這句話不像安慰,更像是一條被反覆驗證過的經驗。
他慢慢坐起來。動作流暢,沒有遲疑。這不是第一次醒來,也不是第一次被允許這樣做。石台的高度、地面的距離,身體都記得。
他環顧四周。
這不是進行儀式的地方。空間被刻意留白,只保留必要的結構。牆面乾淨,卻殘留著反覆清理後仍無法完全抹去的痕跡。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氣味,早已與環境融合,不再需要被指出。
血。
不是新鮮的,也不是正在使用的。
而是祭祀完成之後,留下來的殘餘。
他的胃沒有任何反應。這具身體似乎早就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狀態,甚至不把它視為需要注意的事。
「你停了一段時間。」那個人繼續說。
不是詢問,也不是責備。
只是確認一個事實。
「不長。」對方補了一句,「但整整的半天。」
這句話讓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理解來得太自然了。
在他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裡,世界沒有等待。
沒有暫停,也沒有補償。
只是換了一個方式,繼續完成該完成的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深色的皮膚、修長的指節、長期使用工具留下的細微痕跡。這不是剛被賦予的身體,而是長時間存在於這裡的結果。
「你還記得多少?」那個人問。
這一次,是真正的問題。
他試著回想。
腦中沒有清晰的畫面,卻殘留著某種重量。不是記憶,而是對流程的熟悉感。方向、位置、該站在哪裡,該看向哪裡——那些都還在,只是中間缺了一段。
而那一段,並沒有被留下。
「夠用。」他說。
聲音有些低,但沒有不確定。
對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行。」他說,「祭司要見你。」
這句話落下時,空間沒有任何變化。淡藍色的光依然鋪在地面上,結構沒有移動,時間也沒有加快。
但他知道,這不是邀請。
「為什麼?」他問。
那個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已經醒來。
「因為,」對方說,「是他把你叫醒的。」
這句話沒有神祕感,也沒有特別的重量。
它只是指出了一個責任的歸屬。
他站起來。
身體沒有抗拒,腳步自然地落在地面上,像是早就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裡走。淡藍色的光沿著通道延伸,沒有指引的意味,只是標示出一條被反覆使用過的路線。
在跟上對方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躺過的地方。
石台已經開始被清理。
沒有紀念,也沒有停留。
他這才真正明白。
自己不是被召喚來到這個世界的。
他是在原本就屬於他的過程,被重新喚回的。
而這個世界,
並不打算因為他的中斷,
改變任何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