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睡了嗎？」
「睡了。」
「來書房一下，有事談。」「好。」
楊錦看了一眼通鋪上的兩個孩子——已經睡熟的阿哲與她的女兒卿卿。
她安靜地離開房間，走向書房。
「你坐。」林子敬簡短地說，語氣看似平常，卻讓楊錦隱隱感到不安。
「林先生，今天有什麼事？」
「有，我們談談——關於妳女兒的事。」
果然還是來了。從生下卿卿那天起，楊錦就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林子敬對這個孩子，從來沒有一句關愛的話。畢竟卿卿不是他的血脈。
卿卿現在才三個月，身體狀況不穩、極度黏人，幾乎分秒不能離人。
剛從醫院回來那段時間，楊錦幾乎是硬撐過來的——白天顧阿哲，晚上哄卿卿，
忙得連喘息都難。
林先生每次出門做生意回來，倒是都會幫她補尿布與奶粉，也不曾虧待她。
阿哲也很樂意幫忙照顧妹妹。這讓她一度以為，一切也許能繼續下去……
「你女兒，你打算怎麼辦？」
林子敬的語氣一如往常冷靜，但字字如針。
「你不能把阿哲的事放在你女兒之後。
這個月妳有兩次沒有準時去接阿哲，是我的暗衛去接的。」
「對不起，我會注意……下次我不會再犯，對不起。」
「我說過，阿哲的安全是唯一重點。無論保母或是暗衛，做不到就得捨棄。」
「我給高薪，是希望我的人能專心一志。不能達標的，我不會留。」
「所以，楊錦，妳打算怎麼辦？如果妳再因為女兒耽誤阿哲的事——」
楊錦低著頭，沒能回話。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這裡生活，用某人的夫人名義出入，是因為「運氣好」。
她恰好出現在恰當的時機，有保護阿哲的能力，才被留下。
但「運氣好」這東西，不會一直有。
「明天開始，我會有一星期的出差。請妳在我回來前，想好女兒該怎麼處理。
我說完了，妳下去休息。」
林子敬轉身欲走，卻發現楊錦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卿卿才三個月大……」她壓著聲音，幾乎要哭出來，
「能不能……再多一點時間……」
林子敬站在陰影中看著她，臉上沒有情緒起伏，但也沒有一絲讓步。
過了好一會，他終於低聲開口：
「我只在意阿哲的安全。其他的，我沒興趣。」
他轉身離去，沒再回頭。
書房的門輕輕闔上，楊錦還站在那，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氣。
楊錦慢慢地蹲下來，用一個慘白的臉。她雙手緊緊抱住了腳，全身不住地發抖。
「怎麼辦……孩子要被丟掉了……連牙齒都沒有長……離開我……孩子怎麼活……」
「人類會無情地拋棄孩子……為了某些目的……會把孩子丟棄……」
「說的也對……阿哲是林先生的孩子，但卿卿不是。他雇用我看顧阿哲，是為了保護阿哲……」
「啊……你就出了岔子……也難怪林先生會這麼做……」
她低下頭，呼吸越來越急促，像是窒息的樣子。
「就在孩子還不能自己活著的時候就直接捨棄……這分明送孩子去死……我捨不得卿卿……
我很清楚遲早要把卿卿送走……可她不是貍……可以很快地長牙……」
「卿卿是人類……要三歲以後……才有辦法自己吃、自己活……」
「我不敢怪林先生……因為他給我身分、給我工作、甚至給我地位……我幾乎沒有辦法回報他……
我真的真的很想對他拜託……請他收養卿卿……」
「不可能的……卿卿不是已經三個月了嗎？林先生不是到現在都不肯上戶口？
別妄想了……男人對不是自己的血脈……通常不會理的……不會理的算是好心的……
通常的處理方式就是丟出去自生自滅……他能讓你養著……已經夠寬大……」
「我實在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卿卿必須離開……我也不想回到沒有身分的日子……怎麼辦……」
「是不是我當初不應該變成人？不應該離開那位老神仙？我那時幹嘛聽他的話……跟著他走……我只是想活著啊……
我又不懂人是這樣活的……好難過……好難選……」
「你根本沒得選……別想太美了……」
楊錦想起以前跟在老神仙身邊時，曾看見過其他的果子貍生孩子的情況。
母子相依的模樣，當時她覺得這樣的畫面是美好的。只是那時老神仙卻嘆了一口氣說了一段話，她卻沒記住。
現在她也是母子相依了……但是……
楊錦她早已滿臉淚痕。
下一瞬間，她幻化成果子貍，一溜烟從窗戶爬出去，爬上圓石的頂端。
風很大，林子敬的煙味和石頭的苔蘚氣混在一起，她原想說話，卻嗅得喉嚨緊緊的。
林子敬已經在那邊抽好一會兒的煙。
林子敬一臉平靜：「別去，楊錦。那邊給你的意見，不見得對你有利。」
楊錦低喃：「可是……我……」
林子敬：「你不需要馬上給我回覆。一星期內想好就可以。告訴我你打算如何就可以，其他的就不用說了。
時間有點晚，早點休息。」
說完，林子敬翻身下滑，很快地就不見了。
第六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