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聖恩 攝影｜徐士堯
車站裡，幾名旅客正愉快地「聊天」。靈動的手勢，偶而發出雙手拍擊聲，他們正用口語、唇語、手語交談著。
農曆新年將至，企業主開始舉辦尾牙，犒賞員工過去一年的辛勞。這一天，伊甸基金會半音舞集應邀至企業尾牙表演。
半音舞集的成員由聽障者組成，他們來自各行各業，也不乏銀髮族。平日，就如同你我在社會裡生活、行動。
相較於其他的障別，聽障者的障礙較不具外顯性，容易造成誤解。故此，伊甸透過表演、舉辦活動等，增進大眾與聽障者互動。接觸越多，自然就越了解、同理。
聽障有不同的層次，以半音舞集來說，成員中的「邱爸」，因童年缺乏相關聽力資源，故沒有口語能力，也無法讀唇語。但也因為如此，「邱爸」的自然手語是數一數二的流暢滑順，手勢配表情，還沒登台跳舞，就已十分精彩。學手語的好處不在話下，今年77歲的他，仍耳聰目明、身手矯健，隨舞團四處表演，即為強有力的證明。
回想起成為聽障者的經歷，團員張麗莉則說，30歲時聽力開始慢慢退化，後來因為生病和家庭變故的雙重壓力，壓垮了聽神經。她並非幼年失聰，所以發音無礙。若不特別說明，身邊的人不易察覺她的聽力受損。與人交談時，即使聽不清楚，擔心若打斷對話，請對方重述一次，將掃人興致。有聽，卻聽不完整，令她感到格格不入。
「我覺得自己要調整心態啦！」張麗莉話鋒一轉：「能在半音舞集很快樂。」
從事會計的她，長時間在電腦前，出現了粉領族常見的聳肩、肩頸痠痛等毛病，故此接觸了瑜珈，練習伸展、調節呼吸、放鬆。在朋友的邀約下，她加入了半音舞集。起先，張麗莉打算純粹跳舞就好，並不想上台表演。每週大夥兒騰出固定時間，一起練舞，她喜歡這種大家融在一起的氣氛。後來，也就慢慢願意從舞蹈教室移向舞台。
以前都是在中正紀念堂的兩廳院看別人表演，現在有機會表演給別人看。這是半音舞集帶給張麗莉全然不同的感受，有機會跳脫家庭、辦公室以外的場域，也擴大了她的視野。
舞集中最新的成員張坤成，於2023年加入。入團之前，適逢舞集10週年慶，正缺人手，在親友請託下，前往維持會場秩序。當他看到聽障舞者們精采的表演及流露的風采，尤其是男主角陳濂僑生動地演出，令他印象深刻，遂埋下了加入舞集的種子。
本身就熱愛運動的張坤成，武術、爬山、羽球等樣樣都來，體能自然不成問題，但是舞蹈對他仍是新的挑戰。
「一開始，老師說我跳得太『武術』了！」張坤成笑著說。
由於多數成員已入團多年，他得趕緊追上腳步，練熟大家早已熟悉的舞碼。另一面，老師教新的內容，也得加速吸收。為此，回家後他勤看錄影複習，努力記住舞步與節奏。所幸，練舞過程，團員們彼此理念相近、目標一致，氛圍融洽又溫暖。
舞集成員感情融洽。
「一年以後，老師說我有進步了。」他謙虛地微笑，如今也不時參與對外演出。原本有舞台恐懼的他，在一次次磨練中，已逐漸有自信在舞台上展現舞姿。
回到企業尾牙現場，開演前，舞者們先行排練。
那是無聲卻震撼的一幕。
沒有舞曲伴奏，舞者們隨著他們腦中的旋律翩然起舞。猶如視障音樂家不需要看譜，憑記憶就能演奏全套樂章。驚睹這段 “A cappella”的無伴奏舞蹈，不禁讚嘆造物之主賦予生命蘊藏潛力的奇妙。
沈念慈在台下提示拍子，確保舞者們的舞步落在正確節拍。
一旁的組長沈念慈補充，有一回的尾牙表演，音控失誤，表演進行到一半，忽然換成別首曲子，接著又重放原來的音樂。主持人也沒喊暫停，舞者絲毫不受影響，繼續穩健舞完全程。若是一般人遇到音控擺烏龍，也許就亂了陣腳。
舞者的舞步愈熟練，沒有聽覺輔助，容易愈跳愈快。沈念慈是舞者們的耳朵，在台下提示拍子，確保舞步落在正確的節拍。
此日的企業，尾牙表演未邀約當紅藝人，而是由半音舞集擔任開場表演，台下員工有禮地以手語手勢向舞者致意，用心觀賞他們練習多日的成果。台上、台下美好的互動，以手語互道「新年快樂」的祝福「聲」中，眾人帶著這份暖意享用盛宴。
資料來源：伊甸園電子報2026.02.11 NO. 468
