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小說《共火記》第十九章第二節、紅楓渡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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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為AI生成)

第十九章、奔狼水聲

第二節、紅楓渡之戰

艾芙曆四百一十四年四月,奔狼河兩岸冰雪已融。春寒猶峻,卻擋不住戰鼓響起。南部諸侯聯軍自下游集結,調集四萬餘人,包括一萬水軍、三萬步騎,浩浩蕩蕩,沿奔狼河北岸逆流而上。旌旗蔽日,槍矛如林,一時山野間塵土飛揚。這一支由多位諸侯臨時聯手指揮的大軍,彼此間雖不無戒心,面對蠍軍的「新政」與「外來統治」,卻罕見地展現了同仇敵愾的團結。

水軍先行,搶佔水路。南部聯軍的一萬水軍,自勞騰堡和石峽津分批登船,組建大小戰船三百餘艘。其中主戰船二百餘,運兵船四十餘,其餘為指揮及物資輔船。這些戰船大多是臨時徵集、急就章裝配:船首大多刻有領主徽記,或鑲著生鏽的鐵皮盾牌。甲板上整齊排列著弩箭箱、鉤索、燃油桶和厚重的木盾。將領們號稱這支水軍「鐵甲連舟、可斷大河」,但實則新舊船隻混雜、裝備參差,將士們大半是從各家領地臨時抽調,既有老水手,但也有初上船的新兵。

水軍編制依奔狼河流域舊制採「十隊制」,每隊約千人,下細分若干班組。白日裡訓練登船、操舟、弩炮協作,夜間則強化水上結陣與岸邊登陸演練。遇敵可迅速靠岸交戰,亦可於水面集結列陣。聯軍各諸侯皆命高懸家族旗號,主帥哈爾斯坦大公麾下則設有專屬指揮船。春風拂過河面,河風中已混雜起金屬、火藥、燃油與焦躁不安的味道。

三萬步騎則自陸路推進。這些人馬分三路包圍白榆渡,意圖在合圍之下,一舉擊潰駐守此地的中央軍第一軍團。白榆渡本為奔狼河中游最重要的北岸渡口,一旦失守,不僅蠍軍水路交通中斷,蠍軍在整個奔狼河中游的補給線、退路都將受制於南部諸侯聯軍。

與此同時,蠍軍拼湊而來的水軍則忙於磨合。這支剛剛組建的新軍,共有一百七十餘艘大小船艦,合計水兵近四千人。規模雖小於南部諸侯,卻也是臨時拼湊:大船可載四十餘人,小船十餘人,編為十六營,分隊訓練,隨時待命。將領「崔謙河」雖掛著水軍總監之名,實際懂的卻是河運而非水戰。真正在一線調度的,是「水獺漢斯」和「浪頭羅爾夫」這兩個本地水戰老兵。他們帶著一批久經奔狼河風浪的老水手,與新調來的東州步卒混編成軍,靠著經驗與臨陣膽識,勉力維持這支水軍的初步章法。

這支新軍官兵來自四面八方,有東南新兵,也有奔狼河中上游佔領區降卒,語言混雜、指令難以統一。訓練時有人喊帝國通用語,有人喊南部話,還有人用東州語,軍令時常「東一句西一句」。儘管漢斯、羅爾夫等老兵極力整頓,排練敬禮、回報、操舟指令,仍難徹底改變「雞同鴨講」的現狀。

兵器裝備上,蠍軍的水軍因時制宜,船上備有長鉤、弩箭、火油罐、圓盾、投石索,有些還臨時加裝木板護牆。水戰演練除「划船」之外,著重於近戰登船、火攻、鉤索纏鬥與快速靠岸突擊。老兵們還時不時借機教訓新兵,莫把自家命丟在水裡。

白榆渡一帶戰雲密布,蠍尾公主為調度全局,親率主力──禁衛軍第一、第三軍團、中央軍第二軍團、東南第一軍團共三萬六千人,分批馳援。她日夜調度,一邊命水軍「死守紅楓渡,嚴防敵軍偷襲」,一邊率主力先向東後,再向北,橫渡狼頸淺灘,再沿奔狼河向西馳援白榆渡。

奔狼河畔,春雪消融未盡,河霧繚繞。新建水兵忙於晨操、夜巡,水手與新兵雜混,各自暗自盤算——有人只想快些熬過這場硬仗,有人則磨刀霍霍,準備立功晉升。岸邊城寨內,一眾將領時時召開軍議,細緻分派「先守陸路還是守水路」、「何時可請援軍、何時主動出擊」,各路軍官爭得臉紅耳赤。

正所謂「內憂外患」,蠍軍在外有南部諸侯環伺,在內又有語言、紀律、編制雜亂的困擾。每逢黃昏時分,崔謙河便在帳中默數兵籍名冊,嘀咕:「這一仗要是能活著回去,可就真的該去還願了。」

而南部諸侯聯軍之中,雖表面上號稱「同仇敵愾」,實則各懷鬼胎。領主們常於夜間密議,既怕蠍軍強攻,又怕同盟分贓不均。有人主張先斷水路,再緩圖陸戰;有人則私下爭搶騎兵指揮權,準備一旦失敗就率先脫逃。奔狼河兩岸風聲鶴唳,動盪不安。

而決戰的號角,已然隱隱響起於水天一線之間——

※※※

夜幕低垂,奔狼河兩岸靜謐壓抑,唯有河水緩緩拍打著舷側,將士們屏息以待。一切都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南部諸侯聯軍見蠍軍主力北調,隨即決議「攻其不備」,由哈爾斯坦大公親自督戰,調集水軍主力,趁夜突襲紅楓渡。

三百餘艘戰船隨夜色緩緩逼近,船首獸紋在火把映照下顯得猙獰。主帥哈爾斯坦大公命令各隊「強登敵艦」——只見數十艘主戰船搶在前頭,弩箭齊發、鉤索飛舞,運兵船尾隨而上,隨時準備登岸。更有數隊弩炮兵於船上架設強弩,意圖遠程壓制紅楓渡沿岸的防守。

然則,蠍軍早已佈下重重埋伏。水獺漢斯與浪頭羅爾夫在蘆葦叢間設下火弩手,船艙內預藏火油罐與燃油甕。當南部主力艦隊靠近時,岸邊先是黑暗無聲,待敵船進入射程,蘆葦叢與岸堤突然火光四起,冷箭如雨,直擊敵船甲板。敵軍試圖登岸,卻被突如其來的火箭、弩矢壓制得抬不起頭,數艘領頭的主戰船不及轉舵,便被燃油點燃,烈焰竄天。

而就在敵人混亂之際,蠍軍分做小隊的突擊兵,悄然乘著小舟,潛至敵旗艦旁。夜色遮掩下,他們登船突襲,直取敵軍主帥哈爾斯坦大公所在。這一突擊雖未能成功斬殺敵軍主帥,卻造成聯軍指揮暫時失序,號令一時無法傳達,數十艘戰船各自為戰,陣形頓時大亂。

水上殺聲震天,箭矢劃破黑夜,燃油落水,烈焰映紅半條河道。兩軍於夜色中混戰,殺聲與水聲交織。蠍軍士卒多為新訓水兵,臨陣慌亂難免,語言不通時常釀成誤會。有一隊新兵錯將撤退信號當成突擊號角,導致一艘船撞向自家同伴,幸得羅爾夫臨機指揮,穩住隊形,否則恐釀大禍。

夜戰正酣時,一名年輕的新兵因船身劇烈搖晃,腳下一滑,跌入冰冷河水,驚叫聲在黑暗裡格外刺耳。水流湍急,眼見就要被沖走,正巧一隻粗壯有力的手從船邊伸來,死死抓住新兵的臂膀。原來是漢斯親自下手,他一邊將新兵拉上船,一邊厲聲訓斥:「命還想不要了?在水上,愣一愣人就沒了!」新兵渾身濕透,氣喘吁吁地道謝,漢斯又拍了拍他的背說道:「記住,這仗不靠你一個人,咱們都是拴在一條船上的人。」

更有老兵以河戰經驗指揮:「守住船頭!火箭一到就放下濕布!」、「敵人靠岸,用鉤索拉翻他!」經驗與膽識在最危急之時成了唯一秩序。

這一夜,老兵們不僅守住了戰線,也以一條條救命的手、一次次驚險的臨機應變,把新兵從死亡邊緣硬生生拽回來。鮮血、怒吼、火光和水聲中,蠍獅家的水軍隊伍彷彿經歷了一場真正的「洗禮」,新舊交替的磨合,就在這無數危機與互救中,悄然成型。

紅楓渡之戰,雙方死傷慘烈。蠍軍水兵約四千,至天明時,已傷亡過千,數十艘船焚毀、損壞。南部聯軍雖號稱水軍老手,卻在蠍軍的火攻、伏擊與岸上弩砲夾擊下損失更重。主力艦隊幾乎潰散,許多船隻失火沉沒,陸續有殘兵游泳登岸,四散而逃。這一戰,南部諸侯聯軍的艦隊損失過半,主帥哈爾斯坦大公被火箭燒傷右臂,一度失去指揮能力。

戰後,紅楓渡江面漂浮著斷木焦屍,沿岸一片狼藉。蠍軍將領盤點人數,發現十餘名關鍵老兵陣亡,「水獺漢斯」也身受重傷,幸未致死。新兵中不少人初嚐血戰,驚魂未定。各隊副將臨危上陣,扛起指揮責任。帳外,哭聲與咒罵聲交雜,書吏統計完戰損,默然無語。

蠍尾公主在趕往白榆渡的路途中得到紅楓渡之戰的戰報後,徹夜未眠,與卡莉絲拉在軍帳內不斷復盤戰局。她明白這一仗雖勝,實則代價慘烈。

夜裡,蠍軍士卒低語:「咱這是贏了還是輸了?」有人失聲痛哭,有人將滿手血跡洗去,望著東方的天光,像是剛從地獄爬回人間。

而南部諸侯聯軍的水軍失利後,河上再無先前的囂張氣勢。奔狼河中游自此暫歸蠍軍掌控。

後世史家有評論曰:

「紅楓渡之戰,蠍軍雜揉新舊制度,仰賴臨陣果斷與基層武勇,終以慘勝挫敗南部河戰老兵。此役雖顯編制雜亂、紀律不齊之病,然以亂治亂,顯現蠍尾公主用人不拘一格之妙。亂世之中,往往靠這種半生不熟的隊伍,熬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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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可以設計,人心難以預測;而歷史,正是兩者碰撞後的火花。
2026/02/04
「打水仗從來不是蠍獅家的強項,也不是蠍獅家的傳統。這回能成多少,全靠妳能不能用對人。妳記得,我們當年不是靠規矩,而是靠比別人都狠三分。這些雜牌兵,只要讓老兵兇一點,新兵聽話一點,再加上妳親自督軍——打贏一場不是沒可能。剩下的,就看妳願不願意放手讓他們各自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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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打水仗從來不是蠍獅家的強項,也不是蠍獅家的傳統。這回能成多少,全靠妳能不能用對人。妳記得,我們當年不是靠規矩,而是靠比別人都狠三分。這些雜牌兵,只要讓老兵兇一點,新兵聽話一點,再加上妳親自督軍——打贏一場不是沒可能。剩下的,就看妳願不願意放手讓他們各自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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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蠍獅家六大軍區,不僅分攤了國家養兵成本,更讓地方勢力彼此牽制、不易連線謀反。但代價是中央要在地方調集大軍,必須靠人情、靠號召力,有時候甚至要依賴軍區間的『輸血』和調撥,臨時協作難度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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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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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2
「妳這孩子,就是長了翅膀的蠍尾獅。飛得高,但千萬別迷路。」她搖頭自嘲,「總有一天,妳也會學著替別人擦屁股,當年我怎麼罵你,妳也會學著罵妳自己帶出來的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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