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2:駕輕就熟
此時的風哥一夥人，在租陌生船與租比約恩的船之間反覆，可因為他們已經成功銷貨幾次，他們想要有更穩定的載體，所以風哥覺得是時候了。
過去很長的時間，讓他們摸清了船、路線，讓他們知道怎麼處理魚，怎麼保留有價值的地方，怎麼銷貨，有時甚至可以不透過雪茄老頭，現在只要把船也搞定，就更完美。
風和日麗的午後，風哥要森猜去市場，觀察小男孩，也就是哈康，他如果準備早走，就要拖住他，他需要至少一小時的時間，好好跟他比約恩聊聊天。
風哥一如既往，沒有用力敲門，只是指節輕輕落了兩下。
比約恩應門「請進～」
「嘿，我來拜訪你，這點心意你收著。」風哥笑著把手上的袋子遞過去，裡面是零食和水果。
「太客氣了，謝謝你，要喝點茶嗎？」
「好呀，換一種吧，上次那種比較沒有茶味。」
比約恩動作熟練地泡著茶，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特別清楚。
「有什麼事嗎今天？」
風哥沒有立刻碰茶杯。他先看了一眼茶湯的顏色，才抬頭「我也不跟你繞彎，我直說，我之後還是要跟你租船，但今後我希望換一種合作模式，未來我出去一趟，有賺到錢，提給你分潤10%，也就是說，不再是租一次給一次錢。」話說得很平，像是在談一個早就算好的方案。
比約恩的手頓了一下，茶壺在空中停了半拍，才慢慢放回桌上。
他心裡那根線繃了起來。這些人終於要露出真面目了，他幾乎是本能地這麼想「這樣我不是大虧本嗎？如果你出去都沒有賺到錢呢？」他說得很快，像是要搶在對方補充之前先把拒絕的理由擺出來。
「你放心，我會這樣改動，目的不是要敲詐你，而是我需要你“配合“」風哥說到「配合」兩個字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動了一下，動作很小，卻沒有藏。
「我不同意。」比約恩堅定地說。
風哥沒有反駁，反而像是突然哪裡不舒服似的，扭了扭肩膀，又晃了晃脖子，一副全身癢卻抓不到重點的樣子「等你之後收到幾次分潤，你就會開心死了，我是精算過的，你不只不虧，還大賺。」
「那油你要負責加？」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那不是拒絕，而是條件。
「這種東西都是小事，油我加沒問題，船給你顧好好的，但是我當然也有條件。」
「條件是？」這次，輪到比約恩沉默了。
茶湯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風哥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那縷白霧消失。
「不要過問我們做什麼，如果有人問你也不能說，重要的是，對一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比約恩一時沒接上話。他聽得一頭霧水，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這絕對不是什麼乾淨的生意。
風哥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語氣往前推了一步，幾乎不是在徵詢，而是在確認「能不能做到。」
「除非你講清楚，不然不能。」比約恩的背貼上椅背，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這句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感覺得到重量。
「你真的要知道？你要我講清楚？」風哥的聲音壓低了。那不是冷靜，而是火被硬生生壓在喉嚨裡的狀態，他沒想到比約恩會這樣，在他原本的判斷裡，這應該是一個怕事、會順著走的人。
「對，我總要瞭解清楚。」比約恩說得很慢。
風哥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眼神裡已經沒有剛才的客氣「我們出去要找的東西，跟你出去找的東西，不一樣，這樣懂了嗎？」這句話沒有說明，卻比任何解釋都清楚。
比約恩的心沉了一下，原來如此，他們要的不是捕撈、不是運送，是……
黑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拒絕的念頭很快浮現，但他也同時明白，這不是一個說「不」就能結束的局。
比約恩低著頭，沉默著，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推進一個不是選擇要不要，而是選擇怎麼活著的局。
此時，對面的風哥其實也在盤算。內心也在想，該怎麼做，激進一點？還是利誘多一點？按照以前的他，這場對話根本不會走到這裡，更不會留下任何談判的空間。
他慢慢把手從背後抽出來，那個動作沒有急，也沒有藏，像是在告訴對方：他一直都有選項，只是還沒用。
風哥把那把槍輕輕放在桌上，位置很準，沒有指向任何人「如果是以前的我，你根本沒有空間，現在，我只是想相安無事，我才跟你好好講，不然你認為你有什麼籌碼，可以跟我談？」
比約恩的喉嚨緊了一下，想再多爭取一些什麼「我可以當沒看到，但你們不能太誇張，也不能讓我兒子知道，還有，我要15％」
風哥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那把槍收了起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喝了一杯茶，那一口，像是在為某個決定蓋章「很好，非常好，就是這樣，我們愉愉快快的，有錢一起賺，不是很好嗎。你兒子的我早就猜到，所以我派人去盯著他，如果他提早離開，就纏住他。你放心，我要的是相安無事，不是控制，我好好的，你也繼續好好的。」
這句話說得太輕了，輕到讓人一時分不清是保證，還是警告。
風哥站起身，伸出手想跟比約恩握手。
比約恩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他知道，只要握下去，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來了。他終於也伸出手，動作很慢，慢到幾乎是在拖延時間。
「相安無事，相安無事。」他感覺自己一隻腳伸進了地獄，他依稀有個不好的預感，今天的協議，對未來會有巨大不可逆的變化。
比約恩知道拒絕的代價會是什麼，當然，也依稀看到了不拒絕會有什麼後果，可為了兒子，他已經沒有拒絕這條路，
市場那邊。
有顧客在鬧事，與一個商家扭打在一起，看不過去的哈康也上前和他們糾纏在一塊，森猜在一旁抽著菸冷眼旁觀，直到他看到哈康可能快要窒息了，才上前幫忙。
森猜兩三下就撂倒扭打的人，把哈康拖了出來。
「小鬼，這麼弱還敢去摻和，找死啊。」
哈康拍拍自己的全身「大哥，謝謝，看不下去才過去的。」
「沒事多練練身體吧，小弱雞。」
協議之後，比約恩不用船的時間變多了，他都跟哈康說，風哥他們上手了，所以租船的時間增加，這樣我也可以去賺賺別的錢，兩邊賺，能加速把漁港建好。
比約恩似乎更專注在想把漁港建好這件事，表面上變得更熱衷於動物救援，誰知道其實那是愧疚心作祟。
幾次交易後，問題減少了，後來連確認都減少了。
常聽到的話會是「到了。」「不對勁。」「結束。」話短得像訊號。
每個人都知道，哪裡可以省略，哪裡要立刻改變，風哥漸漸掌握哪些東西是好賣的。
次次如約的把分潤送上，他們有一個秘密交流的盒子，盒仔被放在房子右側櫃子附近的暗格之中，風哥會派人把分潤放在裡面。
其實風險並沒有消失，只是風哥能夠精準掌握風險，現在的強度對他來說只能算是小菜，幾乎可以說風險是被寫進路線裡的，只要掌握好節奏，就可以很安穩。
他們也在銷貨的過程，多認識了幾個掮客，分散風險。
比約恩的罪惡感隨著分潤變多也一次比一次重。
兩邊的默契也越來越好，有時候船沒有被清得很乾淨，比約恩會事先知道，比約恩會趁空擋去清理，他們之間的互動，幾乎不需要見面，這也最大程度可以讓哈康不知曉此事。
眾人的協助，比約恩多了一件私事的狀況下，鯨鯨漁港順利落成，那是一條略微傾斜的木頭小橋，因為幾個人都不專業，所以他們計算不出筆直的木橋該怎麼搭建，建著建著就有明顯的誤差，就漸漸歪了。
木橋的盡頭有一短短橫條的空間，可以坐著眺望海。
在木橋的起始點，沙灘邊有一個小屋，主要是用放器材的，也能充當休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