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依舊燈火通明,但街道上卻透著一種孤寂的氣息。
林川的住所隱身在老舊公寓的頂樓,窗外霓虹燈光閃爍,街道上偶有車輛駛過,卻無法驅散夜裡的靜謐。
他坐在簡單的書桌前,整理著資料與筆記,思緒卻飄向那些他已經決心封存的過往。
忽然,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打破寂靜。
林川抬頭,看向門口,一名年輕女子站在走廊盡頭——沈雅。
她神色憔悴,眼神中帶著焦急與哀傷,似乎整個人都被寒夜和不安包裹著。
「林先生……我需要你的幫助。」沈雅的聲音微顫,但語氣堅定。
林川本能地皺了皺眉,手指停在文件上。
他站起身,冷靜而禮貌地道:「我已經不再接案了,你找錯人了。」
沈雅低下頭,略帶羞怯卻又堅毅地說:「我知道……但有人建議我來找你,他說,你解決過不少離奇事件,即便在軍方,也有人脈和經驗,能夠理解某些……非比尋常的事情。」
林川心中微動,眉眼微蹙:「有人介紹?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沈雅沉默片刻,含糊地回答:「有人……幫忙引導。」
她不願多說,但神情中透出一絲無助。
林川沉默,他對這個答案感到不滿意,但也意識到——自己過去的名聲確實在某些圈子裡流傳,即便隱居,也無法完全斷絕與外界的聯繫。
沈雅抬起頭,眼神直直望向林川,語氣帶著哀求:「我的哥哥,他在白峰……那裡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請……告訴我真相。」
林川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
白峰的事件,是他曾經深度參與的調查,也是他選擇退隱的原因。
他的目光掠過沈雅,隨即淡淡開口:「不是所有真相,都值得挖掘。」
沈雅的嘴唇微動,像是想要說什麼,但又咽下。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裡取出一個小型金屬錄音機,遞向林川:「有人……給了我這個,不知道是誰寄來的。我希望你能聽一聽。」
林川接過錄音機,手指微微顫抖。
他按下播放鍵,屋內立即響起沙沙聲、呼嘯的風聲,隨後是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混合著登山隊成員的驚叫與痛苦。
那是聲音不屬於人類,卻又帶著淒厲的悲鳴,像是從寒冷的深淵中傳出。
林川的呼吸微微急促,過去的記憶如洪水般湧現——他曾經見過相似的聲音、參與過封鎖此類事件、深知那背後的危險。
他的手緊握錄音機,心底涌起複雜的震撼與不安。
為什麼,如此重要的錄音會被流傳出來?他不認為以軍方嚴謹的風格,會犯下這麼簡單的錯誤。
然而儘管感到困惑,他仍然壓下內心的波動,語氣冷靜卻堅定:「離開吧,沈雅。有些事情,不該被揭開。讓它們隨著大雪被掩埋,也許才是幸福。」
沈雅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與掙扎,但她察覺到林川話語中隱含的善意,最終默默點頭,轉身離開。
寒風中,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城市街道盡頭,像被夜色吞沒。
林川望著她消失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雖然理智上他已拒絕了這個委託,但那段錄音,以及沈雅堅定的目光,彷彿提醒著他——被大雪掩埋的過去,正在悄悄甦醒。
在這靜謐的夜裡,林川再次坐回書桌前,燈光投在他緊握的手上,桌面上的筆記如同無聲的警告:某個事件,還沒有真正結束。
儘管林川堅定拒絕,但沈雅並未因此放棄。
她深知自己的哥哥與登山隊的死因背後隱藏著不尋常的真相,而這個真相對她而言,比任何恐懼都重要。
決定不再等待,她自己踏上了前往白峰的旅程。
清晨的機場,人潮川流不息。
沈雅拖著行李,心情沉重卻帶著堅毅,眼神不時掃向航班顯示牌。
正當她檢查登機時間時,一個小男孩突然哭喊起來,徘徊在人群中,明顯找不到家人。
沈雅心一緊,快步走向孩子,蹲下身,柔聲安慰:「沒事了,小朋友,你怎麼了?不要怕,我來幫你。」
孩子抽泣著指向遠方的出口,沈雅拉著他的手走向機場服務台,一路上耐心安撫,不斷低語鼓勵。
即便自己的班機即將登機,她仍緊緊陪伴著這個陌生的孩子,直到他的父母出現,將孩子抱入懷中。
看著孩子破涕為笑,沈雅露出一絲微笑,卻立刻想到自己的哥哥。
心中隱隱的哀傷再次湧上,像寒風一般刺入心底。
而這一切,都沒有逃過暗中觀察已久的林川。
隱身在機場角落,他靜靜看著沈雅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這個女孩,不僅堅持尋求真相,心底也有一份柔軟與善良——這朵堅韌的小白花,確實打動了他的內心。
當沈雅終於抬頭,準備再次購買下一班的新場次時,林川出現在她身旁,低聲說道:「如果你真的堅持,我會陪妳。」
沈雅微微愣住,隨後眼中閃過感激。她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林川深知自己違反了與軍方的協議,但看著眼前這個既堅強又溫柔的女孩,他無法袖手旁觀。
隨著航班登機,他們找到座位。
林川靜靜問道:「你為什麼如此執著?」
沈雅抿唇,緩緩道出心中秘密:「我和哥哥從小失去雙親,是他一手把我養大。對我來說,他就是唯一的家人……而他,就這樣離開了。我必須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林川沉默片刻,語氣嚴肅:「即使真相非常殘忍,你也要面對它。」
沈雅認真地點頭,眼神堅定。
林川看著這份倔強與無助交織的神情,只能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安撫。
飛機降落,兩人走出機艙。
林川安排好所有後續行程:租車、地圖、住宿,以及前往白峰的路線。
他每一個細節都仔細規劃,耐心講解,彷彿要替沈雅承擔所有風險。
沈雅望著林川專業而溫和的態度,心中不免浮現對哥哥的思念,
也感受到一種被守護的安心。
而林川看著沈雅一路上自然流露出的體貼與善良,心底升起一股想好好保護她的念頭——她不僅需要真相,也需要有人陪伴她面對這殘酷的世界。
兩人的身影在晨光下並肩前行,城市的喧囂漸漸遠去,白峰的雪與未知的危險正慢慢逼近。
他們都清楚,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林川與沈雅抵達白峰後,寒風刺骨,雪地覆蓋整座山,腳步踏上積雪卻意外地順暢。
即使積雪厚重,沿途的樹林與營地殘骸都如預期般出現,彷彿這條通往當年遇難地點的路,從未阻擋過他們。
林川眉頭微蹙:直覺告訴他,這裡似乎有些不對勁。
就在兩人逐漸接近舊營地時,一輛載著士兵的雪地巡邏車從林間蜿蜒而來,車燈照射下,他們立刻被攔下。
士兵下車,舉槍戒備,聲音嚴厲:「這裡是封鎖區,立刻離開!」
林川拿出以前留下的軍方通行證,試圖蒙混過去:「我們是自己人,不要開槍。」
然而就在這時,林間傳來低沉、淒厲的咆哮聲。
一個影子如同破布般扭曲衝出,瞬間撲向士兵。
其餘士兵們驚呼,立刻開火,但怪物靈活而殘暴,短短數秒間,幾名士兵便受傷或倒地。
雪地上濺起的血與冰雪混合,刺鼻而寒意十足。
沈雅感到心頭一緊,卻同時隱隱覺得——她與怪物之間,似乎存在某種奇異的聯繫。
每當怪物嘶吼,她的心跳也隨之波動;每當怪物攻擊,她的直覺竟彷彿能預感其動作。
林川則注意到怪物的行為異常,似乎跟以前見過的相比有哪裡不同,但卻說不出哪裡不對。
趁著士兵與怪物交戰的空檔,林川連忙拉住沈雅,快步逃向山谷深處,直到躲入一座山洞,才確認怪物沒有追來。
兩人緊靠在洞口,喘息著,雪地上的寒意依舊刺骨。
情緒稍微緩和後,林川低聲開始解釋真相。
他說起當年軍方發現這起山難過於詭異,接手調查後,邀請他協助分析現場。
在調查過程中,他發現了一條未知的時空裂縫,而怪物的出現與裂縫似乎有著密切關聯。
登山小隊的死亡,也並非單純意外,而是被這種扭曲力量摧殘後形成的怪物所殺。
「這種事情太離奇,如果直接告訴你,妳根本不會相信。」林川沉聲說:「所以我只能親自陪妳來。」
沈雅聽著,內心既驚駭又痛苦。
林川接著講述,為了研究時空裂縫的利用可能,負責這起事件的軍方長官曾強迫一名士兵進入裂縫調查,結果那名士兵瞬間被異變成毫無理智的怪物。
得知消息的林川匆忙趕回,毫不猶豫射殺了那名可憐的怪物士兵,並與軍方長官爆發激烈爭執。
最終,他被迫簽下各種保密協議,並被驅逐出白峰。
沈雅聽著林川的描述,忽然聯想到自己與怪物之間的那股奇異聯繫——她心頭一震,推測出一個可怕的可能:那個怪物,也許就是自己的哥哥變的。
這個真相,如同利刃般切入心底,殘酷得令人窒息。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神迷茫,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林川看著沈雅,以為對方是因為真相過於離奇而無法接受。他無言地將手搭在她肩上,默默陪伴她渡過情緒的崩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雅慢慢平復,深吸口氣,努力抹去眼淚。
林川幫助她整理裝備,準備離開這片傷心地——畢竟,他們仍身處怪物的領地範圍內,每一刻都可能隱藏著致命危險。
然而他們才剛踏出山洞。雪地尚未留下完整腳印,數道刺眼的探照燈便同時亮起,從不同方向交錯投射過來。
黑洞洞的槍口在白雪映照下顯得格外冰冷,士兵們迅速收攏,動作精準而一致,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林川心中一沉。這不是臨時反應,而是早就布好的網。
他很快意識到——從那段被「刻意放出」的錄音開始,從白鋒異常鬆懈的巡邏節奏開始,從他們一路暢行無阻地抵達這片禁區開始……他,或者說沈雅,一直都在被算計。
林川下意識擋在沈雅身前,心中既憤怒又懊悔。
即便再不甘,在這樣的武裝包圍下,他們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很快,兩人被押上車,朝白鋒深處駛去。
那是一座隱藏在雪山腹地的研究基地。
厚重的金屬門層層封鎖,低沉的引擎聲與儀器運轉聲在空間中迴盪。
時空裂縫,就在這裡。
當他們被帶進主控室時,一名神情從容的長官正站在那裡,像是早就等候已久。
林川的怒火幾乎要壓抑不住。
「你居然會出現在這裡,確實不在我的計畫裡。」長官淡淡地看了林川一眼,語氣輕描淡寫,「不過,真正的目標既然已經到了,那也無所謂了。」
林川沒有理會對方的調侃,目光如刀般逼視過去。
「你們為什麼要把她牽扯進來?」
「她只是個無辜的姑娘!」
長官尚未開口,沈雅卻先一步出聲。
她顫抖著,卻努力保持冷靜,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怪物、哥哥、以及那股無法解釋的聯繫。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川立刻反駁。
「不可能。」
「我們已經找到你哥哥的遺體殘骸。」
他話說到一半,卻猛地停住。
某個荒誕、卻又合理到令人絕望的真相,突然在腦中成形。
長官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滿意地點了點頭。
「妳的推測很有意思,沈小姐。」
「但怪物的身份,確實不是妳哥哥。」
他開始解釋。在林川被驅逐後,軍方仍持續派人進入時空裂縫研究。
然而,所有進去的人,無一例外,都會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而且不到一個月——器官衰竭、極度痛苦、必然死亡。
「但問題來了。」長官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最初那隻怪物,為什麼能活到現在?」
為了找到答案,軍方嘗試捕捉怪物。
即使代價高昂,即使傷亡慘重。
最終,他們取得了怪物的血液樣本。
研究結果,令人毛骨悚然。
那隻怪物,曾經是人類。
而且——牠的基因,與登山隊隊長,有超過一半的相似度。
沈雅還沒完全理解這意味著什麼。但林川,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那個怪物,是沈雅。
不,是未來某個時間點,踏入時空裂縫後的沈雅。
時間,並不是線。
而是一個殘忍的閉環。
長官不再浪費時間,直接下令。「把她送進去。」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他要讓沈雅成為下一個實驗。
沈雅驚恐地掙扎,林川瘋狂反抗。
長官毫不猶豫地拔槍,抵住他的額頭。「別動。」
但林川從不在乎這種威脅。
他反而趁著那一瞬間撲上去,掙脫士兵,奪下配槍——可還是慢了一步。
沈雅,被推入了裂縫。
「你這個該死的瘋子!」
尖叫聲被時空拉扯得支離破碎。
林川衝上前,卻只來得及看見——沈雅的身體,被拖向更深處。
她沒有被送回來。
而是,被送回了過去。
白鋒。
登山隊遇難的那一天。
怪物沈雅,親手殺死了自己在這世上僅存的親人。
當她意識到這件事時,精神徹底崩潰。
人性消失,只剩下怪物。
林川站在裂縫前,痛苦地閉上眼睛。
就在此時——另一個時間點的怪物沈雅,闖入基地。警報聲、慘叫聲、混亂一片。
在屠殺即將再次發生時,林川衝了上去,救下了一名士兵。
怪物停住了。
她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林川,狂暴逐漸平息。
閉環完成了。
記憶,回來了。
「對不起……」林川抱住那具扭曲、骯髒的身軀,聲音顫抖。
怪物沈雅低聲嘶啞,「殺……了……我……」
「不行!她是珍貴的實驗樣本!」長官怒吼,命令所有士兵舉槍。
林川沒有猶豫。他將槍口抵上沈雅的額頭,深深看著她。
然後——扣下扳機。
砰!
世界,終於安靜。
【尾聲】
事件被全面封鎖。
所有證據被銷毀。
林川活了下來,卻被迫再次簽下保密協議。
某天,他回到家。
桌上,多了一個陌生包裹。
裡面只有一張血字紙條:
「時間不是線,而是牢籠。」
「我還在裡面。」
——沈雅
窗外,低沉的嚎叫聲響起。
那聲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