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燈火闌珊。
那幾名躲在莉莉家外圍牆根下的「半覺醒者」正低聲交談,手中的劣質短劍在紫色的路燈下閃著寒光。
「嘿,看那家小妞的模樣,絕對是個值錢的貨色……年紀大的那個也不錯......」「聽起來還是個覺醒者,趁她還沒真正拿到職業前動手,要是成了,賣給那群人,夠我們揮霍一陣子了。」
帶頭的刀疤男正準備翻過圍牆,動作卻突然僵住了。
一隻手,一隻指節修長、帶著些許涼意的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我說啊。」
那聲音慵懶、頹廢,甚至帶著幾分沒睡飽的沙啞,卻在這一刻讓所有半覺醒者感到如墜冰窖。
「這座鎮上的治安費,你們是不是少繳了?」
刀疤男驚恐地轉過頭,只見黑暗中,一對紅得詭異的雙眼正瞧著他。
那雙眼的主人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繞著頭髮,嘴角咧開,正露出一個扭曲而戲謔的微笑。
「你、你是誰……」刀疤男的牙齒開始打顫,他發現自己甚至無法動彈。
「我是誰?這是個好問題。」
克羅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我果然還是不喜歡人類......既貪婪又弱小,成天妄想著不該沾染的東西。」
他摸著下巴,帶著讚賞之意說:「不過也不是全部都討厭,有些存在還是挺有趣的。」
「至少在製作食物方面確實有一套。」
他頓了頓,自言自語道:「還是魔物好懂,肚子餓了就吃、想要什麼就搶,哪像人類複雜,滿是慾望,又會被所謂的道德綑綁。」
他將手勾在刀疤男頸後,一把將這他拉到胸前,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耳語:
「你知道魔王的故事嗎。」
「在人類的記載裡,魔王在英勇偉大的勇者前仆後繼之下,終於在第三紀元末被打倒,然後才有現在的第四紀元。」
「呵呵......」
克羅先是一陣低笑,隨即轉為狂放的大笑。
他的聲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在方寸之間,沒有驚動到周遭的鄰里,更沒有驚動屋內正嬉鬧的母女。
「哈哈哈哈!人類啊!明明曾經是德瑞利亞最弱小的存在,卻一個個都愛往自己臉上貼金!」克羅笑得詭異,腳下的影子隨著笑聲如活物般鼓動著。
「魔王被打倒了?那是老子不幹了!」
他拍著刀疤男的肩膀,像是介紹老友一般隨意:「世界一切惡念的聚合體、萬古荒原的不朽存在、戰場的食腐者、撿漏的黑羽毛、暗鴉、魔王科夫(Corvus)……太多了,這些稱呼你挑一個吧。」
刀疤男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根本無法想像眼前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不住的顫抖,他的同夥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了聲息,他不敢轉頭查看,驚恐的調動體內微薄力量,試圖發動技能。
他在心裡頭不斷念著:「煙霧......放煙霧......」
「想在黑暗之處放煙霧?你的腦子被腦魔吃了嗎?還是裡面只剩下史萊姆?」克羅譏諷地看著他,「至少用閃光吧,雖然對我也沒用就是了。」
刀疤男的雙眼因極端的恐懼而放大,不只是克羅竟然能夠讀到他心裡想的事,他也發現體內的力量竟然絲毫不剩,像是被什麼吞噬吸收掉......
「真難吃。」
克羅那雙紅瞳閃爍了一下,漆黑的影子瞬間像沸騰的墨水般從他腳下擴張。
但他突然停頓了一瞬。
「嘖,差點忘了……現在的身體早就不是全盛時期了。」 克羅在心裡冷哼。
更麻煩的是,他如今身處在人類的地界,基於某種世界規則,像他這樣的高位存在有著極強的因果律限制。
自從他捨棄魔王之位、陷入那場近乎永恆的沉睡以來,太久沒有「吞噬」外物,導致他的魔王權柄和力量流失了大半。
「算了,省著點用吧。」
克羅的指尖微微一壓,沒入刀疤男肩膀的陰影中。那些影子化作無數細小的尖刺,精準地刺入了這幾名半覺醒者的中樞神經。
沒有慘叫,沒有噴濺的鮮血。
在莉莉家溫暖的燈火映照不到的角落,這幾名暴徒的身軀迅速乾癟、塌陷,最終像是被黑暗溶化了一般,徹底消失在陰影之中。
連他們攜帶的劣質短劍,都被影子攪碎成了最原始的鐵屑。
克羅收回手,眼中的紅芒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副死魚眼的頹廢模樣。
他感受著體內那剛補充進去、微弱得可憐的生命力,嫌惡地啐了一口。
「雜質太多,口感真差。」
克羅抬起腳,足尖輕輕踩住自己影子的一角。
隨即,被踩中的部分影子如液體般分裂、隆起,化作一團球狀的墨影,接著在呼吸間重組成了一隻烏鴉的模樣。
無論是羽毛的質感還是那雙靈動的眼睛,外觀看起來都與尋常烏鴉沒有區別。
克羅如法炮製,接連分化出了數個漆黑的剪影。
「五隻應該夠了。」
他看著盤旋在指尖的漆黑生靈,語氣淡漠地低語:「去吧。任何抱著惡意靠近這裡的生物——不論是什麼,都安靜地處理掉,然後收拾乾淨。」
幾隻烏鴉微微歪頭,像是收到了某種絕對的指令,隨即無聲地振翅散開。牠們各自藏匿在房屋周遭的樹梢、屋簷與陰影中,與夜晚的環境徹底化為一體。
除非克羅本人死亡或是留下的魔力耗盡不足以維持,否則這座小屋將成為這座城鎮中最安全的禁區。
克羅這才收回手,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塵,打著長長的哈欠轉身離去。
「啊啊……為了這份燉菜,今晚消耗的認真額度實在有點超標了。明天得找個機會再多睡一會才行……」
他的背影在路燈下逐漸遠去,街道重新恢復了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