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是雲塵與肉身徹底「剝離」的三個月。
風雲劍宗的弟子只看到那個穿藍色道袍的記名弟子變得更加木訥。她每日行走在山道上,身軀僵硬,雙眼空洞,卻依然能精準地完成挑水與掃地的活計。
沒人知道,此時那副皮囊裡住著的是少年劍魂小星。而雲塵的神魂,早已在星界中,被那座星辰大山撞碎了無數次,又重塑了無數次。小星教給雲塵的修行法門,只有六個字:「一口氣,一條命。」
每日清晨,當第一縷紫氣掠過風雲山脊,小星便操縱著雲塵的肉身,面向東方深深吸入一口天地靈氣。這口氣不入肺腑,而是直墜丹田,在那顆星光劍種旁瘋狂旋轉,將原本駁雜的靈氣磨洗得晶瑩剔透。
隨後,是一口冗長的吐氣。吐出的不是空氣,而是修煉一年來積壓在骨縫裡的凡塵雜質。
三個月,雲塵的肉身在那種近乎「假死」的節奏中,悄然發生著質變。她的肌膚漸漸透出一種如古玉般的微光,那件舊藍道袍下的骨骼,正被靈氣淬鍊得比生鐵還要沉重。
而在星界,雲塵正對著那座巍峨的山嶽,揮出第一百萬劍。
星界中,沒有四季,只有永恆的孤寂。
雲塵看著前方那座高聳入雲的星辰大山,星痕劍在她的手中已經不再是一件兵器,而成了她手臂的延伸。
「搬山,不是用劍把山削平。」小星的聲音在虛空中震盪,「是用意氣,把山的根基拔起來!妳要劈的不是石,是這天地的規則!」
雲塵再次衝向山嶽。她的動作極其簡單,只有一記從上而下的劈砍。
「崩!」
劍刃與星辰撞擊,激起的餘波讓她的神魂劇烈顫抖。她的虎口早已破碎,神魂凝聚出的藍色道袍也變得破爛不堪。
但她的眼神,卻比三個月前亮了百倍。那裡面沒有迷茫,只有一往無前的狠戾。
三個月中的第一個月末。
現實世界中,雲塵的肉身在挑水途中忽然定住。
小星暗罵一聲:「該死,這丫頭的經脈太窄,凝氣六層的衝擊力太猛!」
在那一瞬間,雲塵體內的靈氣如洪水決堤。小星咬著牙,強行將那些狂暴的力量引入星痕劍中,再由星痕劍轉化為柔和的微光,反哺回雲塵的四肢百骸。
「咚——」
一聲只有修行者能聽見的悶響在山道上傳開。
雲塵的修為,在那一刻破開了凡人的枷鎖,正式踏入了凝氣六層。原本清冷的氣息中,多了一股如山嶽般沉穩的威壓。
要想參加清風大比,一個記名弟子是沒有資格的。
小星趁著夜晚,操縱雲塵的身體潛入了洗劍池的深處。他在尋找一件東西,一件能讓雲塵「名正言順」獲得名額的投名狀。
在泥沙之下,他翻出了一柄通體漆黑的斷劍。
這不是普通弟子的配劍,而是百年前一位瘋掉的長老留下的遺物,名為「殘陽」。
「有了這玩意兒,再加上點『小手段』,那些老傢伙不讓妳參賽都難。」小星嘿嘿一笑,指尖在那斷劍上點出一抹幽藍。
第二天,雲塵「偶然」在掃地時將這柄斷劍獻給了那位曾經說她「不對」的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看著手中那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斷劍,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女子。
「妳想要什麼?」老者的酒葫蘆停在了嘴邊。
「大比名額。」雲塵(小星操縱)平淡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屬於凡人的冷冽。
老者沉默了很久,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妳可知,記名弟子上台,生死不論?那些內門弟子,可不會對妳這張臉憐香惜玉。」
「劍下無香火。」
老者聽完,放聲大笑,震得周圍的落葉紛紛。
「好一個劍下無香火!這令牌妳拿去,三個月後,老夫在台下看妳如何殺出一條路。」
一枚漆黑的鐵牌落入雲塵懷中。
第二個月,雲塵在星界中已經能劈開山嶽的一角。
每當她疲憊到神魂即將消散時,她總會看見青山之巔那些耀武揚威的身影。
憤怒,被她揉進了劍招;殺意,被她磨成了劍氣。
「小星,再來!」
她在星界中發出憤怒的低吼。那聲吼叫,不再是凡人的無助,而是劍修的覺醒。
她的修為在瘋狂飆升。凝氣七層、八層、九層……
這種速度如果傳出去,足以驚掉整個清風山脈所有天才的下巴。這不是修煉,這是透支神魂的掠奪。
外界的雲塵,肉體已經變得極其乾癟。
因為長時間將神魂沉浸在星界,她的肉身全靠靈氣支撐。那件藍色道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落落的,卻有一種驚人的骨感美。
她的每一寸肌理都緊繃如弓弦,彷彿只要輕輕一撥,就能彈出斷金切玉的音響。
「丫頭,還有最後一個月。妳得把這座大山徹底劈斷。」
小星的虛影在星界中變得透明,這三個月,他也耗費了極大的元神。
在大比前的最後一個夜晚。
星界中,雲塵舉起星痕劍,她的周身環繞著九道如龍般的星光。
這是凝氣十層的標誌——九氣歸元。
「搬山,式起!」
雲塵大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星痕劍在那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那是連星界都無法壓制的意氣。
「轟——!!」
那座橫亙在面前數月的星辰大山,從山巔到基石,被這一劍徹底剖開。
碎石崩雲,星界震顫。
雲塵手持長劍,站在廢墟之上,長髮狂亂飛舞。
清晨,雲塵緩緩睜開眼。
神魂回體。
她感覺到了久違的重力,感覺到了那雙布滿厚繭卻充滿爆炸性力量的手掌。
她走出木屋,看著演武場上已經搭好的巨大擂台。在那兒,數千名風雲劍宗的弟子正在磨拳擦掌。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將袖口扎緊。
「凝氣十層……搬山小成。」她低聲自語。
此刻的她,外表看去依然只是個清冷的記名弟子,但只要她拔劍,這清風山脈的天,就要變了。
大比的第一天。
當雲塵亮出那枚漆黑的鐵牌,踏上擂台時,整座演武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海嘯般的嘲笑聲。
「記名弟子也敢參賽?還是那個挑水的丫頭?」
「長得挺漂亮,可惜是個瘋子。上去怕不是要給內門師兄們當彩頭吧?」
雲塵聽著那些刺耳的笑聲,神色淡然地走到擂台中央。
她的對手,是一名凝氣八層的內門弟子,正一臉傲慢地看著她。
「師妹,妳現在認輸,我保妳臉上不留疤。」
雲塵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抬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那一瞬間,原本喧鬧的演武場,突然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擂台中心蔓延開來。
那是搬山的氣息。
那是……殺人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