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巴黎。
夜雨落在巴黎的石板路上，聲音細碎，
像壓低的心跳。
Bonnie貼著牆站著，巷子狹窄，濕氣貼在皮膚上。
她的手還殘留著剛才翻牆時的溫度，指節微微發麻。
身後有人。
不是腳步聲，是空氣被切開的感覺。
她轉身的瞬間，那個人已經站在不到一步的距離。
帽子被雨水打濕，銀灰色的髮帶在昏黃路燈下顯得冷亮。那雙眼睛——太熟了，熟到讓人胸口發緊。
「好久不見，小麻煩精。」
聲音低啞，帶著一點刻意壓住的笑意。
Bonnie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身體先認出來了。
她的肩線下意識繃緊，腳步往側邊錯開半寸
那是以前和Emi並肩時，早就練成的反射。
「Emi……？」
名字出口的瞬間，她才發現自己喉嚨在顫。
Emi沒有立刻靠近。她只是看著她，視線從眉眼滑到嘴角，又慢慢落回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在、什麼已經不見了。
「妳瘦了。」Emi說。
Bonnie想笑，卻笑不出來。
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一年。
整整一年。
「妳——」
話沒說完，Emi已經往前一步。距離瞬間被壓縮，雨水的氣味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金屬味，近得讓人無處可逃。
指尖輕輕碰上Bonnie的臉頰。
只是一下，像測試，又像確認。
Bonnie的呼吸亂了。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這不是重逢的安全距離。這是戰場的距離，是一個人隨時可以殺你、也可以救你的距離。
「妳說過，」Emi低聲說，「不能沒有我。」
她的拇指在Bonnie顴骨邊停住，沒有再往下。
「所以我回來了。」
雨聲變得很大。
Bonnie卻只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
雨，又落了下來。
不是傾盆。
只是細細密密，像終於等到宣判的背景音。
Bonnie 沒有再忍。
她伸手抓住 Emi 的衣襟，把人狠狠拉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是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再次消失。
Emi 悶哼了一聲，卻沒有推開。
反而抬手，扣住她的背。
抱得很緊。
緊到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雨水順著她們的髮梢滴落。
街燈在巷口亮著，卻照不到這裡。
像兩顆偏離軌道太久的星，
在黑暗裡，終於重新靠近。
（一年前）
那一天，Emi 沒有死。
她只是被世界遺棄。
墜入河裡的瞬間，肺部被冰水撐開，意識炸裂。
她抱著 Bonnie，把她往上推，自己卻被暗流拖走。
火焰在水面上燃燒。
聲音被吞沒。
光，被隔在另一個世界。
等她再醒來時，天空是陌生的。
不是醫院。
不是安全屋。
是一間廢棄倉庫，天花板漏水，牆壁斑駁。
身上的傷沒有處理好，燒傷混著感染，高燒反覆。
她躺了三天。
也可能是五天。
時間沒有意義。
救她的人沒有名字。
只留下一句話——
「X 的人，在找妳。」
那一刻，Emi 才真正醒來。
她沒有回去。
不能回去。
因為只要她出現，Bonnie 就會被拖進地獄。
於是她消失。
換掉名字、剪短頭髮、燒掉過去的一切。
她替地下組織做最骯髒的活，潛入、清場、假死重建。
每一次呼吸，都是借來的。
夜裡，她常被痛醒。
不是傷口。
是記憶。
火焰。
失重。
還有那一聲貼著耳骨的——
「抓緊。」
她靠在牆邊坐著，手指收緊，卻什麼也抓不到。
她沒有聯絡 Bonnie。
一次都沒有。
因為她太清楚自己一旦開口，就會回頭。
而回頭，意味著她們都會死。
一年。
整整一年。
直到她確認——
X 的勢力，已經開始崩解。
她才敢走回光裡。
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那盞，從來沒熄過的燈。
⸻——————
巴黎，凌晨兩點。
屋頂冷風掃過，城市在腳下低鳴。
Bonnie 趴在高處，透過瞄準鏡看著下方的目標建築。
心跳穩定。
呼吸規律。
直到——
「右側三樓，紅外線。」
聲音貼著她耳後響起。
低、熟悉，沒有一絲遲疑。
Bonnie 的呼吸亂了半拍。
卻沒有轉頭。
「我知道。」
她回得很輕，像是早就預期這一刻。
Emi 就站在她身後，距離近得危險。
她沒有碰她，卻像整個人覆上來。
「妳還是老樣子。」
Emi低聲說，「太相信自己的直覺。」
Bonnie勾起嘴角。
「那妳還是老樣子。」
「只會在最後一秒出現。」
警報燈突然亮起。
來不及多說。
她們同時動了。
Bonnie翻身下滑，繩索放得精準；
Emi從另一側切入，槍聲被消音器吞掉。
沒有口令。
沒有確認。
她們的動作像早就排練過一千次。
在走廊交會的那一瞬間，兩人擦肩而過。
手背輕輕碰到。
一下。
短得像錯覺。
卻讓心跳同時失速。
「左轉。」
「我知道。」
「六秒後爆破。」
「我掩護。」
信任沒有回溫期。
它只是沉睡。
任務完成時，夜色正濃。
她們站在出口的陰影裡，終於停下來。
Bonnie轉身。
這一次，沒有退路。
「一年。」
她說，「妳欠我解釋。」
Emi沒有逃。
她抬手，卻在半空停住。
像是在確認——
這不是夢。
「我欠妳的，不只一年。」
她低聲說。
Bonnie沒有再忍。
她伸手抓住她的衣領，把人拉近。
額頭貼上額頭。
呼吸交錯。
距離消失。
「這次，」
Bonnie的聲音貼得太近，
「妳再消失，我會親手把妳找回來。」
Emi笑了。
那笑，終於沒有陰影。
「好。」
她回得很輕，卻毫不退讓。
這一次，她們站在同一條線上。
並肩。
同步。
不再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