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燈未全明,場先靜)
簾曰:
這一段,不忙、不趕,也沒人點名。時辰自己走, 人自己坐。 戲,還沒開始。
⸻
那天其實沒什麼特別。
時間已經過了晚餐,又還不到非走不可的時候。
街上的燈亮著,但只是亮著,沒有要照誰。
她坐在窗邊。
不是為了看外面。
窗外也沒什麼值得看的。
只是那個位置,離插座比較近。
現在的人坐下來,多半都有理由的。
而充電,是其中一個最不需要的解釋。
她的筆電開著,畫面停在一段沒寫完的句子上。
游標一下一下地閃,
像在提醒時間還在走,
但她沒有跟上。
我坐在她斜對角的位置。
不是刻意選的,
只是那張椅子空著。
我們沒有對看。
也沒有確認過對方在不在意這件事。
如果有人問我,
那算不算相遇,
我會說不算。
那比較像是——普通的日常
而兩個人同時沒有被趕走。
咖啡來了,也放了一段時間。
她沒有喝,
我也沒有。
不是忘記,
只是沒有急著完成這件事。
我注意到她,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
而是因為她什麼都沒做。
現在這個世界,
很少有人可以什麼都不做。
不是滑手機,
就是回訊息,
總得讓自己看起來還在運行。
但她沒有。
她只是坐著,
讓那段沒完成的文字,
原樣留在螢幕上。
那時我忽然想到,
很多人不是在做事,
是在等一個允許。
等回覆,
等通知,
等一個可以安心繼續下去的理由。
她沒有等到。我也沒有。
所以我們都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她把電腦闔上。
動作很輕,
像怕驚動什麼,
但這裡其實沒有人在睡。
她的表情沒有改變。
不是失望,
也不是完成。
那是一種
「今天先到這裡」
的表情。
我看得懂。
那不是放棄,
只是暫停。
她站起來的時候,
我也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因為她走了,
只是剛好輪到我。
門口不遠,
但我們走得不快。
不是拖,
只是沒有必要加快。
在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店裡。
也許是在確認有沒有忘記什麼。
我沒有看她。
只是很清楚地知道——
如果她再多停一會兒,
我大概會記住她。
但她沒有。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外頭的風有點冷,
卻不刺。
我們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沒有招呼,
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東西。
照理說,
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
這樣的場面,
每天都有。
⸻
(燈慢慢收)
這一幕,
不算相逢,
也不是開場。
只是兩個人,
在同一段時辰裡,
都沒有被推著往前。
記不記得,
隨你。
戲,
留在後頭。
簾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