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潔白走廊上,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炭治郎緩慢的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承載著沉重的離別。
他不敢回頭,怕再見到那縷青色,怕再見到那雙永遠也不會再睜開的碧綠色眼睛。
雖然只過了半年,但那些歡樂的回憶、美好的回憶,卻早已模糊不清。
因為悲傷太巨大了。
巨大到壓過了那些本該永遠存於心底的,不該忘記的記憶。
……現在再想這些,也沒用了。
眼淚還沒溢出,就被他狠狠的壓了回去。
沒必要哭。
他試著讓自己狠下心來,徹底與無一郎斷絕聯繫,但每次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串號碼,他卻遲遲下不了手。
他來到醫院大門,望著漆黑的夜。
從這裡走出去,他就不會再回來了。
我真的要這樣做嗎?
他第一次猶豫了。
可最終,他還是踏了出去。
高掛在天上的弦月,照耀著大地上的每一個生命,卻沒有無一郎。
……如果他能醒來,該有多好?
他不禁這樣想著。
……真可笑。
他苦笑著,但差點就忍不住淚。
我能……回頭再看您一眼嗎?
最後一次……
他轉過身,看著巨大的建築物裡,唯一亮著燈的房間。
透過窗簾,他看見了。一個人影,坐著的人影,長髮的人影。
炭治郎想都沒想就衝了回去。
他知道不可能,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無一郎真的醒來了呢?他難免抱著一絲希望。
他回到那扇門面前,抬起手正要開門,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見到他了之後呢?
他愣住了,僵在空中的手不自覺的緊繃。
他趕走了我無數次,還會再要我嗎?
他可能早就厭煩我了,我應該再次出現嗎?
他不知道。
蝴蝶忍被腳步聲吵醒,走過來查看時,發現了呆站在門前的他。
「啊啦,炭治郎君怎麼還在這裡呢?我說過別再過來了吧?這對你的心理健康沒有益處。」
他緊緊的咬住下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果然還是放不下。」
指甲深深的攥進掌心,一股鮮紅沿著拳頭,滴在了白色的地板上。他的掙扎,卻比這個,還痛。
「能不能……讓我見見他……最後一次……」
聲音極力遮掩著顫抖,卻藏不住他的痛。
「炭治郎,這是最後一次了。」
蝴蝶忍嘆了口氣,終於決定讓步。
炭治郎下定決心般的握住門把手。他已經想好了,不論無一郎有沒有醒來,他都會在今晚,離開這個城市。
門安靜的開了。
無一郎,他坐在床上,眼睛是閉著的。
炭治郎走近,不確定到底是發生什麼了。他輕輕碰了碰無一郎的額頭,有些燙,但沒有反應。
難道……真的沒有嗎?
他不相信,試探的喊了一聲:
「無一郎?」
這次,緊閉的雙眼緩慢的睜開來。
無一郎醒來了。
炭治郎剛閃過千言萬語的腦袋突然一片空白,想說些什麼卻突然語塞。
「……炭治郎?」
無一郎清澈的眼裡寫滿了驚訝,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已經走了嗎?為什麼……還要回來?
炭治郎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忍著淚水,只是以最疏遠的稱謂來面對無一郎。
「大人,您醒了。」
這句話像一把利劍,狠狠的刺入無一郎的胸口。
不是最熟悉的『無一郎』,甚至不是不過不失的『時透先生』。
是『大人』,是帶有明顯下對上關係的稱謂。
他終於懂了。
「……你要離開了,對嗎?」
……只是來見我最後一面。
原來他真的不想繼續留在我身邊。
炭治郎剛想要起身離開,就聽到了這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莫名的慌,像是做了不該做的事。
他站起來想要逃離,但無一郎那纖細的手指卻敏捷的扣住他的手腕。
「……你真的要走?」
平穩的嗓音裡,藏著誰也不知道的,最深的恐懼。
但是炭治郎不知道啊!他以為,無一郎只是在確認,確認自己是不是不會再纏着他了。
他咬了咬牙,硬是擠出一句話。
「如果這是您的希望……」
「那我,會離開。」
那一瞬間,無一郎的腦海中閃過了自己對炭治郎說過的話。
『我說過不要再纏著我了吧?!」
他瞬間明白了。
炭治郎根本就不是想要逃離他,而是因為在他的惡劣的態度和漫長的等待中,一次次的,被傷透了心。
可是該怎麼挽留?該怎麼道歉?該怎麼告訴他一切都是誤會?眼看炭治郎就要離開,無一郎想都沒想就叫住了他。
「炭治郎!」
「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